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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青州兵报传到王都,却是败如山倒。
      青州地处大周朝东南沿海,与琉球、九桑、扶洲三岛隔海相望。
      在大周朝立朝初期,这三岛的国主送降书拜表,自愿归顺大周。百余年间相处平安无事。然而随着近年来大周国运衰弱,三岛国主蠢蠢欲动,不敢正面侵犯,却孳生出海贼流寇,不断滋扰沿海,青州首当其冲。
      为了驱逐流寇,先帝曾经拨款修葺海防设施,沿海制置司,扼守海道,并建镇海城,城中设月城、望塔,三十六眼炮台,筑防御敌,固若金汤。而今居然几近全军覆没。应隆帝的震怒可想而知,当场就要治统军的首罪,但是见到统军之人是慕容钧,应隆帝的火气就小了几分。
      慕容一族骁勇善战,军中皆知。何至于惨败到如此地步?
      应隆帝便让慕容钧暂且仍旧驻守青州,不必回都复命。同时派人暗中调查。这一查,应隆帝几乎气到吐血。
      一则,都中所发军饷一层层发下去,克扣现象极为严重。二则,兵器老旧残次,刀锋砍了数下便卷刃,更有甚至,士兵在日常训练中就遇到过刀鞘自行脱落的问题,如此兵器,如何上阵对敌?再三,每年拨下去修缮海防的资金竟不知所踪。
      调查的官员抵达青州之后本想走个过场也就算了,哪里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不敢再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回报给应隆帝,其中提到青州吏张禀丘给粮失宜,军士无不怒憎,聚众发难,殴至马下,兵马使慕容钧亲身护丘,丘乃得免。又写镇海城三十六眼炮台遍布野棘,鸟飞兽走,皆为巢穴,毫无抗敌之能力。
      应隆帝将折子狠狠摔在地上,尚不解气,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小几!
      “他们贪的这是钱?!是朕的江山!是要害朕的命!”
      承明宫的宫人齐刷刷跪下,不敢抬头。
      应隆帝来回踱步,怒道,“把管制海防的给朕拿来!”
      黄门侍郎小脸一白,不敢回话。
      应隆帝怒道,“还不去!”
      黄门侍郎跪下,苦着脸道,“陛下。是、是太子。”
      应隆帝愣住,是了,他气糊涂了,军机省中海防调度一任事宜是由他自己指定了交给太子窦重望全权处理。
      应隆帝慢慢坐下。
      宫人悄莫声息的上前来,将翻落一地的物品收拾起来,扶了小几。
      明妃到了承明宫外。
      黄门侍郎得了消息,让人悄悄传话给明妃,“今晚上您先回吧,皇上今儿火气大着。”
      明妃却仍旧进宫来。
      应隆帝坐在书桌之后,一只手撑着额头,半晌了一动也没动。
      明妃跪在了他的身边,俯在应隆帝的膝上,仰起脸来看着他。
      应隆帝睁开眼,“快起来,地上凉。你怎么来了?”
      明妃微微一笑,“臣妾做了个好梦,想来告诉圣上。”
      应隆帝疲倦的笑了笑,“什么样的好梦?”
      明妃道,“臣妾梦见了一只红色的大鸟在天上飞,那鸟虽然长得可怕,臣妾心里却一点儿都不畏惧,正想着请您过来看一看的时候,臣妾就醒了。”
      应隆帝站起身,宫人即刻上前,扶着明妃,跟着应隆帝走到软榻边上。
      应隆帝让明妃坐下,抚着明妃的小腹,此刻胎儿初初孕成,小腹尚且没有突显。
      “大周朝有个传说。”应隆帝道,“说的是朱雀。”
      明妃道,“臣妾小的时候就听过,祖皇帝便是在朱雀大神的庇护之下创建了大周朝,开万世基业,立皇朝根本。”
      应隆帝道,“这是一个,不过我要说的是另一个。”
      应隆帝看着明妃。
      明妃歪了歪头,微微一笑,满是少女天真神情。
      “若大周沦陷乱世江山飘零,朱雀大神就会再次降世辅佐帝王,重现那万丈的荣光。”应隆帝长长的,深深的叹息一声,“朕想看一看那朱雀到底是什么模样。”
      明妃用纤细胳膊抱住应隆帝,将面颊贴在应隆帝的额头上。
      应隆帝疲倦的合拢双目。
      明妃轻轻道,“陛下神武,就算没有朱雀大神,也必将荣光永照。”

      窦重望也知道了青州这件事。
      卢照溪直接来到窦重望的太子府,太子妃刚见过礼,卢照溪便道,“我有话与太子说。”
      太子妃便退出了屋。
      卢照溪盯着窦重望,窦重望有些心虚的避开卢照溪的视线。
      卢照溪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这样糊涂!”
      窦重望急忙道,“外公,您听我说,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帮人吃了雄心豹子胆,连军饷都敢贪污。”
      卢照溪一甩袖子,“你不要当我是你娘!真能被你糊弄过去!”
      窦重望低头噤声。
      卢照溪道,“你贪别的,我不管你,你看看你这宅子,宫里划给你的可是这般规模?你自己占了别人的屋子又打死了人,苦主要去告状,是我叫人拦下来。你闯得这些祸可还少了?就不能消停过一次!”
      窦重望起先不敢说话,此刻又有些不服气 ,“外公!你说我闯祸,我认。可这些事不单单是为我自己干的,就那广元记南北行,我捞的钱难道都进了我的口袋不成?”
      卢照溪皱眉,“太子这样说,是觉得老臣没有教导好,老臣将您的本心带坏了。”
      窦重望忙道,“外公您这样说,那就是逼着外孙去跳河,去写血书,去明志!外公对我如何,孙儿难道不知道?孙儿做这些事或许是做错了,但孙儿都是为了家里好,都是为了母妃,为了您!”
      卢照溪听窦重望这样说,心里方才舒坦一点,不过仍是皱着眉头,“你这孩子的心地,我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的替你遮掩。但是这次闹得实在是狠了。他,”卢照溪说到这个人,抬了抬下巴,暗示金殿銮台的方向,“他这个人能容得了你闹别的岔子,但若是真触及了他的逆鳞,连我也保不住你。”
      窦重望咽了口口水,“外公,那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卢照溪沉吟,“这风口浪尖的,我们做什么都是错。暂且先按兵不动。”
      窦重望失声道,“什么都不干?那、那岂不是等着父皇发落我?”
      卢照溪劝道,“你也别担心,如你所说这事儿也不是你一人干的,到时候他追责下来,我们自有办法推到别人头上,保全了你。”
      窦重望答应一声,“外公,全靠你了。”
      卢照溪叹气,“你这孩子啊,日后做事谨慎一些,小心一些,别贪得太狠,记住了?”
      窦重望老老实实道,“都听外公的。”
      送走了卢照溪,窦重望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仍旧悬着,要等明天金殿銮台走完一遭才能放下。
      安琮琮走进屋来,问,“厨房备了点心,要不要用一点?”
      窦重望正是心烦意乱,“不用。”
      安琮琮便退出屋子,窦重望忽然道,“站住。”
      安琮琮停下,窦重望道,“过来。”
      安琮琮走回到窦重望的跟前,窦重望打量一番,“最近是怎么了,不吵不闹的,还关心起我来了。”
      安琮琮有些不耐烦,“不过是问你要不要吃点心。”
      窦重望冷笑道,“你这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自己?”
      安琮琮抬起眼来,看了窦重望一眼,转身要走。
      窦重望一把拉住了安琮琮,紧紧勒进怀里。
      窦重望盯着门外一点,咬牙切齿,“放心,你这太子妃的日子长久着呢,倒不了。”
      普天之下,谁都不能动他太子的位置。

      应隆帝的旨意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没有追究青州一事,却让现在列班的皇子分入六部。
      此言一出,金殿銮台之上,窦重望脸色之差简直无法掩饰。
      历代以来,只有太子能够执掌监国一职。所谓太子便是一国之中,君王之下的唯一人。
      而今应隆帝亲口御准皇子分入六部,直接将太子手中的权利拆分,诸皇子互相抗衡,互相牵制,互相监视,甚至是互相告发。
      安静之中,窦崇安率先道,圣上英敏裁断,儿臣遵旨。
      众皇子哗啦啦的跪下,山呼圣上英敏,儿臣遵旨。
      窦重望一边跟着喊,暗暗将拳头握得极紧,手指刺入掌心。

      窦崇安回到府中,将此事告诉了薛蘅。
      薛蘅给窦崇安沏上了茶,坐下问,“依你的意思,你是想进哪儿?”
      窦崇安道,“薛大人怎么说?”
      薛蘅笑道,“今儿圣上刚下的意思,父亲哪能那么快就能给你出谋划策。”
      窦崇安道,“我想着薛大人既在户部,我就不好往户部去。”
      薛蘅点头,翁婿二人都在同一处,难免背后被人编排。
      窦崇安道,“我心里想着,倒是愿意去军部。”
      薛蘅吃惊,“军部?可那儿多半都是太子的人。”
      窦崇安笑了一笑,放下茶,“越是这样越要过去,他的人越是多,越容易抓出他干的那些腌臜事。”
      薛蘅叹气,“我只望你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来。”
      窦崇安笑道,“你尽管放心。”
      夫妻二人说着话,便听门外有人道五皇子来了。
      窦崇安道,“他来做什么?”
      薛蘅起身,“你们兄弟说话,我先到后边儿去了。”
      窦崇安点头。
      不出片刻,窦兆麟便跨过了门槛,走进屋内,“二哥!”
      窦崇安笑道,“着急忙慌的这是怎么了?”
      窦兆麟道,“我是想来问一问,二哥,你想去哪儿?”
      窦崇安拿起茶盏来,吹了吹茶沫,“还没想好呢。”
      窦兆麟道,“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窦崇安一笑,看着窦兆麟道,“怎么?不生二哥的气了?”
      为了上回在司天台的事,窦兆麟有好几天没搭理过窦崇安,此刻五皇子挠了挠头,“哪儿能啊,我哪儿能真生二哥的气。”
      窦崇安笑道,“二哥知道你的脾气,不过咱们可不能在一处。”
      窦兆麟道,“为什么?”
      窦崇安心道还问为什么,便道,“圣上一贯讨厌什么,你难道忘了?”
      窦兆麟想了一想,恍然道,“你说结党啊?”
      窦崇安无奈一笑,喝起茶来,不接话。
      窦兆麟道,“二哥你想这统共不过就是六部,大家想去的也就是其中三四个,怎么能不碰见,怎么能不一起?倒不如咱们兄弟说好了,到时候真进了六部,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窦崇安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便笑道,“老五,看不出来,你这脑子如今动得飞快。”
      窦兆麟得意一笑。
      窦崇安却道,“不过你老实说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左长嗣左大人告诉你的?”
      窦兆麟又挠了挠头,“二哥,这你就别问了。”
      打发走了窦兆麟,薛蘅在屋后早已听得一清二楚,走出来道,“五皇子倒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
      窦崇安道,“他这个毛病啊,只怕有一天要害了他。”
      薛蘅道,“你照看着点,不就不会出事了么。”
      窦崇安道,“那么多弟弟,岂是一一照看得过来的。对了,老三那边是什么意思,你下回见到老三家里的,且问一问。”
      薛蘅看着窦崇安,抿唇笑起来。
      窦崇安诧异道,“怎么了?”
      薛蘅笑道,“头先才说过弟弟这么多,照顾不过来,怎么就主动问起三皇子了?”
      窦崇安道,“你啊,总是自以为聪明。怎么如今还是想不透?”
      薛蘅笑道,“确实想不透,还请二皇子指点。”
      窦崇安道,“窦兆麟那边无非就是一个左长嗣,能用的地方也是有限。况且左长嗣也没什么本事,至多就是教窦兆麟跟紧了我,以我的言行举止为范本,如此便不会犯大错。但窦恪就不一样了,”窦崇安站起身,来回缓缓踱步,“老三打小就是个蔫秧子,身边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慕容野,这半年来却不知道是怎么,总觉得他哪儿不一样了。就拿并州那件事来说,不像他会干的。”
      薛蘅想了一想,“我听你的意思,是觉得他背后有人?”
      窦崇安点头。
      薛蘅又想了一想,“能是谁?”
      窦崇安道,“重昶宫的那一位。”
      薛蘅惊讶,“不会吧?这……这也差得太远了。”
      窦崇安道,“那一位的心思谁都猜不透。或许就是想拣一个势单力薄的好扶植呢?”
      薛蘅思索,越想越真,再想到琳琅对于殷沅之的态度,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叹服道,“幸亏你想到了。”
      窦崇安微微一笑,“老大他们肯定没有想到这一点。凡事,都要洞察先机。”
      薛蘅钦佩的点了点头。

      殷沅之照例进宫问安,却在昭楚宫中听说皇后这两天精神不好,将惯例的问安暂且免了。其他女眷各自散去,要么回宫要么找各自的婆婆。
      殷沅之想了想,则是带着自己的伴侍去了重昶宫。
      皇太后坐在暖阁里,听见宫人传报三皇子妃来了,忙命进来。
      殷沅之到了门口一拜,“见过太后。”
      皇太后笑道,“沅之,上我这儿来。”
      暖阁内一水儿铺着雕翠剔透地砖,热烘烘的,窗台上供着黄澄澄的香橼,果味清芬,让人闻着心里舒坦。
      殷沅之笑道,“您这儿真好,我来了就不想走了。”
      皇太后笑道,“那你就留在这儿陪我,不许回家去了。”
      殷沅之笑道,“行啊。”
      珊瑚接话道,“只怕三皇子不答应。”
      皇太后笑起来,拉住了殷沅之的手问这阵子怎么样。
      殷沅之答得很详细,比如三皇子怎么样了,新养的慕容小金砖又怎么样,虽是家长里短,却都很有意思。
      皇太后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着窦恪,但是这个三皇子早在殷沅之的叙述里日渐清晰生动。
      过后珊瑚又端来棋盘,殷沅之陪皇太后下了会儿棋,这才起身告辞。
      琳琅送殷沅之出去,殷沅之告诉琳琅,慕容将军又病了。
      琳琅的脚步慢了一慢,不过也就慢了一慢,继续往前走,安安静静的说,“不是之前还好好的吗?”
      殷沅之说慕容金砖如何淘气,如何差点掉进水池子里,慕容野拦住了他,自己却摔了进去,本来快好的人风寒反而加重了。
      琳琅听完,说,“我请太医去看一看。”
      殷沅之说,“已经让大夫看过了。”
      琳琅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上回的药吃的怎么样,我再送一些去。”
      殷沅之道,“而今他人在皇子府里,不必送到将军府那儿。”
      琳琅说知道了。
      送完了殷沅之,琳琅回到宫里,照旧是镇定自若。等太后睡下,今儿是琴瑟值夜,琳琅和珊瑚回到自己住的小院。
      夜里凉,两人披着大斗篷进的屋,此刻脱了斗篷,珊瑚道,“这天越来越凉了,明儿跟琴瑟说,把那小炉子拿出来,晚上我们好烤点心吃。”
      琳琅说,“哦。”
      珊瑚扭头看着琳琅,“今儿就拿出来好不好?”
      琳琅说,“好。”
      珊瑚走到了琳琅跟前,上上下下看一圈,忽然拿手捂住琳琅的脸。
      琳琅吓了一跳,“怎么了?”
      珊瑚道,“我还要问你,你今儿怎么了?”
      琳琅解下斗篷,“你说烤点心是不是,我去看看那炉子在哪儿。”
      珊瑚道,“慕容将军出什么事了?”
      琳琅的手一顿。
      珊瑚嘴角一翘,心想就知道。
      琳琅说了慕容野生病的事
      珊瑚问,“病得厉害不厉害?”
      琳琅说,“还好。”
      珊瑚说,“还好就好。明儿是你值夜,可别忘了。”
      琳琅眼垂了一垂,“嗯。”
      珊瑚起身去门外廊拿烧好的热水,回头看了一眼,琳琅坐在那儿发呆。
      珊瑚噗嗤一声乐了。
      琳琅听见了笑声,抬起头来看着珊瑚,神情还是怔怔的。
      珊瑚道,“去吧。明儿我帮你值了。”
      琳琅喜出望外,“珊瑚……!”
      珊瑚伸出指头来摇了一摇,“快说‘谢谢珊瑚大人’。”
      琳琅莞尔,深深行了一礼,“多谢珊瑚大人。”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珊瑚很后悔自己给琳琅帮这个忙。
      琳琅那个包袱打开来又结上,结上又打开来,反反复复了无数次。
      一会儿是添一点儿丸药,一会儿是加两块沉木香,到最后连奶油点心也搁了一大盒进去。
      珊瑚忍不住问,“带药过去也就算了,带点心干什么?”
      琳琅道,“金砖爱吃。”
      金砖如果能吃东西,银票就能上树。珊瑚看着琳琅,下定义,终于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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