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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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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的时候到了,大臣们三三两两的走过御道。往常这条道上不算冷清,大臣们熟人跟熟人之间还能说几句闲话。但今天,众人的心头都笼着一层阴影,是以无人交谈,大家都默默的往金殿銮台上走。
户部尚书薛明全和另两个侍郎一道往里走,后头上来一人,叫了一声,“薛大人。”
三人一回头,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窦崇安。
薛明全不光是户部尚书,更是薛蘅的父亲,二皇子窦崇安的老丈人。
薛明全放慢了脚步,另两名侍郎心知肚明,也快了快步子,往前走去,拉开一段距离,好让这对翁婿说话。
薛明全见没了旁人,便问,“你怎么没去歇着?昨儿跪了一晚,今儿圣上特准了假。”
窦崇安道,“太子没歇着,做臣弟的更不敢歇。”
薛明全皱了皱眉,听这口气太子又闹什么幺蛾子。
薛明全之女与二皇子的婚事,一多半儿是皇上指的,也有一小半儿是薛明全努力得来。当时太子妃人选没定,薛明全极其担忧太子将目光落到了自己家。一则而今朝堂,外家骄奢,戚畹专横,薛明全不想趟这个浑水。二则,窦重望这个太子,不是不靠谱,是很不靠谱。
薛明全绝不愿意自己的女儿乃至于自己的仕途跟太子一脉捆绑在一起,正好二皇子窦崇安也到了年纪,薛明全便想方设法的牵上了窦崇安那边,将女儿许配过去。事实证明,薛蘅的确嫁的很好。
窦崇安轻声道,“昨儿太子没回府,直接去了昭楚宫。”
薛明全眼神一变,就问,“昨儿跪司天台,是谁起的头?”
窦崇安道,“是太子。”
薛明全摇了摇头,“胡闹。”
跪司天台那是个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应隆帝在天狗食日的当下去跪司天台是告罪上天,求上天诸神宽恕。太子去跪,则是承认了我父皇确实有错,上天责罚父皇是对的。不过我是个孝顺儿子,所以上天责罚我吧别罚我父皇。这是尽孝吗?这是给应隆帝难堪呢。
薛明全几乎可以肯定,太子这件事是太子自己想的招,若是幕僚想的,这批幕僚基本可以下岗待业。
窦崇安道,“太医说圣上是神思过损,虽是没有大碍,但我估摸着今日的朝怕是上不了的。”
薛明全嗯了一声。
窦崇安一笑,“蘅蘅很是挂念您,一天到晚在我跟前提您。”
薛明全道,“今儿若是得了空,我就来看她。”
翁婿完成了友好交流。
太子窦重望也在昭楚宫里。
他心里挺得意的,昨天那件事干得多漂亮,多有效率,应隆帝这边刚抬进寝宫,自己个儿就哐当一声跪在了司天台,谁能有他跪的快、狠、准?倒是窦恪来得快,紧跟着窦崇安也来了,可那都是跟风,只有自己是打心眼里孝敬父皇的。
皇后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头疼。许是从小手把手为他做得太多了,倒让这孩子动不上脑子。窦重望一生下来就是嫡长子,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的皇太子。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能够走得稳当,皇后费尽心血铺好了路子,这个太子妃是她拣的,不为了别的,原本虽是取中了薛明全的女儿,可是事后薛明全属意二皇子的风声一传进耳朵,皇后立刻把薛蘅从太子妃预备名单里撤了。天无二日,人无二心,一旦生了异心,就不能留在窦重望的身边。
见窦重望还是觉得自己做得对,皇后也不想分析,事到如今做都做了,再分析也没什么意思,眼下该做的是如何事后斡旋。
她对窦重望道,“你先回去吧。淋了一晚上的雨,今儿圣上也准了假,你好好歇着。”
窦重望应了一声,退出了昭楚宫。
皇后眼前有两条路,或者说有两件事等着办,其一是去找自己的娘家人商量,需要商量的事很多,譬如怎么把太子做的这件没头脑的事儿往好里圆,再譬如商议一下今后该采取什么措施,毕竟这天象太异常,等确定了措施的方向,就该找司天监敲打敲打,让他们醒一醒脑子。与这些布置安排相比,另一件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那便是去探视应隆帝。
皇后踏进了承明宫。
她已经有好些年没进过这儿。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窦重望五岁,或是四岁的那一年。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子,看来应隆帝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的消息是真的,为防惊扰皇帝难得的睡眠,承明宫的宫人们穿着软袜,走过厚毡,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熏香的味道浓了,寝宫门前垂着纱幕,刺绣朱雀翔天的花纹,两角各立着一尊鎏金兽炉,烟气从兽口之中袅袅逸出,缭绕在朱雀图案左近,若隐若现。
看见皇后,宫人齐刷刷的跪下。
纱后传来应隆帝的声音,“谁来了?”
皇后跪下,鬓上的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是臣妾。”
应隆帝道,“进来。”
宫人起身,打起了两边纱帘,皇后走了进去。
应隆帝躺在床上,此刻坐起身来,皇后上前,亲手扶起,宫人捧上软垫。
应隆帝背靠着软垫,坐住了,方才问,“重望现在怎么样?”
皇后站着,回道,“皇上昨日突然不好,这孩子心里一急,人都急糊涂了。”
应隆帝唔了一声,一会儿没说话,过会儿道,“怎么站着与朕说话?”
宫人早等着这一句,立刻搬了绣墩过来。
应隆帝却道,“到朕身边来坐着。”
皇后愣了一愣,他们俩虽是少年夫妻,在应隆帝没登基之前自己便是太子妃,但是间中发生了一些事,两个人的感情早已不复当初,又过了这些年,她心中摆在首位的有且只有窦重望。
应隆帝这么一句,却仿佛时光倒流。
皇后走到了床畔,轻轻坐下。
应隆帝看着皇后。
皇后背后是一面八角窗,逆光里,她的眉目难得柔和下来,就像他们俩刚刚成亲那会儿,他十七,她才十五,都刚刚只是少年,眉眼都还没展开,只会悄悄的看对方,不知不觉的把对方看红了脸,也把自己看红了脸。
应隆帝说,“这簪子,倒是好看。”
皇后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摸,又回过神来,这样显得不端正,便把眉目垂下,抿唇笑了一笑。
这一笑,更让应隆帝心头柔软,笑道,“朕记得以前你爱簪的是花儿。”
皇后道,“那会儿小,不够庄重,再者,都秋天了,到哪儿簪花去呢。”
应隆帝转头对宫人道,“朕记得内务府进过制花,搁哪儿去了?”
宫人乖巧,一会儿就捧着一盒各式各样的绢花来,这花虽是假的,看上去却跟真的一样。
应隆帝道,“喏,选一个。”
皇后看着花儿,心里也很是感触,“臣妾哪儿还能戴这些。”
应隆帝端详皇后,“怎么不能,你是一点儿都没变的。”说及此,触动了心内伤怀,“朕却真是老了。”
皇后道,“圣上春秋正盛,受天之命。”
应隆帝笑一笑,且不提那些,亲自从那盒中选了一朵,递给皇后。
皇后不接。
应隆帝亲身起来。
皇后有些为难,到底也低下头,让应隆帝将那朵花簪在了鬓上,而后直起身来,两人相视一笑。
承明宫中,难得在这秋天竟有几分春意融融。
窦重望回到了太子府,没等休息,卢家就递了拜帖进来。
卢家,那是大周朝一等一的姓氏一等一的门庭。皇后,就姓卢。
这来拜见窦重望的这些个人里面,从官方角度来说,分别是吏部尚书,户部侍郎,皇城步军统领……一帮子呼风唤雨的都在。从私人角度来说,这些人分别是窦重望的三表舅、二姨夫,四大爷……等等等等。
他们来见窦重望不为了别的,为的就是探一探宫里的口风。皇后是卢家的人不错,是宫里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人也不错,但是身为外家,他们不可能想进宫就进宫,想见皇后就见皇后,因此一直以来都是通过窦重望在传递里外消息。从以前的记录来看,窦重望把这件事办得很到位也很细致,从来没出现过误传歪传的纰漏,窦重望虽是有时候骄横自大,但该仔细的时候还是抓得住事。
面对三表舅二姨夫四大爷来打听消息,窦重望的想法是这样的:这件事,皇后没说他不对,那就是说他对。皇后没责罚,那就是赞许。
所以礼部尚书三表舅问,皇后如何态度?
窦重望回答,皇后认可本太子的行事。
行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大周国运日渐衰弱,也羌讨要岁贡的胃口越来越大,被叫做天下粮仓的并州连年大旱,青州又频发海贼,此时节天降异象,应隆帝又默认了是自己的罪责。
这意味了什么?
意味了是时候改朝换代,是时候拥立新帝。
卢家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这个念头,一个娶了自己家族的女儿的皇帝,和一个流着自己家族的血的皇帝比起来,显然是后者更为可靠。
当然,卢家也不会因为窦重望的一面之词就贸然行动。
他们耐心等待,等过了两三天,应隆帝重新上朝。
应隆帝在一班朝臣之中看见了太子窦重望,心里有些感慨。
这几天,他和皇后的感情融洽了不少,后宫再充盈,到底也比不上少年夫妻的初蒙情愫。
太子去司天台跪求承罪这件事虽然做得让应隆帝心里有些疙瘩,但皇后解释得也确实入情入理,这孩子一着急,糊涂了,那也是有的,更可看做是一片赤诚父子之情。因此点名嘉许了太子。
二皇子窦崇安和薛明全诧异,不过没显露出来。
窦重望心中是加倍的得意。
卢家那支派系看在眼中,更是坐实了之前窦重望的说法。他们有信心了,时候到了。
窦崇安和薛明全下了朝回了二皇子府,关上门就开始叨咕,这事儿不对,圣上英裁明断,怎么没看出这件事太子有错?怎么还纵容太子?是不是这背后还有别的意思?是不是卢家那边使了小动作?
薛蘅劝解他们俩,圣上的意思不是咱们能想得明白的,再而且圣上与太子终究是亲骨肉,或许圣上心里明白这件事太子有错,可就是愿意保着太子呢?
窦崇安没话说了,他和薛明全着眼点在朝堂,凡是风吹草动都往计谋里去猜测。但薛蘅一句话说的对,如果就只是做父亲的想包庇儿子,那自己再做什么也没用了。可不甘心,是真不甘心。
吹过大周朝的秋风带着一丝隐隐的躁动,这股躁动却没有吹进三皇子的府里。
殷沅之很明白,想要得到一个人的信任很难,想得到窦恪的信任更难。世上之物不外乎等价交换。我要你信我,那我就将自己的底牌亮给你看。
殷沅之带着窦恪去了东四街看店铺。
李光勋已经把隔壁的店面盘了下来,按照殷沅之的吩咐,把池子扩了一圈,搭了水榭凉亭,殷沅之还在之前提议的基础上花样翻新,那四面垂纱都缀了细小的银铃铛,风一吹过,铃舌摇摆,清脆叮当。
李光勋此前还担心,把店装得这么好看,跟生意有什么关系?货物的价格翻了一番,真有人愿意掏钱?
事实证明,女眷们往亭子里一坐,吃着点心喝着茶,水光亮眼,铃声润耳,即便是货品价格翻了一番,她们也掏得心甘情愿。
李光勋对殷沅之是心服口服。
这天殷沅之的马车刚一停下,李光勋早就在门口候着。
殷沅之一见店里静悄悄,“怎么没人?”
李光勋恭恭敬敬道,“知道您要来,今儿就歇业了。”
殷沅之道,“那也不必,给我们挪个清静地方就好。”
李光勋忙道,“您看那亭子如何?”
殷沅之点了点头,又道,“把账本拿来。”
窦恪跟着殷沅之坐在水榭凉亭里,心中很是惊奇。等殷沅之把账本放在面前,他看了两眼,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吃了一惊。
他问,你挣这么多钱了?
殷沅之说,是咱们。
窦恪看着账本封皮上的两个字‘喋记’,心情复杂。
殷沅之的确为了自己做了很多事,但是在窦恪的心目里,这十几二十年来的人生经历告诉他,这个世上没人对他好,除了慕容野。
这个世上没人可以全心信任,除了慕容野。
如果殷沅之知道窦恪心里是这么个逻辑,得吐血。
吐血之前,按殷沅之的脾气就把包袱一扎,扔给慕容,说你们俩过日子去吧我走了回见。
就在三皇子想我媳妇儿太能挣钱了,二皇子想我媳妇儿太能说道理,帝后感情难得破冰回暖的当口,出了一件事。
司天监先上了一道折子,说明天狗食日一事还未了结,观察星象轨动,有客星迫紫微,天机黯淡的征兆。
紧接着礼部也跟着上了一道折子,应当祭祀天地告慰神明。
主持祭典的人是谁呢,当朝就有人举荐太子。
荐太子的折子写得极是恳切,圣上身体不好,应当好好休养,这是其一。说是告慰神灵,那就是要罪责己身,这种事皇帝口头说说可以,真干可不行,正好,太子可以代替行职,这是其二。
表面上看来这些折子上得名正言顺。一环跟着一环,环环相扣,还都占着理。
应隆帝看了看这些折子,搁在一旁。
正到了用点心的时候,宫人进上了栗子糕,是拿时令的栗子蒸熟了打成蓉,搁上奶干一块儿捏成栗子形状,上屉再蒸。蒸出来的样子和栗子一样,只是入口香甜,还有一股子奶香,妙不可言。
应隆帝吃了半个,说,太子是不是喜欢这个?
随侍的黄门侍郎说,是,圣上记得真,太子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应隆帝把点心搁下,吩咐,把太子请来。
窦重望接到消息,赶紧的进了宫。一路上也打听到了应隆帝是惦记自己,还记得自己爱吃的点心,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作为一个太子,再加上母亲家族的支撑,在将来的某一天登基做皇帝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能够得到父亲,这个坐在大周朝最高位置的男人的肯定。
窦重望远远看见了书房门口,先停一停,匀了匀气,也整了整衣裳,方才迈步过去,进门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应隆帝道,“起来吧,”又对黄门侍郎道,“先前的点心呢?”
黄门侍郎一背身,从宫女手中接过来一碟子栗子糕,再递到太子跟前。
窦重望激动的谢了恩。
应隆帝道,“尝一尝。”
窦重望赶紧拿了一个。
黄门侍郎又将碟子端回去,搁在桌子一角。
窦重望吃了糕,虽然冷了,不过吃到嘴里那是比蜜还甜。
应隆帝这时候把折子拿到手里,和颜悦色的说,“朕这两日收到了几封折子。”
窦重望赶紧把糕点咽下去,等应隆帝往下说。
应隆帝道,“有司天监上的,也有礼部上的,说的是天狗食日是大不祥,应当祭祀山河神灵。”
窦重望点头,“是应该的。”
应隆帝道,“朕这几日身子不大好,真要祭祀起来,只怕有心无力。”
窦重望的眉毛眼睛就有些不在位置了,悄悄拿眼看着应隆帝。
应隆帝面色倒是如常,翻着折子,“再有人上折子想让太子为朕分忧代劳,代为祭天。你以为如何?”
窦重望当即就跪下来,“儿臣能为父皇分忧,那是儿臣的福……”
哐当一声,应隆帝直接把糕点碟子掷下地,厉声道,“混账东西!”
窦重望傻了。
其实道理明白得很。太子要代为掌祭,不是不可以。但必须由皇帝来开这个口。
礼部、司天监、乃至于朝臣,这些原本应该听命于皇帝指挥,全心全意为皇帝的机构和人表现出来的态度却都是向着太子,甚而,主动提出让太子代替皇帝行事。这样的行为表现出来的意思就差直接跟皇帝说,您这个皇帝做的不好,老天爷看您不顺眼,您该下台一鞠躬了。
应隆帝如何不动怒,当场就把太子怒斥一番,并且是牵动了肺腑真火,由人扶着回了承明宫,又宣太医来诊。
皇后知道这件事,心里是又着急又埋怨,说这孩子糊涂,他还真糊涂起来。
当下便要去承明宫,临走之前,却想起一事,让人取来那朵应隆帝亲自选的花,簪在鬓角显眼之处,这才动身。
承明宫中,隐约响着应隆帝的咳嗽声。皇后示意无须通报,来到了朱雀纱幕之外,隐隐约约的,却见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坐在床旁。
应隆帝推开碗,“撤下去。”
明妃却道,“不行,您才吃了那么一点。”
应隆帝道,“朕没有胃口。”
明妃道,“我前两天不想吃药的时候,您是怎么说的?您说良药苦口,再不想吃,也得吃。”
应隆帝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责难起朕来了。”
明妃舀起一点药汁,吹了吹凉,送到应隆帝的唇边,“我这是跟您学的,您是万金之躯,身上系着好多好多人的福祉呢,为了咱们大家,您也得把药喝了。”
应隆帝道,“吃了药,也没用。”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朕老了。”
明妃气鼓鼓的,腮帮子鼓起来,“胡说胡说,您再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外头人瞎说八道您还真听进去了。要我说呀,您就是给饿得,等会儿我给您做点心去,您吃完了就有精神了。”
应隆帝听着好笑。
明妃把药碗往旁一递,宫人接过。
明妃抿了抿唇,笑起来,“我还有好事儿告诉您呢。”
应隆帝诧异,“什么事?”
明妃趴在应隆帝肩上,凑在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边说,脸边就红了。
应隆帝又惊又喜,“当真?”
明妃甜甜道,“太医看过了……有两个月了。”
应隆帝大喜过望。他当了许多回父亲,膝下公主皇子几十个,但从没有一次如同这次这般高兴。
对于司天监和礼部的折子,他虽然发怒,但是心中确实不安,天狗食日和暴雨浇夜是亲眼所见,他当然也会怕,怕自己真的帝德无昭。所以这个新生儿的诞生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如果天命真的不再眷顾,怎么会再赐给自己一个皇子?如果他真的不配帝位,上苍又怎么会让他子孙延绵?
应隆帝一把抱住明妃,放声大笑。
明妃脸上满溢幸福,乌发之上簪着一朵内务亲造的绢花,与皇后那朵一模一样,甚至更为娇艳。
纱幕之外,皇后拔下簪花,慢慢在手心里捏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