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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这两天,东四街较往日热闹几分。
      贵妇人们或是独来独往,或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而来,大部分是要买一种能细腻润肤的雪凝膏。
      这家叫做喋记的铺子做起生意来有些不同,伙计都会先把人请到花厅来,说您稍待,这膏需现制。
      等的功夫倒也不长,在一旁侍候的店里婢女这时候捧来糕点热茶,说您尝尝。
      有人尝了一尝,若是说了句这点心不错。
      婢女就会笑着说,这是太后她老人家最爱吃的点心。
      说话的夫人就留上了心,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婢女但笑不语。
      说话的人再往花厅这么一打量,多宝格里陈列了许多新奇玩意儿,也有首饰,也有衣裳。
      婢女很是察言观色,当下便捧过来一盒首饰,任人试戴,完了再轻飘飘的给上一句,您真识货,这个镯子是华芙公主两天前刚戴过的。
      夫人心里诶哟一声!强自镇定,“公主戴过?”
      婢女道,“一样是不能的。但这镯子跟公主那个是出自同一个师傅的手。”
      那夫人把镯子当啷一声放回去,冷笑道,“你这糊弄谁呢,公主的穿戴用物都是宫里制的,还能让你们做?”
      那婢女道,“夫人您真是明白人,话是不错,可保不齐公主贪个新鲜好玩,贵眼瞧上了咱们店里,做一个赏玩赏玩,也是有的。”
      夫人一想,这话也对,便又将镯子拿起来看了一看,要说做工倒的确是精细。
      伙计捧着雪凝膏出来,看见那只镯子,诶哟一声,对婢女道,“这镯子紧着也就做了三个,另两个订出去,这会儿这个你可得收好。”
      婢女刚答应。
      那夫人一下把镯子握在手里,“这镯子我要了!”

      这些日子,喋记的收入流水一般进来。
      李光勋跟张博钊商量,想把隔壁的店铺也顶下来。
      张博钊沉吟片刻,说这事儿得问夫人。
      李光勋当然认同,现在喋记能有这份红火,全靠着殷沅之出的种种主意。
      张博钊看李光勋兴冲冲的样子,有些不放心,“我就是帮你去问一问,这事儿还不一定能成。”
      李光勋道,“这挣钱的买卖,皇子妃不会不答应吧?”
      张博钊皱眉道,“你都说了是皇子妃,人家可不像你,一门心思指着钱。”
      李光勋连忙应是,“是我糊涂了。不过这钱进来了,张大人你也有收益不是?”
      张博钊沉吟。
      李光勋再补一句,“您在三皇子府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我看皇子妃也是对您器重得很,皇子妃若是不肯,你就与她好好说一说,指定就肯了。”
      张博钊道,“我告诉你,咱们这位皇子妃心里主意大得呢,我能说动她?我在她跟前把话说顺了就算不错!”
      张博钊回了三皇子府,找了机会,吞吞吐吐的把李光勋的意思说了。
      殷沅之果然是否决了。
      张博钊到底是惦记着李光勋那些话,便再试探道,“夫人是觉得李光勋的动作快了点?”
      殷沅之反问,“你觉得呢?”
      张博钊想了一想,便道,“若说快,是快了一点。但李光勋也不光是为了多挣点,而今客人多了,里间不够大,您事先也交代过最好是让客人独处单间,人一多就跟外面那些普通店铺一样没了神秘感。再加上隔壁那间店有个花池子,李光勋是想着把那池子扩一扩,在池上搭个间。”
      殷沅之点了点头,“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他有心。”
      张博钊趁势道,“所以您看是不是……?”
      殷沅之道,“我原想着咱们手头的生意先搁一搁,添点儿别的立项。”
      张博钊惊讶,“别的立项?您指什么?”
      殷沅之道,“不过是有个念头,具体的还要再琢磨。既然你今天这么说了,我们就去东四街看看,若是果真好,就把隔壁的顶下来。”
      张博钊赶忙答应,出门准备。
      一辆青篷小车辘辘便到了东四街。
      李光勋见殷沅之来了,命人关门暂歇。
      殷沅之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又去隔壁店铺也看了看,确实那儿有个花池子,种了些莲花菱角。
      李光勋道,皇子妃您看,到时候把池子挖大一倍,上面搭一个单间。
      殷沅之道,安一间八角亭。四面垂纱,找人在里头抚琴弹琵,显得雅致。
      李光旭一拍巴掌,激动道,还是您想的周到!
      如此商议了一番,这顶铺的事差不多定下来。
      殷沅之坐车往回去。
      行了不多时,车子忽然摇摇晃晃的,仿佛被人推着撞着。
      殷沅之原以为是街上人多,过后立刻发现不对,车外传来哭泣声,叫嚷声,吵闹声,各种各样声音交织一起。
      车帘猛地一掀,张博钊探头进来,脸色灰白,“夫、夫人,不好了!”
      殷沅之皱眉,“怎么了?”
      “天、天狗吞日!”
      殷沅之掀帘下车,所见景象让她不由得遍体生寒,心中剧震。
      只见天空中央,一轮明日被看不见的妖物吞噬一块,仿佛是白纸落上了火星被烧灼出一团漆黑,蚀影缓缓扩大,周遭也随之昏暗下来,顷刻之间,白昼犹如黑夜。
      所有人都吓傻了,吓怕了,有丢下铺子狂奔离开的小贩,也有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的老妇,还有母亲哭着说我的孩子,谁看见了我的孩子。
      马也仿佛知道不祥,焦躁不安。
      张博钊吓得牙齿打架,“您……您快上车……”又对马车夫道,“赶紧的!”
      马车夫一慌,一勒缰绳,那马一声长嘶,甩脖顿蹄,不住刨土。
      马车夫狠狠给了几鞭。马彻底躁了,直立起半身,扭转脖子抬起后腿便是一蹬。
      那马身上架着车辕,这么一蹬,车夫滚下车去,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张博钊护着殷沅之后退数步,不妨后面也有马车狂奔而来,那边的车夫也是心慌,扯着嗓子喊,闪开闪开!
      张博钊想拉殷沅之,却有一人打横里没头没脑跑出来,撞开了两人。
      殷沅之摔倒在地,再一抬头,对方的马蹄高高扬起,直朝面孔落下。
      殷沅之眼前一黑。

      再恍恍惚惚的睁开眼,只见几团光亮在眼前闪烁不定。
      光亮之中有个人,长得极美,眸色犹如流光。
      殷沅之看了一会儿,又缓缓闭上眼。
      窦恪看见殷沅之睁开眼,分明是看见了自己,却又闭上了。担心道,“殷沅之,你这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殷沅之闭着眼,慢慢道,“窦恪,我这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窦恪失笑,解释,“我看见天有异象,知道外头肯定出乱子,所以来找你,正好把你救下来。”
      殷沅之道,“谢谢。”
      窦恪道,“不客气。”
      殷沅之长出一口气,“生死门前打了一转,我倒是想起有件事一直忘了做,若是没做就死了,到了黄泉也不得安宁。”
      窦恪听着奇怪,“什么事儿?”
      殷沅之重又睁开眼,定定的看着窦恪。
      窦恪先是茫然,再是讶异,忽然恍然,吞吞吐吐道,“虽、虽然我们成亲是有段时日……也一直……一直被各种事耽误了……不过,你现在的身体……”
      “你给我写封休书。”
      窦恪沉默一会儿,“你说什么?”
      殷沅之支起身子,坐起来,“休书。休妻还门的休书。”
      窦恪打断,“我知道什么是休书。”
      殷沅之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写?没事儿,我教你。”
      窦恪的心情有点不好,“你怎么知道怎么写?!”
      殷沅之道,“书上有。”
      窦恪气得想笑,“那行,你说,我该用哪一条休了你。”
      殷沅之道,“嫉妒也可以,恶疾也可以,无所出也可以……”
      窦恪的声音高了一高,“殷沅之!”
      殷沅之打量窦恪神色,终于看出来三皇子不大高兴了,于是想了一想,恍然道,“你是怕我出门之后再行婚嫁,你没面子?这样吧,我答应你,三年之内不改嫁。”
      窦恪的一边眉毛抬上去了,“三年?”
      殷沅之改口,“五年。”
      窦恪的另一边眉毛也上去了,“五年?”
      殷沅之叹气,“八年,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嫁不出去了。”
      窦恪想笑,又想生气,“殷沅之,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这样心心念念的改嫁?”
      殷沅之开始掰指头,“洞房那天晚上,您跟别人走了。成亲的第二天,您让我一个人没亲没眷的进宫。我给您挣了十万两,你转头就还了。到现在,我娘在外头还被人打听您跟慕容将军的事。”
      窦恪越听,心里越是歉疚,直到听见殷沅之数到一条,“长得太好看。”
      窦恪忍不住道,“这算什么理由?”
      殷沅之道,“身为一个妻子居然赶不上丈夫的容貌的二分之一,我压力太大。”
      窦恪咬牙,这个看脸的世界!
      窦恪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柄匕首,重新坐到床畔,“把脸划花,这总行了吧。”
      殷沅之看了看匕首,再看了看窦恪,叹了口气。
      窦恪原意只是想吓唬吓唬殷沅之,却听殷沅之道,“换一张脸,也换不了您身上流的血。”
      窦恪一震。
      殷沅之看着窦恪。
      就像那天在遮难山上,她看着他,眼神澄澈,毫无遮掩,“殷沅之这一生的心愿是让父母幼弟平平安安,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只要和您做一天的夫妻,这个心愿便无法达成。”
      窦恪沉默片刻,“……我虽是不得志,但保护妻子的家族,还是可以做到的。”
      殷沅之道,“或许吧。”
      窦恪皱眉,“我可以!”
      殷沅之笑了一笑,这是窦恪第一次看见殷沅之露出这样温和的笑容,也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见如此纯粹善意的笑容。
      殷沅之轻声道,“我知道你愿意保护我的家人。但我要的不是这个。此时此刻说不准就有眼睛在暗地里看着我的父亲,看着你,时时刻刻的等他出了岔子或者等你出了岔子。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但凡有一次行差踏错,我们便完了。”
      窦恪沉默片刻,低声道,“何至于此。”
      殷沅之道,“你其实比我更清楚。那些人的心里不是想让你不好过,是想你死。”
      窦恪握紧了匕首。
      殷沅之低声道,“这金殿銮台之上虽然平静,却比打仗还凶险千万倍。你若输,便输得万劫不复。你若败,便败得无葬身之处。”
      窦恪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直到今天,殷沅之还是窦恪的妻子。”
      窦恪不言不语,眼睛灼灼发亮,盯着殷沅之。
      殷沅之毫无变色,“别的,沅之不敢说。但是沅之相信,能够保殿下三年安稳。”
      窦恪道,“所以你才跟我说,三年之后放你还家。”
      殷沅之微微颌首。
      窦恪问,“三年之后又如何?”
      殷沅之道,“三年之后,殿下或许已经不需要殷沅之。”
      窦恪凝视殷沅之,缓缓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殷沅之道,“殿下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相信自己。”
      窦恪的嘴唇抿得极紧。烛火之下,他的面色如雪,眸色墨黑。
      “这三年怎么过,全看你,”殷沅之直视他的双眼,“窦恪,你想做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子?”
      夜空之中,雷声滚滚,晚风吹来了远方的浓重湿气。
      昼间天狗吞月,子夜暴雨倾盆。
      这一晚,注定是大周朝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日食刚刚出现,司天监的官员便立即上报应隆帝。
      对于日食这种事,大周朝已有制度流程。皇帝需穿大服,带领着满朝百官来到司天坛焚香跪拜。
      司天监一干人等动作极快,当应隆帝走上司天坛的时候,香炉供案一应器物已经尽数准备妥当。
      应隆帝亲手点起了三柱青木香,丞相插在香炉中间,祝祷道,“香焚玉炉,心存神前,仙旆临轩,迳达九天,罪咎孤身,天恩乞放。”
      说完,跪下一拜。
      官员也跪下,随之拜倒。
      三拜之后,司天坛上静悄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地之间仍旧一片昏暗。
      应隆帝不动,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动。
      一群人跪了许久许久。
      跪拜的人群之中有年事已高者支撑不住,有小黄门上前,无声无息扶下去。
      司天监长监的额上开始渗出冷汗。
      大周朝的天空晦暗,仿佛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长夜。
      忽然,远处的天空闪了一闪银色的光芒。
      匍匐跪拜的官员们只见到眼前的地面亮了一亮,心中一喜。
      紧接着,他们听见了沉闷的雷声。
      应隆帝感觉到一股寒意自心底生起,他终于抬起头,望着天空。
      一颗冰冷的雨水从万丈高,无限远的苍穹之端落下,砸在了这个帝王的脸上。
      他的身子晃了一晃,倒了下去。
      司天台猛地炸起一片哗然。

      应隆帝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这是宫里宫外谁都知道的事。原本这也没什么,早往前几辈算,也有那病怏怏的坐满八十年帝位才薨了的皇帝。
      但是这次不同。
      先是天狗食日,再是暴雨浇夜,应隆帝又晕倒在了司天台上。这三件事一串,足够让人联想出许许多多不好的念头。
      窦兆麟原在被窝里睡得香甜香甜的,他的舅父直接冲进卧室来,一把掀开了被窝,窦兆麟吓得一骨碌爬起来,看清了来人方才松了口气,“舅父,您这是干嘛?”
      窦兆麟的舅父左长嗣吹胡子瞪眼,“赶紧穿齐整了进宫!”
      窦兆麟纳闷,“这会儿?还不到站班的时候呢。”
      左长嗣是恨铁不成钢,“还不到时候?太子都到司天台去跪着了!你还不快去?!”
      窦兆麟听得更纳闷了,但见舅父那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也不敢再叨咕,即刻换好了衣裳进宫。
      司天台上已经跪了一圈皇子,太子窦重望跪在最前头,左下跪着二皇子窦崇安,右下是三皇子窦恪,再往下就是各个大大小小的皇子。
      窦兆麟赶紧的也找了地方跪下。
      这天还飘着小雨丝儿,人跪得久了,只觉得寒气丝丝往骨头缝里沁。
      窦兆麟冻得牙齿咯咯作响,边上七皇子好奇的小声问,五哥你吃什么呢?
      窦兆麟没好气道,吃你个棒槌。
      七皇子撇撇嘴,不搭话了。
      雨势又转大了,皇子们跪得心里好凄凉,这得跪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皇太后身边的女官琴瑟和珊瑚走上了司天台,一个捧过去伞,一个捧上大毛大氅,一个说,太后有谕,请太子回去休息。
      窦重望一脸的坚定,重望要在这儿为父皇祈福。
      珊瑚道,夜寒雨大,太子若是因此病了,岂不是让圣上更担忧。
      窦重望还是坚持不走。
      珊瑚又说,太子作为兄长理应照顾弟弟们,现在太子不起来,其他皇子们如何能起来。几位皇子年纪还小……
      话说到了这份上,面子里子都有了,窦重望便站起身,接过大毛大氅,谢皇太后的恩典。
      窦兆麟非常想翻白眼,在人群中看见了窦崇安,便凑过去,嘀咕,“二哥,你说今晚上这唱的叫什么戏?”
      窦崇安脸上还笑眯眯的,眉头却是微微皱了一皱,“老五。”
      窦兆麟还继续道,“摆明了这是他要做个好儿子好太子,拉着咱们一起陪绑。”
      窦崇安的声音高了几分,“老五!不可胡说。”
      窦兆麟有些不高兴了,“我怎么胡说了。”
      窦崇安看了一眼窦兆麟,转头去跟别的皇子们说话。
      一路走到了御道,各家皇子们的马车都在门外候着。车前各自支着小灯笼,在夜色里蒙蒙发亮。
      窦兆麟虽然刚才跟窦崇安碰了一鼻子灰,但毕竟两个人关系不错,便想跟窦崇安结伴同行。可回头看了一圈,不见窦崇安,也不见窦重望,窦兆麟这会儿心里才真的有些不痛快。窦崇安干什么事去连个招呼也不跟自己打,未免也太生分了。
      窦恪一个人走在皇子中间,没人跟他搭话,他也习惯了。
      远远的看见自己家的马车,旁边还立着张博钊。
      窦恪上前,张博钊先捧上了一件灰狐狸毛大氅,嘴里说,“诶哟您这衣裳湿得,早知道就带两件干净衣裳给您换上。”
      窦恪披上大氅,张博钊又递来一只瓷碗,碗中汤水色如琥珀,还冒着热气。
      窦恪一愣,“这是什么?”
      张博钊道,“姜汤,皇子妃让先烧好了,拿棉布笼子罩着给您送来,还热着,您先喝一口。”
      窦恪喝了一口,跟着咕嘟咕嘟下去大半碗,味道辣辣的,冻了一晚上的身子终于泛起一点暖意。
      张博钊看窦恪喝得香,也高兴道,“还有呢,再给您呈一碗?”
      窦恪道,“还有碗吗?”
      张博钊道,“有有有,皇子妃让准备了。”
      十一皇子窦昱年纪还小,还没搬府别居,这会儿还跟生母一起住在宫里。宫人侍候皇子也是看人下菜碟,窦昱的娘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嫔,没正式立妃,娘家势力也薄弱,是以也就不上心照料。
      窦昱一个小孩儿站在马车中间左右张望,愣是没找到来接自己回宫的宫人。
      窦恪喊道,“十一。”
      窦昱循声看来,见是三皇子窦恪,就有些犹豫,上前行了一礼,“三哥。”
      窦恪接过张博钊递来的新姜汤,递给窦昱。
      窦昱一愣。
      窦恪道,“姜汤,喝点儿驱寒。”
      窦昱看了看窦恪,若是往常,身边就有人耳提面命这个不行那个不能。可这会儿没旁人,那碗兀自热气腾腾的姜汤对于一个淋了大半夜又跪了大半夜的少年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窦昱伸手接过姜汤,抿了一口。
      窦恪问,“辣不辣?”
      张博钊恭恭敬敬的说,“小的这儿有黄糖,红糖还有蜂蜜。”
      窦昱有点不好意思,“不辣,谢谢三哥。”
      窦恪看着张博钊,“……哪来这些个糖?”
      张博钊说,“皇子妃让备着,怕您苦。”
      其他皇子三三两两也就过来了,有几个也喝了一碗。
      窦兆麟瞥一眼,心里很是不屑。
      窦昱看见了窦兆麟,高高兴兴的说,“五哥,你也尝一尝。”
      窦兆麟刚想翻个白眼说老子不稀罕,结果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再一抬头,窦恪的姜汤就递到了眼前。
      窦兆麟顿了一顿,伸手接过,嘟囔一声谢谢三哥。
      皇子们各自上车散去,窦恪的马车出了宫,行了一会儿,车外响起另一个马蹄声。
      窦恪掀起车帘看了一看,原来是慕容野驾马并行。

      回到府中,窦恪解下半湿的大氅,玉露上前捧过,道,“皇子妃交代过,热水给您备好了。”
      窦恪点了点头,便往房里去。慕容野也跟着进去了。
      进了房间,屏风之后是一大桶热水。
      窦恪一边换下湿衣裳,一边对慕容野道,“太医守着父皇,说是神思过损,其他的倒没有大碍。”
      慕容野点头,“那就好。”他道,“我听太子进了宫,就想着来告诉你,没想到你已经进宫了。”
      窦恪绕过了屏风,只听水声哗啦响起,“殷沅之让我早做准备,果然料中了。”
      慕容野立在屏风之外,沉吟道,“她倒是为你事事顾虑周全。”
      窦恪被热水一浸,方才发出满足的喟叹,抬起湿淋淋的胳膊,将头发拢在脑后,露出一张眉目分明的脸来,趴在桶边,闭目不语。
      慕容野等了一等,见窦恪不说话,又道,“你在想什么?”
      窦恪慢慢道,“今天晚上,殷沅之与我说了一番话。”
      慕容野诧异道,“哦?她说了什么?”
      窦恪便说了殷沅之的三年之约。
      慕容野道,“她当真这么说?”
      窦恪道,“真是个怪人。”
      慕容野也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窦恪道,“慕容。”
      慕容野抬起头来。只见屏风之后,窦恪的侧影站起,披上袍子。
      他缓缓道,“你认为,此人是否能够信任?”
      慕容野问,“殿下以为呢?”
      窦恪并没有回答。
      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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