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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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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四街上,李光勋的铺子暂时歇业,叮叮咣咣的开始装修。
演武场上,慕容野正在巡视羽郎卫演练。
有一个人往东边看了一眼。
慕容野咳嗽一声警告。
那人忙收回视线。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慕容野连连咳嗽都没用,皱起眉头刚想呵斥,但是又发现众人的目光有点奇怪,仿佛是……透着股惊艳?
惊艳?
慕容野猛然想起一个人,立即转头看去,果然是窦恪!
居然是窦恪!
我/操!窦恪!
三皇子一身宝蓝骑装,骑一匹白马,白马覆乌黑护甲,三皇子披乌黑毛领大氅,发髻梳得极精神,越发显得鬓青肤白,眸如子夜,唇色似水。
慕容野望望天,这会儿虽是秋末,架不住今天晴空万里日光普照,晒得人暖洋洋。难怪窦恪热得一头汗。
慕容野再回头看羽郎卫,叹气,说原地休息。
羽郎卫哗啦一下热闹起来了,三三两两的嘀咕。
慕容野来到窦恪马前,“你这是怎么回事?”
窦恪抬手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殷沅之让我这么穿的。”
慕容野诧异,“她?”
窦恪道,“还让我往人多的地方多转悠。”
慕容野皱眉,“你这就转悠到这儿来了?”
窦恪道,“嗯,等会儿还要去别处转悠。”
慕容野抚着马脖,揣测不出这位皇子妃到底是什么心思,便问,“她有说为什么?”
窦恪略一迟疑,“……挣钱。”
慕容野的眉头拧成个大疙瘩。
随着三皇子这砌霜堆玉一般的身姿时不时出现在宫中各处,各家女眷心中那点不能说的小心思如星火燎原一般传开。本来窦恪就是一个大婚之夜能让观礼的小年轻就此奠定了择偶目标,让新娘子背出全套长恨歌,让慕容野的出现震动了所有人的八卦心的相貌。再被殷沅之有心这么一收拾,简直不让人活。太子妃吃着糕点听人说笑话解闷,眼角瞥见穿成这样的三皇子经过宫门之外,啪的一声,失手落了糕点。
就在此时,李光勋的店铺挂了新招牌,重新开张。外一间照旧,内一间却做特殊买卖。
消息传出去之后,单一个上午就做了三单买卖,每一单都净赚了三四百两,乐得李光勋是眉开眼笑。
这会儿,又有马车在门前停下。
伙计上前招呼。
下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看上去精明能干得很,对车上道,“夫人,您就别进去了。”
车内的人道,“好,张妈妈,你可给看仔细。”
张妈妈答应一声,扭身往里去。
伙计先上茶,热情道,“您看点什么?”
张妈妈拿眼扫了一遍外间的货,对伙计道,“听说你们这儿有卖不一样的。”
伙计诶哟一声,“我们喋记从来都是蝎子拉粑粑。”
张妈妈听着直皱眉。
伙计笑道,“毒(独)一份啊。”
张妈妈道,“行了行了,收起你这些话,我问的是只在你这儿有的衣裳。”
伙计心领神会,“您说的是那件同款?”
张妈妈微微点了一点头。
伙计道,“诶,您来得不巧,最后一件刚被人定了!”
张妈妈皱眉,“什么?定了?他出多少,我出双倍!”
伙计道,“倒不是这个。”
张妈妈道,“不是这个,还能有什么?我告儿你,别跟我耍花枪,直接说价钱。”
伙计为难道,“真不是为了钱,”他悄悄儿在手心里写了个姓,“是这位定的。”
张妈妈倒抽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连这位也在这儿定了那件雪山麒麟装。
窦恪不知道,自己那身宝蓝衣裳已经有了个专门的名字叫雪山麒麟装,而且满京城还只有李光勋这一家能做敢做。
一模一样肯定是不行的,麒麟那毕竟是皇子才能配的图案。可是李光勋能弄个别的图案上去,只要是重枝缠环的一团点缀就行,关键是那宝蓝的布料,可跟窦恪是一模一样的。别人也跟李光勋套近乎,李老板你这布料到底是哪弄来的?
李光勋一脸跟你傻呵呵的乐,说天说地都行,说到布料就一问三不知,成个锯了嘴的葫芦。
这一件雪山麒麟装也不是人来就能买,限量销售十二件,先到先得,迟了没有。
这消息一出去,整个王都的夫人小姐们轰动了。一身五百两的衣裳三四天就被抢光了。
那位张妈妈万分为难的回马车上回报。
马车上的夫人没声了,憋得用指甲直抠垫子。若是小个几岁早就直接气得冒泪花。
张妈妈看着心疼,回头唬那伙计,下回若是有这样的货色,第一个来告诉我们!知道吗!
伙计点头哈腰的,肯定肯定,一定一定!
张博钊从李光勋那儿收到了这批衣裳的七成利,那是对殷沅之心服口服。
单这么一笔买卖挣得钱不算多,但是钱来的这么快,他做了这些年生意,确是头一回见。
殷沅之收好了钱。
张博钊恭恭敬敬道,“夫人,李光勋那儿想请您示下,下回咱们做哪套衣裳?”
殷沅之道,“你告诉他,衣裳先缓一缓,等有了消息再告诉他。”
张博钊应声退出去。
殷沅之心中有别的计较,雪山麒麟装卖的好,是因为一来窦恪的活招牌,再就是新鲜。各夫人小姐买回去,除了收起来就是拿给夫郎穿,等那些个男人一上身,看见梦想与现实之间残酷的差距,这群夫人小姐们怕就难掏二回钱,又或是掏起来不会如这次这般痛快。
自己需想别的办法。弄大物件,还不到时候。
碧螺进来请示,“老夫人说天快凉了,问夫人您什么时候一块儿选料子做新袍子。”
殷沅之被提醒了。
琳琅走进景谧宫,一帮宫人慌慌张张的行礼。
景谧宫这地方已经有很久没接待过琳琅这样级别的女官。
景嫔得了消息,慌忙出来迎接,“琳琅大人。”
琳琅下拜,“见过景嫔娘娘。”
景嫔忙把琳琅搀住,“琳琅大人怎么来我这里,是太后那边……?”
琳琅微笑,“确实是太后命琳琅来的,说这些日子没见着小公主,心里想得很。”
景嫔又惊又喜,惊的是太后居然会对自己的女儿青眼有加,喜的是女儿还能有这个用处。于是立即叫人请出来公主。
琳琅带华芙离去之前,还道,或许今晚会留公主住下。
景嫔一叠声的说劳烦琳琅大人。
华芙跟在琳琅身后走了一段,看走的路仿佛是出宫,便大起胆子道,“琳琅大人,咱们这儿是去哪儿?”
琳琅道,“带你去见个人。”
华芙踏进三皇子府,是高兴得不了,“嫂嫂!”
殷沅之正在布置午饭,嘱咐玉露多备两双碗筷。
华芙与琳琅坐下,她还是头一回和这么多人坐得这么近一起吃饭。左右看了一眼,却见窦恪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碗。
华芙有些局促,小声道,“……哥哥。”
窦恪冲她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皇子风范。
华芙的局促又多了几分紧张。
端上了菜,窦恪拿起筷子。
殷沅之道,“放下。”
窦恪的手停在半空。
华芙诧异,也不安。
琳琅跟没事人一样开始吃饭。
殷沅之重复,“放下筷子。”
窦恪道,“我就吃一点。”
殷沅之道,“不行。”
窦恪看向华芙。华芙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便试着求情,“嫂嫂,让哥哥吃……”
殷沅之冷冷道,“想挣钱吗?”
“……”窦恪,“想。”
殷沅之道,“忍着。”
窦恪放下筷子。
殷沅之道,“喝茶。”
窦恪眼神悲壮的重新端起茶碗。
殷沅之道,“碧螺,续茶。”
一个梳双髻的小婢女应了声是,一脸严肃的捧着大茶壶站在窦恪身旁。
华芙疑惑极了,“嫂嫂,这是……”
话音未落,殷沅之忽然两手握住华芙的腰。华芙吓了一跳,结巴道,“嫂嫂嫂嫂嫂嫂!”
殷沅之试了试腰围,“还行,你能吃。”
华芙满肚子疑问,“嫂嫂,这是干什么?”
殷沅之道,“华芙,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华芙立即道,“嫂嫂,你尽管说!”
殷沅之给华芙布菜,“等吃完了再说。”
华芙吃得很秀气很少,很快便搁下筷子。
殷沅之问,“吃完了?”
华芙点了点头,殷沅之起身,华芙也跟上。
踏进了卧室,殷沅之让华芙进屋,随后关上门。
华芙心里有些茫然。
殷沅之回身看着华芙,就说了一个字,“脱。”
还记得殷夫人那个割头换命的马吊至交中书令夫人吗?
中书令夫人有一天说,今儿天气不错啊。
在她家里做客的女眷们附和着说是啊,是挺不错的。
中书令夫人又道,来打个马吊吧。
中书令夫人说这个话,其他人是一点儿都不奇怪的。本来么,她们聚会十次有八次都是这个主题。尤其是今天殷夫人也在,这两位本来就是马吊场上的双剑合璧,不打才奇怪。
于是便在水榭设下桌子。连殷夫人在内,共有十二三人,拼了两桌,还有几个倚在水榭边上说话。中书令夫人又让人准备了热乎乎的杏仁茶和刚制好的栗子酥,众人吃着点心喝着茶,有空没空的看一眼马吊,再讲几嘴八卦,好不惬意。
有婢女进来传报,三皇子妃来请殷夫人了。
殷夫人哎哟一声,说我还答应跟皇子妃一起去寺里进香呢,可把这事儿忘了。
中书令夫人不乐意了,说这儿打得正好,牌场如沙场,没有你这样临阵脱逃的。
殷夫人笑道,我也不想走,可这会儿人都来了。
中书令夫人便吩咐下去,请三皇子妃进来。
婢女领命下去。
片刻之后,便见两个人影从远处走廊缓步而来。
走在前头那个应该就是三皇子妃,身量儿挺高,长得文静秀致。
走在后头的那人,一时认不出仔细。
等到走近了,众女眷一时是看呆了。
华芙公主宫髻长裙,肤凝如脂,眸黑唇朱,眉心中间挑着两抹花蕊一般的淡红,整个人美得像一朵芙蓉花。
这妆是玉露给画的。
殷沅之发掘出玉露的绘画天赋之后,就把碧螺扔给玉露练手。从一开始画得像鬼到后来画得太美,也就花了三四天的功夫。
华芙本来就长相出众,被玉露这么一画,更加美得不行不行的。
画完之后,华芙公主照了照镜子,想哭。
玉露吓得直看殷沅之。
殷沅之问,“哪儿画得不好?”
华芙欲哭无泪,刚才殷沅之逼自己换了一身极华美的长裙,现在又重新梳了头发,还在脸上抹了这些个玩意,宫中也是有胭脂花露不假,可她从来不用,“嫂嫂,这也太……太显眼了。”
殷沅之捏起华芙下巴端详,说玉露,这口脂的颜色换一个。
华芙欲言又止。
殷沅之松开手,握住了华芙的手,轻轻的,诚恳的说,“华芙方才不是答应愿意帮我?”
华芙忙道,“当然愿意!”
殷沅之叹气,黯然道,“如果不愿意,可不要勉强。”
华芙忙道,“不勉强!”
殷沅之满意一笑,拍了拍华芙的肩,回头道,“玉露,来把那个颜色浅一点儿的口脂给公主抹上。”
等得华芙打扮完了,与殷沅之一起回到了偏厅,窦恪正在喝第十九杯茶。
殷沅之让窦恪看了华芙,问怎么样?
窦恪端详一番,说好看得很。
但是也问了一样的问题,会不会太显眼了?
华芙求助的看向殷沅之,盼望殷沅之能够打消念头,或者能够改变主意。
殷沅之看了看这兄妹二人,嘴角略略一勾,“显眼又怎么了,要的就是显眼。”
华芙在三皇子府上住了一晚,第二日便随殷沅之一起来到中书令府邸,这一路上,殷沅之嘱咐华芙务必抬起头来,只管跟着自己走。
华芙绞着手指,嗫嚅道,“嫂嫂,我不敢。”
殷沅之好笑,“咱们是去中书令的家里,又不是去龙潭虎穴,有什么不敢的?”
华芙咬着嘴唇,“……我不知道该跟她们说什么。那些人,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我不像嫂嫂你那么厉害……”
殷沅之打断,“等会儿,我怎么厉害了?”
华芙顿了一顿,小声道,“嫂嫂,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
殷沅之微笑,“嗯我不生气。”
华芙道,“我听别人说了,嫂嫂头一回进宫是一个人,连三哥哥都没陪着。不光这样,太子妃找茬欺负你,你一点儿都没吃亏,反而让太子妃吃了个大亏。我……我就不行了,”华芙轻轻的叹了口气,“每回大家伙儿在一起,本来聊得挺好的,我一说话就没人搭腔了。我又……又怕没人说话,越着急,越是说错,所以我知道,其实我挺笨的,尽丢人。”她抿着嘴唇,苦涩的笑了一笑,“嫂嫂,我不怕丢人,我怕连累你。”
殷沅之的微笑慢慢收起来,抬起手,干脆利落的给华芙弹了个脑门。
华芙没防备,唉哟一声,疼出泪花。
殷沅之这一手看似轻巧,其实疼得要命。
按殷天正的说法,少林寺那七十二路大擒拿手三十六路小擒拿手,加起来都没我姐这一指头厉害。
华芙捂着脑门,泪汪汪的说,“嫂嫂,你干嘛?”
殷沅之看着华芙的眼睛,“华芙,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要记住。”
华芙下意识点了点头。
殷沅之道,“他们看你,你就让他们看。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不说。你记住,你只说你想说的话,也只在你想说话的时候才说。”
华芙似懂非懂,殷沅之的话让她有了一点模模糊糊的念头,此刻还说不清楚。
马车渐渐停下,华芙抓紧机会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嫂嫂,那她们要总是看着我怎么办!”
殷沅之看了看华芙,伸出手捏住华芙两边面颊,“看回去!”
此刻她们俩走上了水榭。
殷沅之与殷夫人和中书令夫人说话,间中还和其他女眷说上几句。
殷沅之提到了原本和公主说好了一起礼佛,殷夫人却迟了,两人便结伴来接。
中书令夫人打趣道,把殷夫人再借给我一会儿成不成。
殷沅之笑着说,只要您管饭,借十天八天都成。
这边几人说说笑笑,而华芙站在一旁,心里却是又慌又怕,拼命盯着殷沅之的后脑勺,希望嫂嫂赶紧说完了两个人好离开这儿。
但殷沅之那边越说越是言笑晏晏,一时半会儿不像会说完。
华芙觉得手脚没地儿搁,恨不得站到哪个柱子背后把自己藏起来。
偏巧众人对华芙是充满了好奇。
公主虽说是见过,但毕竟没这么近的接触,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公主。
这位公主又与三皇子妃不同,三皇子妃呢好歹有母亲这一层关系,大家伙虽然是恭敬,倒也不畏惧。
但是华芙公主自来了之后,一直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像是个冰美人。
大家伙装作不在意的找机会东看一眼,西瞅一眼,有几个年轻的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大意是,哼,公主了不起啊。
华芙被刺在身上的视线刺得都快急哭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躲到殷沅之身边去。
然而这个时候,她想起了殷沅之说的那句话。
别人看你,你就看回去。若是不想说话,那就不说。
华芙捏了捏拳头,转头迎着视线看回去。
众人一讶。
华芙却看着她们微微笑了一笑。
这一笑,真好比是异花初放,明珠生光。
三皇子妃和华芙公主一走,水榭登时热闹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看见华芙公主那衣裳没有,啧啧,太好看了。
这一个说,衣裳算什么,你看她那脸蛋,诶哟喂,真真担得起吹弹可破四个字。
年纪小的一个叹气,人家是公主,吃的用的都比咱们好。
殷夫人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开口了,微微一笑,“那倒不是,我听三皇子妃说,华芙公主在用一种……一种什么药膏保养来着,故此显得颜色鲜亮。”
再没有比这个更能引起女眷们关注的了。
殷夫人先回答这个,那个药膏我也用过,你看我这皮肤,前两天是不是还有点暗?诶今天就好了!
再回答那个,药膏是专门定制的,你想要?这个嘛……
殷夫人露出为难神色。
中书令夫人道,咱们都是什么样的交情了,你若是藏着掖着,以后也别一处聚了。
殷夫人忙道,怎么能呢,不过我就告诉你们几个,可别往外传。
大家伙谈得热火朝天,殷夫人给了中书令夫人一个眼神。
中书令夫人含着笑,也眼神回去,‘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