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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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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沅之和华芙公主出了重昶宫门。两下里道别,华芙公主左右四下看看,露出了疑惑神色,但见殷沅之要走,鼓足了勇气,叫了声三嫂。
殷沅之停步,“公主有事?”
华芙道,“您的伴侍呢?”
看着殷沅之不解,华芙便明白了这位三嫂不知道什么叫伴侍。
没成亲之前,殷夫人教过一些宫中礼节,成了亲之后,三皇子也提点过几句,但是一则提点的不多,二则殷夫人和三皇子都进了一个思维上的盲区,即教都是教最要紧的,比如宫中需要提防谁,谁是可信的谁是不可信的,这个教起来简单,可信那一列就一行字‘慕容野 ’,不可信的那一列也一行字‘除了慕容野以外的其他人’。
除了这些,不会教习以为常的,比如一个北方人到了南方做客,主人会跟他说这个鱼怎么吃这个螃蟹怎么拆,但是不会教说这个筷子怎么拿这个汤怎么喝。太司空见惯的,往往就忽略了。
所以没人告诉殷沅之,在宫中行走,身边都要有个伴侍。一般的皇子妃是一个,太子妃是俩,嫔妃是四个,皇后后头儿是一长串跟着。
殷沅之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其他人就是不提点,存了笑话土包子的心。
殷沅之听过了,明白了,心里想着下回看看能不能把玉露带进来。
给华芙道了谢,殷沅之再往外走。华芙又一声三嫂喊住。
殷沅之有点儿郁闷,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华芙道,“我正好也有事儿,我陪三嫂走一段吧。”
殷沅之看着华芙微微一笑,“那就劳烦公主了。”
回到了家,殷沅之推门进去的时候,想这应该见到的是米粮成堆谷成仓,三皇子和慕容野和何紫鱼三人翻身农奴把歌唱。
皇子府里静悄悄的。
玉露上了跟前,小声说三皇子没回来,慕容大人和何大人一早就回来了,现在在书房。
殷沅之找到慕容,问了明白。原来是王都之中各大米铺南北行都得到了消息,没有官府文书,谁都不能大批量销售米粮,违令者封铺。
窦恪等人知道这个消息当然是又惊又疑,立马儿调查下去,不出一时半刻便得到了消息,是太子的授意。
何紫鱼一下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回过来神。
他的心是真的寒了。
原先他是太子的人,是皇上把他委给了太子,又是太子给他指去了并州,虽然说之后因为并州赈灾的事搅得他跟太子之间疏远了,也虽然他跟三皇子走得近了,但他在三皇子面前是没有说过一句太子的不是,也没有吐露过半点太子的政事布局。
他没想到,居然在三皇子辛辛苦苦筹到了钱,正准备买粮赈灾的时候,太子横插一手。
这堵的不是三皇子的路,这堵的是并州千千万万百姓的活路!
殷沅之听慕容野这边说,心里慢慢的清楚了一件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个马吊赢钱赢得利落,赢得爽快。一则解了并州之难,二则报了三皇子的恩情,三则也给自己出了口气。而且是做得干脆利落,不撒汤不漏水,即便今天皇太后垂询此事那又如何,任谁都找不出一点毛病抓不出一点把柄。
然而到现在,到这一时这一刻,殷沅之才明白这一场赢得没有任何意义。
二十三万两,换不到一粒稻谷。
她以为她赢了,却输得彻底。
殷沅之静静问,“三皇子人现在何处?”
慕容野轻轻道,“二皇子府。”
二皇子窦崇安正在花厅剪花,谁都知道二皇子没别的兴趣爱好就喜欢弄个花儿草儿什么的。
窦崇安端着花盆端详了片刻,刚刚拿起剪子,下人便来禀报,“殿下,三皇子求见。”
窦崇安没说话,用花剪子剪去了一小条歪歪斜斜长出来的花枝,才道,“谁来了?”
“回殿下,是三皇子。”
窦崇安把剪子放下,思忖了一忖,才道,“请他进来。”
窦恪进到花厅,行了一礼,“见过皇兄。”
窦崇安道,“咱们兄弟之间还来这些虚礼?快坐下,看看你二哥新得的这一盆珍珠海棠。”
“窦恪来是有一件事求二哥。”
窦崇安笑道,“这可难得,咱们兄弟俩这些年就从来没听你说过这样的话,是什么事儿?”
窦恪道,“并州大旱,二哥应该知道了。”
窦崇安道,“并州的事是听说了一些,来人,看茶,拿我那上好的君毫银针来。”
窦恪道,“臣弟这回是想求二哥一个意思。”
窦崇安笑道,“越发听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求二哥与我一道买粮赈灾。”
窦崇安没说话。这会儿工夫,茶端上来了。窦崇安接茶在手,拂了拂茶沫,喝了一口,心中冷笑,原以为防着老大就够了,没想到老三娶了媳妇成了家,胆子也大了,主意也有了,也不掂掂是什么样的分量,就来出这个头。
转念之间,窦崇安就想出了两种可能,要么是窦恪想趁并州大灾的机会表现,要么就是太子笼络了窦恪让他来试探自己。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窦崇安搁下了茶盏,你既然装傻,我就当你是真傻,于是做出了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诚恳道,“三弟,你莫糊涂,并州乃是太子管辖的地界,太子既没有出声,我们做兄弟的怎么好逾矩。你若真是着急,我陪你去太子府上如何?”
窦恪沉默片刻,道,“二哥,非到生死关头,我是不会来求二哥。”
窦崇安皱眉嗔怪,“什么生啊死啊的,眼下是太平盛世,怎么说起生生死死这些话来了。在我跟前说也就罢了,以后也别说了。你既然来了,前两天底下进了一只黄鹿,我打发人做了熏肉,这两天正是时候,你留下来陪二哥一起吃……”
扑通。
窦恪跪在了窦崇安的面前。
窦崇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淡。
窦恪垂着眼。
这辈子,除了天地君亲,他没有跪过别人。
花厅之内一片寂静。
窦崇安慢慢的弯下身子,凑到窦恪耳边,柔声说了句,“老三,这些话和这些事,都是谁教你的?”
窦恪一震。
窦崇安直起身,坐回椅子里。
窦恪慢慢的站起身,“臣弟告退。”
窦崇安道,“来人,送三皇子。”
窦恪穿过花厅,经过抄手游廊,走出二道门,阳光一时洒下来,满目明亮。待明亮退去,眼前景色渐渐清晰,这是二皇子府邸的大门。
而门外站着一个人。
慕容野。
窦恪一步步走上前,走到慕容野跟前,肩头一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般,将头轻轻靠在了慕容野的肩上。
慕容野抬起手,像是要拍一拍窦恪的背,又顾忌着在外头,终究是垂下了手。
马车里的殷沅之正好目睹这一幕,嘴角抽了一抽。
窦恪,你能怪别人说你们俩断了么?
窦恪跟着慕容野上了马车,看见殷沅之是一愣,“你怎么也在?”
殷沅之递了块手帕过去。
窦恪愕然,“干嘛?”
殷沅之道,“受欺负了?”
窦恪板着脸,“胡说。”
殷沅之道,“那怎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窦恪反射的摸了摸脸,又板下脸来,“胡闹!”
殷沅之把手帕袖起。
慕容野按住窦恪的肩,低声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真的还有别的办法吗?
殷沅之看了慕容野一眼,慕容野苦笑。
或许有吧。譬如说去王都之外,去太子够不着的地界,再买粮,再筹措,再运输……这一轮下来,粮食运到了并州,还有多少人能活着?
他们不敢想,一想就半边身子寒津津的发冷。
何紫鱼等在三皇子府门口,看见马车来了,看见马车停了,看见马车上下来了皇子妃、慕容野,然后是窦恪。
窦恪的视线和自己的视线交汇之时,何紫鱼明白了。
自己这一路,白费了。
并州这些人命,救不回来了。
殷沅之低声道,慕容将军。
慕容野早已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何紫鱼。
一行四人默默往里走。
经这么一场折腾,天色也晚,玉露来请了示下,便在偏厅摆开饭菜。
何紫鱼坐在那儿,神情似是平静,却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眼睛上像蒙了一层灰霾,没一点儿活泛气。
窦恪也是笔直坐着,不说话不动筷子,没表情没声音。
慕容野是比较能沉得住气的,这时候也是不言不语。
殷沅之想劝,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这一顿饭吃得,只见廊下晚风吹得灯笼穗子摆动,不听筷子响。
“我还有个办法。”
说话的人是窦恪,“但是这个办法用出来,恕我直言,何大人的前程也就到这儿了。”
何紫鱼当即站起身来,撩袍子一跪。
这一跪,窦恪不扶。
何紫鱼道,“三皇子若能救得并州百姓,紫鱼愿粉身相报!”
窦恪这才扶起了何紫鱼,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一说。
其实方法特简单,但是代价也很大。
三皇子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之前十几二十年的经历他告诉自己,自己就一个没遮没靠的皇子,谁也不能招惹,也不敢招惹。这辈子安安生生的,过了就完了。
但是真的豁出去了,真的什么都不顾了,狠狠的拼上一拼,心里反倒生出一种爽快之感。
他们俩说这些话,殷沅之便侧了侧头,玉露接到信号,便往门外一站,遣开了其他仆役,就留她和碧螺两个立在门口。
窦恪三言两语的说完。
慕容野露出担忧神色,窦恪注意到了,却笑了一笑,这笑容倒真是有一种快意潇洒,“我已经定了这个主意,你不要来劝我。”
慕容野叹气,“我知道,即便是劝,你也听不进去了。”
窦恪拍了一拍慕容野的肩,“此路艰险,请君相陪到底。”
慕容野道,“有好事的时候,不见你这么想着我。”
窦恪故意道,“咱们在一起还遇到过好事不成?”
慕容野一笑。
何紫鱼也露出了笑意。
殷沅之道,“既然都说定了,各位大人能进膳了吧?”
窦恪拿起筷子来,又夹不下去,问慕容野,“咱们来点酒?”
慕容野好气又好笑,“这会儿喝酒你明天还起得来么?”
窦恪道,“就喝一点。”
慕容野诧异,平常也不见窦恪贪杯啊。
殷沅之轻飘飘来了一句,“他怕今晚上睡不着。”
慕容野磕嗤一声把笑憋了回去。
何紫鱼诚恳道,“三皇子你别担心,我往常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多看看书多背背诗就好了。”
窦恪下不来台,只好一边敷衍着谢谢你啊何紫鱼,一边瞪殷沅之。
殷沅之道,“我倒有个办法,能打发这长夜漫漫。”
长夜漫漫四个字一出来,三个人都僵了一僵。
殷沅之道,“碧螺,把那个翠绿的马吊盒……”
何紫鱼霍然起身,“紫鱼有点头痛,紫鱼告退。”
窦恪也起身,“我也有点头疼,我先去睡。”
两人唰唰就不见了。
殷沅之看看慕容野,“慕容大人不去休息?”
慕容野摇摇头。
殷沅之道,“那正好,我刚学会一种打法叫双人马吊……”
慕容野缓缓起身。
殷沅之道,“慕容将军?”
慕容野目视前方,吐出俩字,“练剑。”
这一晚上,院中剑光皎皎,青霜纵横,与月争辉。
天蒙蒙亮,窦恪等三人上了马车,要往那传说中的大周朝集权中心之所在而去。
门开了一道缝,碧螺跟着殷沅之出来。
窦恪上车之前回头,殷沅之看见了他的视线,轻轻的点了一点头。
自己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呢,殷沅之自己也闹不明白,是望窦恪平安?是祈窦恪凯旋?还是给窦恪鼓励?
窦恪却也点了一点头。
殷沅之就明白了,同时也有点眼眶发潮。
他们几个人为了一件事,跌过跤吃过苦摔过跟头想过主意。现在到了最后关头,她不能一起去,也仿佛已经一起去了。
她不知道窦恪在二皇子府发生了什么,但是见过窦恪一步步走出来的样子。他的眼睛有不甘有愤怒。他紧紧握着的手,紧到发抖。
“夫人,”碧螺轻轻道,“殿下他们已经走了。”
殷沅之没说话,也没有动。
碧螺便陪着她,一起静静站着。
站在大周朝即将亮起来的曙光里。
大周王宫威严森森。皇城军身披重甲,五步一岗。正殿之上处处可见朱雀图纹。
文臣武将各分两列,而皇子们站在朝臣之前,俱穿黑底朝服,与朝臣不同的是,皇子们的衣襟正中刺绣了栩栩如生的脚踏祥云的麒麟。
朝上鸦雀无声,偶尔御座传来咳嗽声。
太子窦重望道,“父王劳心国事是黎民之福,但父王身主国运,更应当多多珍重才是。”
朝臣齐声道,“陛下矜重,臣等不能分忧,惶恐至极。”
应隆帝又咳了几声,“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可还有奏?”
众人垂首无声。
应隆帝抬起手来正要示意退朝。
“儿臣有一事启奏。”
众人诧异,应隆帝放下手。
窦恪站了出来。
窦崇安心中打了个突,便去看窦重望。窦重望脸上有惊诧有讶异,窦崇安心中便更添了几分疑惑。
应隆帝看着这个从来没有在朝堂上说过一句话的儿子,“有何事?”
窦恪跪下去,“臣为一个母亲请命。”
应隆帝微微皱眉。
窦恪低着头,看着水磨一色儿的四方大砖。
“儿臣为一个斩下自己臂膀给儿子吃的母亲请命,为不肯吃自己的父母而饿死的少年请命,臣为一棵活了一百二十载却被村民剥皮刨根生生吃了的柳树请命。”
窦恪一头磕下去,一声闷响,“儿臣为并州请命!”
窦重望的脸色微变。
应隆帝的视线巡过众皇子,尤其在窦重望的脸上停了一停,声音听不出情绪,只道,“既有本,为何不递折子?”
窦恪道,“儿臣的折子在殿外。”
众人心中一诧。应隆帝心中也讶异了,“是什么折子?”
窦恪道,“并州州吏,何紫鱼。”
窦重望脸色骤变!
何紫鱼被宣上殿。
应隆帝对于曾经被自己钦点了赏赐紫鳞袍的年轻人还是有印象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的何紫鱼初初蟾宫折桂,何等的快意潇洒宝马轻裘,而今却是历经诸多坎坷,人也瘦了,也黑了,唯有一双眼睛明亮了许多,因此跪拜见礼,应隆帝说一声起来,何紫鱼谢恩站起,应隆帝初一眼竟没有认出来。
再听何紫鱼说完并州惨状,应隆帝的脸色已经沉下来。
虽说是天子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并州其状凄惨,当时窦恪听了连杯子都砸了,何况是一国之主。
何紫鱼说完,应隆帝也不问旁的,只看着窦重望,“这件事,怎么从来没有听太子说过?”
当下,朝上一片沉默。
这时候,与太子交好的出声,那就是朋党为其辩护。
与太子交恶的出声,免不了也要被认为落井下石。
窦重望如果说,儿臣不知道此事。并州既是太子管辖,何紫鱼都跑到王都来了,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如果说,儿臣知道此事。既然知道,为何不上报?
所有人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何紫鱼这辈子算是完了。就算窦重望不能找借口除了他,他的仕途也绝对是走到头。
同样的还有窦恪。
这么一个在过去十几年间安静到几乎不存在的三皇子,居然带出来这么一件惊动朝堂的大事。
且不管其他人心中如何想,窦恪开口道,“而今并州灾情危急,儿臣叩请父皇开仓赈灾。”
应隆帝不说话,末了咳嗽几声,听声响是疲了。
果然,边上的老宫人长声唱道,退朝。
为了这份没有明确下来的旨意,这个晚上,仨老爷们儿,又都睡不着了。
殷沅之见这样,知道摆了饭菜也是浪费,干脆就让厨房别准备晚饭,直接准备夜宵,派人看着灶,这三位大爷谁先知道饿就先给谁端过去。
窦恪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去找了何紫鱼。
何紫鱼的客房就在书房对门,隔了院子就是,去的也方便。
找到何紫鱼,窦恪很是歉意,“我连累了何大人。”
何紫鱼正想去找窦恪,更是万分的歉意,“是我连累了三皇子。”
而这边殷沅之想知道朝堂上具体是怎么一个情况,便去到了书房,一敲门,没人在,折身回去,就遇见了练完剑回来的慕容野。
殷沅之道,“殿下不在。”
慕容野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大概是去找何大人了。”
两人便一道往何紫鱼的房间去,殷沅之问慕容野,“今日朝上如何?”
慕容野道,“圣意不明。”
殷沅之就是有这一层担心,“何大人会怎么样?”
慕容野笑了一笑,“皇子妃不必担心。”
殷沅之忽然想到慕容野也是被这件事牵连的,更想起琳琅喜欢慕容野这一节。
慕容野见殷沅之注视自己,便询问道,“皇子妃?”
殷沅之随口问,“将军跟殿下是怎么认识的?”
慕容野失笑,“好多年前的事。”
殷沅之起了好奇之心。
慕容野就大略说了一点,“那一年我七岁,殿下五岁,赶上中元节,我随家人在城中赏灯。”
殷沅之道,“城中?”
慕容野笑道,“殿下刚巧也是那晚溜出了宫。”
殷沅之讶异,一五岁小孩溜出宫?怎么可能!再一想自己家弟弟殷天正,又觉得五岁小孩干得出这种事。
慕容野继续道,“我初初见到殿下,并不知道那就是三皇子,只觉得是个小女孩。”
殷沅之表示可以理解。
窗轴咿呀一声,睡不着的何大人推窗而立,对着夜空清辉,开始吟诗。
何大人是南方人,之前一口标准官话,而今愁绪满怀就带出乡音了,一唱三叹,一叹三拐弯,“月桑——流梢头,人约——黄昏后。”
殷沅之和慕容野默了一下。
殷沅之说,后来呢?
慕容野道,后来我与家人走散,与殿下一起在人潮之中跌跌撞撞,险些连殿下也分开了,所幸听殿下叫了我一声,那可真是蓦然回首……
何大人继续吟,“蓦然回搜——那人且在灯火阑珊粗——”
殷沅之和慕容野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