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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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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鼓敲过三更。
天空还蒙蒙亮,窦崇安起身。
薛蘅也醒了,轻声道,“今儿这么早?”
窦崇安道,“父王这两日身子不大好,我早一点去也是表个心态。”
薛蘅也下床,替窦崇安穿好朝服。
窦崇安问,“这几天怎么没听你提起老三家里?”
薛蘅一笑,整了整窦崇安的衣领,边道,“自上回那二十三万两的事儿一过,老三家的来了也就是给母后问过安就走。想必是老三叮嘱。”
窦崇安想了一想,“你把老三家的约宫里聚一聚。”
薛蘅打量窦崇安神色,“你的意思是?”
窦崇安道,“眼下老大恨老三恨得牙痒着呢,老三不给把柄,他闹不出事。”
薛蘅心领神会,“殿下是想看着出事。”
窦崇安笑道,“不出事,怎么能显出我的本事。”
窦崇安早早到了九道云门听宣,却没想到有人来的比他还要早。
窦崇安上前,恭恭敬敬的施礼,“见过太子。”
窦重望道,“我当是谁呢,一大早的在这儿候着,原来是崇安。”
窦崇安道,“崇安再早,也比不过太子。”
窦重望放声大笑,“不错,天下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就比如这投胎吧,早一刻,晚一刻,那人的命数可就截然不同。”
窦崇安道,“太子说的有理。”
窦重望往前踏了一步,贴着窦崇安的耳朵,低声咬牙道,“窦崇安,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儿!”
窦崇安眼神一变,微笑起来,“崇安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窦重望恶狠狠盯着窦崇安。这头并州饥荒还没过,那一头就躲躲藏藏买起了粮食,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运去并州,博一个仁义名声。
窦崇安啊窦崇安,我险些就要被你坑了一把,倘若你赈灾成功,我岂不是要背上一个管辖不利的罪名。只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窦恪今日告了假不进宫,实则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与慕容野何紫鱼一道去广元记。
殷沅之看见,“你也去?”
窦恪知道殷沅之在担心什么,便道,“放心,我穿成这个样子,谁都认不出来。”
一只小狗从门外跑进来,绕着殷沅之打转。
窦恪从来没有见过这条小狗,“这是?”
殷沅之把小狗抱起来,“给你的。”
窦恪愣了一愣,“给我?”
殷沅之拨着怀中小狗的毛,“这回不养乌龟了。”
窦恪心头一软,很是感动。
殷沅之咦了一声,“叼的是什么啊小乖乖,来给我看看……这是什么骨头?”
窦恪拔腿往外跑。
院子的柿子树底下,用吃剩的骨头给喋喋做的小坟包,被小狗刨得乱七八糟。
窦恪脸上惨白,身子晃了一晃,扶住柿子树,悲痛交加,喋喋啊——!!
殷沅之抱着小狗,镇定的顺了顺毛,说,元宝没事儿别怕,你爹只是傻。
慕容野的马车停在王府后门,窦恪上了马车。
碧螺气喘吁吁的赶来,“殿下,殿下等一等!这是夫人给的!”
慕容野接过,见是一块黑色纱巾。
碧螺道,“夫人说,‘为了都城治安,为了你们的安全,给他蒙上’。”
窦恪皱眉,“殷沅之她什么意思?”
慕容野道,“皇子妃英明。”
窦恪惊诧道,“慕容野你什么意思!”
慕容野对窦恪道,“来,蒙上。”
窦恪气得不轻,一眼瞪向坐在角落的何紫鱼,“何紫鱼!你说!我影响治安影响你们的安全吗!”
这一眼如斩开了秋水,自有潋滟。
何紫鱼闭眼默念,我有元元了我要镇定。
马车停在广元记大门口。
慕容野与何紫鱼下车,窦恪也想下车,被慕容推回去。
窦恪和慕容野互瞪一会儿,窦恪咬牙切齿的掏出黑面纱给自己蒙上。
三人踏进店门。
伙计习惯性招呼一句您几位是买点什么。
但一抬头看见一个黑巾遮脸煞气满身的,伙计的腿肚子一抽筋,改口就成了,您几位抢点什么?
慕容野忙解释是来找掌柜的。
伙计道声您几位稍等,一溜烟跑进了后堂。
何紫鱼看了看鹿茸,又看了看灵芝,拿了根手指粗的山参比划。
窦恪心情不好,冷冷道,“何紫鱼,这钱你自己付。”
何紫鱼讪讪的把山参放回去。
掌柜的此时走到店铺前头,慕容野递出定货条子,掌柜的看了看条子,吩咐伙计,“去拿过来。”
伙计答应一声去了,过会儿拿着银票回来。
掌柜的把银票递还给慕容野。
慕容等人诧异,慕容野问道,“掌柜的,这是?”
掌柜的道,“您的定金,还有咱们的违约金。”
慕容野急忙道,“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掌柜的苦笑,“咱们也想做这笔买卖,可惜做不了了。”
按照大周祖制,没有得到封地的皇子一律留在京中,女眷则需每日进宫拜问安。
而一般只有两种皇子会留下,一种是继位的皇嫡子,另一种则是不受帝宠眷顾的皇子,极可能就此一生默默终老在自己的宅邸里。
马车停在宫门前,殷沅之下了车。
薛蘅早已等着,见到殷沅之便上前笑道,“沅之。”
殷沅之行礼,“见过二皇子妃。”
薛蘅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叫二嫂就是了。”
殷沅之从善如流,“二嫂。”
薛蘅道,“今儿三皇子没与你一起来?”
殷沅之道,“他身体不好。”
薛蘅叹道,“那倒是,他从小就是这样。”
殷沅之道,“二嫂和三皇子认识得这么早?”
薛蘅笑道,“我父亲给皇子们做过老师,所以小的时候见过几面。”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说的也都是一些家常话,比如哪儿的点心做得不错,御花园有一处的桂花特别好,等开了花便可一起去赏。
两人正说着话。
走廊另一端,安琮琮已被众人簇拥着了过来。
薛蘅和殷沅之退到一旁让开道。
安琮琮走到殷沅之跟前,却停了下来。
众人不敢说话。
安琮琮看了一眼殷沅之,又走了过去。
等安琮琮走远了,薛蘅方才道,“这位太子妃最近老实了不少。想来是在你这儿吃了亏。”
殷沅之笑了一笑,却不接话,
此时听宫人道,“琳琅大人。”
琳琅自走廊那端一路走来,经过之处,宫人纷纷行礼。
琳琅径直走到殷沅之面前,行了一礼,未等殷沅之还礼,便道,“太后召三皇子妃觐见。”
薛蘅惊愕。
连已经走出一段路的安琮琮也猛然回头,紧紧盯着殷沅之。
当朝的皇太后那是一位传奇人物。
先帝还是皇子之时曾任铁牢关镇守。某年大雪巡关,遇也羌军伏击,风雪恶劣再加也羌军攻势凶猛,镇关的副将杀出一条血路,率五十铁骑护先帝退回关内而自己断后,直到铁牢关关门严丝合缝的关拢。副将殉职门外,身中数箭,死而不倒。
那位副将只留下一个女儿,先帝看着这姑娘年纪小,挺可怜的,就收到府中纳为侧妃。过了三年五载,先帝登基,将做太子时候的正妃封为德妃,却将这小侧妃拜为皇后。当时这件事闹得满朝风雨,原太子妃的娘家人手握高官厚爵,半个朝廷不是自己家的人就是自己家的亲戚,小侧妃这边却是武将出身。立为皇后之后,小皇后也争气,头年就生下了嫡长子也就是当今的应隆帝,而后先帝宾天,小皇后自己挑起监国大梁,一步步扶着儿子坐稳了真龙之座,方才退居重昶宫。
这几年是半步不出宫门,寻常人等一概不见。就连太子妃也是在和太子大婚之后,才第一次正式拜见了太后,还是隔着一道珠帘。
太子妃有心多表现表现,没说两句,女官琳琅就上前说昨儿起风,太后今儿身体不好。
太子也就明白了,带着太子妃告退出了宫。
但是眼下,皇太后居然主动召见了殷沅之。
女眷们悄悄议论纷纷,有说是不是皇太后知道了打马吊的事,要给太子妃出气?
有说不至于,要出气也是皇后来,不可能是皇太后出面。
那有的说是不是琳琅大人在皇太后面前告了状,皇太后来找三皇子妃的碴?
那个问,关琳琅大人什么事?
这个说,你不知道?琳琅大人喜欢三皇子呀。
那个说,琳琅大人不是喜欢慕容将军吗?
这个又说,慕容将军不是喜欢三皇子吗?
大家一致觉得现在这个局面太乱了,更加兴致勃勃的八卦起来。
而三皇子妃殷沅之觉得自己走在拜见老狼精的路上。
殷天正小时候淘,特别淘。
一开始殷老爷殷夫人不在意,男孩儿嘛淘气一点是应该的。
殷天正三天一上房五天一揭瓦,闹猫逗狗的没有一天消停。
有一回殷老爷的同僚好友来家中做客,两个人溜溜达达在院子里散步,院子也不大也没什么假山流水,于是绕着墙根一圈一圈走,走到了柿子树底下,那位好友站住了,拿手一拍柿子树,笑着说殷兄,你这地方择的不错啊。
殷老爷说客气客气何以见得。
好友一指树上说,此处地脉充沛,连柿子都结得特别大。
殷老爷顺着好友这一指抬头看去,只见柿子树细条上颤巍巍的悬着一大圆球。
这是柿子成精了?
再一看,这哪儿是柿子这是殷天正啊!
只听殷天正吸溜鼻涕,中气十足一声喊,爹!您看着,我给您使一个千斤坠!
十几二十来斤的小胖墩从天而降,把人家一屁股给坐折了腰。
赔完医药费,殷老爷差点拿板凳给小天正捆上扔护城河。
殷沅之拦下来,说爹,天正还小不懂事,以后让女儿来教导他,一定让他知书识礼。
殷老爷也不可能真把儿子扔河里,当下叹了口气,答应了殷沅之。
殷天正还傻横傻横的,觉得姐姐从来说话柔声细语,不能够把自己怎么样。
殷沅之在书桌前斯斯文文的坐着,招手,“天正过来,姐姐给你说故事。”
小天正一吸溜鼻涕,心想又是给说孔融让梨卧冰求鲤这些个故事。
“姐姐给你说一个老狼精。”
诶这个没听过。
小天正来了兴趣,搬个小马扎在殷沅之身边坐下。
殷沅之微微一笑,“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男孩,胖乎乎的,有天去山里走,遇见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那老奶奶是老狼精变的,跟着小男孩回了家,躺一床,到了夜里,小男孩听见嘎吱嘎吱的动静,说奶奶你吃什么哪?
老狼精说炸油果。
小男孩说奶奶你也给我吃一根。
老狼精说好嘞,就给了小男孩一根。
小男孩接过,摸黑咬了一口,不对啊怎么是腥的。再一摸,湿乎乎的。
小男孩爬起身来把灯一亮,看见满床的血,自己两条腿没了,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脚趾头。
小天正听傻了。
殷沅之说诶你看窗户外面是什么?
小天正嗷的一声扑殷沅之怀里,打那儿以后就对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们充满了心理阴影。
进了重昶宫门,沿着宫道走了一会儿,远远的看见一带花树掩映回廊,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句被风吹过来的轻声细语的说话声。
琳琅走上回廊,那阵说话声就停了。
琳琅一拜。
殷沅之也跟着一拜。
琳琅道,“见过太后。”
殷沅之也道,“见过太后。”
一个声音听起来挺柔和的,“起来吧。”
殷沅之站起身,这才抬起头,看清了皇太后,殷沅之心里震了一下。
皇太后长得!
太不漂亮了!
自从听说了当年先皇力排众议立皇后的故事,再加上窦恪都长成那样了,按遗传来说,皇太后绝对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但没想到这么普通,其实皇太后长得不难看,尤其是保养得好,看上去也就跟四十多差不多,在同年纪的老太太们里面算是好的了。但无论如何没办法把她跟那个故事里的小皇后联系在一起。
皇太后赐了座,又让人拿水果给殷沅之,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话,都是家长里短。问殷沅之多大了。
殷沅之说十七。
皇太后问在皇子府住的可还习惯。
殷沅之说习惯。
一问一答有来有往,皇太后问起家里人口。
殷沅之答,父亲任御书令,弟弟一十三岁,现在家中做蒙学起课。
没说母亲,大周朝重男轻女极其严重,被问家里人口的时候报出母亲,只会被人侧目以视,质疑你说这个干嘛?
殷沅之对这种风气只有两个字,呵呵。
但呵呵归呵呵,不可能当着皇太后的面坏了规矩。
没想到皇太后说,你母亲打马吊很是厉害。沅之你呢?
殷沅之说,也会玩一点儿。
皇太后轻飘飘的扔过来一句,“听说前两天你和太子妃打了两场马吊,赢了二十三万两。”
这二十三万两一出来,仿佛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边上两翅宫女垂下眼,静悄悄的仿佛连喘气声都没有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殷沅之不知道皇太后对太子妃是什么看法,但是知道皇太后对三皇子的看法,但凡皇太后对三皇子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偏心,三皇子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五皇子窦兆麟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你只管放心,三哥那边没人撑腰。’
以前或许没有,现在有了。
殷沅之也垂下眼,这是默认。
皇太后道,“皇上这些年磕磕绊绊的,烦心的事儿一件赶着一件,越是这样,皇子们之间越是要和睦,妯娌之间也是一样。大家彼此帮衬,这才是正经道理。”
殷沅之道,“太后说的是,沅之愚钝,那时候一心只想着打马吊,光记着打马吊没有赶着输的道理,忘了别的。沅之今后一定改。”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当时她只想着打马吊,一不小心赢了这么多那是手气顺,总不能因为手气顺这点儿就赖她有坏心。
至于太后说的那些个和睦帮衬,原来还有这一层道理吗?她压根没想到,既然没想到,就不可能存坏心。
至于信与不信,全看太后。
皇太后看着殷沅之,很有深深看了一眼的味道,却笑道,“刚刚说还有个弟弟?”
殷天正此人在迄今为止的短暂的一十三年人生中创造出无数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事迹,在任何时候,他绝对是打开话题的最佳人选。
殷沅之就随意选了那么一两件事来说,已经让皇太后听得聚精会神,连两翅宫女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殷沅之说累了歇口气。皇太后就问,然后呢然后呢?
殷沅之想说口还干着呢,皇太后瞧出这层意思,手指略动了一动,琳琅便奉茶上去。
殷沅之接过来喝了一口,皇太后又等不住的催。殷沅之刚要说下去,有宫女来报,华芙公主到了。
皇太后眨眼的功夫端正威严起来。
殷沅之也将茶停了一停,边上宫女悄莫声息接过茶盏。
这廊下安安静静的,忽见一个宫装少女跑来穿过庭院。
殷沅之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那位华芙公主。
这跑三步摔一跟头的姿势和角度跟窦恪那次摔跟头的角度那是一样一样的。
华芙公主跑到了廊下,眼泪下来了,扑通跪在太后跟前,“儿臣愿意和亲。求皇祖母成全。”
皇太后神情安宁祥和,就跟没听见这句话一样,“起来,见过你三皇嫂。”
华芙公主这时候看见了廊下还坐着一位,愣了一愣。按说皇太后召见殷沅之的事差不多传遍了后宫,但华芙公主住的景谧宫有些特别,里外消息传得较之旁人慢了一拍,是以不知道这件事。
作为公主被人看见这么哭哭啼啼的不像话,但眼泪想收都收不回来,华芙只能忍了泪,“华芙见过三嫂。”
华芙公主长得极美,一双眼含着泪,水盈盈的,被这么看上一眼只怕什么都要答应。
这家子,长得都邪性。
不过殷沅之想了想五皇子的脸,又心理平衡了。
皇太后让华芙先坐下,华芙只得落了座。
皇太后问,华芙今年多大了。
殷沅之明白了,敢情跟谁都是这个开场白。
华芙说今年十六了。
皇太后说那跟你三嫂一般年纪。
华芙便怯生生的看了殷沅之一眼。
殷沅之之前见过的几个女眷,除开薛蘅,其余的都是眼睛长在脑袋上的。按说华芙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公主身份,骄矜是自然,骄傲是必然。但事实是华芙安静得甚至有点拘束,答皇太后的问话的时候甚至显得胆怯。
偏皇太后问的话东一榔头西一锤,华芙揣测不了圣意,答得是忐忑不安。
皇太后问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华芙老老实实的说了枣泥点心。
皇太后又问今儿这头发谁给梳的。
华芙说就是宫人给梳的。
皇太后问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华芙一噎,总不能回答皇祖母你刚问过。
皇太后说沅之啊,你看,是华芙好看呢还是恪儿。
华芙刚开始迷惑了一下,恪儿,谁是恪儿?自己有这么个姐姐妹妹?
一激灵,想起来是三皇子!
这个三哥,华芙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儿,他跟自己一样不招人待见,但再怎么不招人待见,也没有拿一个皇子来跟一个公主比脸的道理啊!
皇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这摆明了是不给三皇嫂面子。
三皇嫂听说很厉害,太子妃那么横的人都被三皇嫂教训了。
三皇嫂会不会受刺激了就当场发飙?
华芙这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殷沅之平平静静的回答,三皇子略胜一筹。
华芙傻了。
皇太后乐了,哈哈哈哈的笑起来。
华芙更傻了。
她这辈子十六年来只见过皇祖母几次,都是在宫中开宴远远瞧上几眼,从没见到哪怕一次皇祖母高兴成这样。
皇太后一边笑一边问,华芙,你是为了什么想和亲?
华芙下意识说,不和亲,我还有什么用处?
皇太后收住笑,嘴角还留着一点似笑非笑。
华芙说完了,才心中一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是害怕,又是懊恼,紧紧的咬住了下嘴唇 。
皇太后道,“沅之。”
殷沅之道,“在。”
“公主这番话,你觉得如何?”
“沅之不明白。”
“哪儿不明白?”
“公主有哥哥么?”
皇太后微微一笑,瞄了一瞄宫门之外,“有的是。”
殷沅之一字一句道,“公主前去和亲,公主的哥哥们在哪儿,大周的皇子们在哪儿,大周的将士们又在哪儿?”
华芙听得眼都直了。她活了一十六岁,从来没人说过这个话,从小到大听的都是你是个公主 ,要有公主的本分。华芙小公主是时刻准备着为了大周朝贡献自己的一生。
殷沅之看着华芙这个样子,心里觉得太可爱。本来华芙就生得美,大眼睛高鼻梁,皮肤雪一般的白,头发乌木一样的黑。
皇太后笑眯眯的问,沅之看什么呢?
殷沅之道,公主貌如天人,远胜白雪公主。
皇太后和华芙都是一怔,皇太后问,白雪公主是哪个宫的?
殷沅之道,是臣妾看的西洋书里的公主。
皇太后点了点头,把这话且撂下,问华芙道,“你母亲最近可还好?”
华芙哆嗦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几分,“母亲……母亲这两天身子不大好。”
皇太后道,“近日里暑退秋进,也是容易着凉的时候,嘱咐你母亲多休养着点儿。”
华芙低头应了声是。
说了这会儿话,殷沅之看见琳琅微微的给了个眼神,便起身告辞。
皇太后也没有拦着,嘱咐殷沅之,“常常进宫来,多陪我说说话。”
殷沅之当然遵旨。
但没成想皇太后跟着又来了一句,你这孩子有趣,宫里的孩子都没有这么有趣的。
殷沅之维持住脸色没抽抽嘴角,心道,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