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壳同人gl人间》11511896

2、第二章

　　欧莱看到素子的脸一愣，眼角隐约的笑纹使她表现出的无奈缺乏了必要的说服力：“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如果没有损伤，需要额外的检查请你递交申请。”

　　“我记得Megatech公司对B档以上的产品一律提供全天候的免费检查和维修服务。”素子张开双臂耸了耸肩，一脸严肃地反驳，“我的全身都是贵公司唯一的高端限量产品，而博士是最直接的制造者，给自己的作品做些必要的检查怎么都不算是‘额外’的工作吧。”

　　欧莱抱着双臂打量了素子的义体几眼，学着素子公式化的语气说：“也许我是该给你做个检查，好在以后的作品造出来前即时删除那些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代码，省得日后作茧自缚还投诉无门。”

　　素子放下手臂和欧莱相视而笑，这个微笑让素子感到了难得的轻松。身为全球最顶尖的义体公司内创造着超越AI以及人类的仿生体的科学家，欧莱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后颈没有接口，思维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血肉之躯里。细想也是有趣，趋于淘汰的原生躯壳却是如今被人类视为尊严底线的“ghost”的最完美容器，素子看着欧莱，就像是看着这个有趣悖论的实体。

　　素子侧过头望了望窗外的夜色：“离戴琳给出系统的检查报告应该还有一个半小时，这些时间足够了。”

　　“如果只是检查你的浮筒指标，那绰绰有余。”欧莱伸手将素子脖颈后裸露出的一小块接口抚平，低声道，“我知道说些让你多加注意的话是多此一举。”

　　“我会的。”素子握住欧莱的手腕，眨了眨眼，“那里能留得住我的东西，暂时还没有陆地上的多。”

　　“不如改成‘两者对我都没有什么吸引力’更为贴切。”欧莱收回手绕过素子，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你还有任务的话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有什么正事到家里来说，戴琳前两天升级了她的电子眼，你应该重新预估她的工作效率。”

　　***

　　素子很喜欢欧莱的住所，当高度智能化技术足以将一切从简时，欧莱也没有放弃一些时下已经被视作累赘的东西。像是明显有着烟火气（墙壁上沾着油烟）的厨房，一台老式的咖啡机，角落里落了一地紫色花瓣的风信子和已经有些打蔫的芦荟。

　　“喝咖啡吗？”

　　欧莱站在咖啡机前娴熟地操作，对着空气说出了一个无需回答的问句。素子坐在房间中间的检查椅上看着欧莱的背影，看她瘦削的肩膀在黑色的高领毛衣下呈现出的略有些尖锐的弧度，还有蝶翅一样不时耸动的肩胛，闭上眼将下意识里开始调动的更加敏锐的非人感官屏蔽在了黑暗中。在她为数不多能够信赖的记忆里，这个背影就是开端，破开晃眼的灯光和无数金属反射的苍白光束笼罩成的膜，从那单薄身躯里传来的声响，像一股膨胀的气团，伴随着沉稳得令人惶恐的律动推着她浮出由庞大信息量组成的令人窒息的海洋。然后她开始呼吸，视物，那些早已呈现在她眼前的东西才各自归位，逐一登场。

　　“你累了？”

　　“从客观上说，这个疑问不成立。”素子仍旧闭着眼回答。她感觉到欧莱连接好她后颈的接口，指尖的凉意仿佛在皮肤上划下了一道冰冷的水痕。

　　欧莱在她身后检查着各类指标，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咖啡机工作时发出的些许杂音。素子莫名希望欧莱再问她一次，或者告诉她哪一个代码出现了些微的差错，再或者是因为浮筒的接口没有安好导致的无关痛痒的进水，问她些毫无意义无须回答的问题，和询问她是否要喝咖啡一样，不用看她，不用她思考，有如添加了歌词就会格外扫兴的音乐一样，只需要她说话，她的声音就是全部的意义。

　　但是没有，只有沉默。

　　“斋藤在一星期前把肝换成了义体，”欧莱还是先开了口。她放下手中的仪器走到素子面前，扶住了她的双颊让她微微抬头，“睁眼。”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只是希望你对你的组员不要太过苛求，连轴转了一个星期，小酌一杯也不是什么过错。”

　　欧莱把一个透视圆片置于素子左眼前，检视着内部的运行。素子看着她的眼睛，虹膜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蜜糖的颜色，其中的起伏褶皱像是来自沙漠的一隅中被风吹得蜿蜒不平的沙丘。

　　“任务不会挑着时间下达，在工作和爱好之间他必须做出取舍。而且，‘小酌一杯’比一滴不沾会更让斋藤抓狂，那一次他几乎醉得握不住枪。”素子回忆起那次任务中斋藤的表现，皱着眉说，“义体肝能在十秒内分解体内的酒精，不妨一试。”

　　“身体义体化程度与被黑客风险成正比，斋藤在任务结束后没有进行任何评估就立即进行了手术，属于纯粹的‘格劳克斯交易’，这一点也显而易见。”欧莱断开素子的连接，示意检查结束。她没有再看素子，而是径直走到咖啡机前盛咖啡，对她冷酷的回答显然不够满意，“这条规则只是不适用于你。”

　　“那是因为你把我造得足够好。”素子走到欧莱面前冷静地陈述，“斋藤的义体肝是Megatch公司的2900批次新型试验品，你在研发团队之中，所以我还需要存有什么疑问？”
　　欧莱默默盯着杯中渐满的咖啡，素子则安静地看着她紧绷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些许懊恼，现在再多说一个字，或者再向着她多移动一步都会破坏此刻的和谐。欧莱足够聪明，聪明到无法忽略只要稍不用心就能略过的暗示，荒卷大辅虽然对检查身体的医生几近苛刻，却也不会轻易邀请Megatech的高层来做这过于简单的工作，更何况是新案件已经将此公司牵扯进来之际，恐怕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套话了。当然，这件事课长自然也不会亲自上阵.......

　　和预期的一样，紧绷的下巴，略微收缩的鼻翼，还有明明注意力全部倾注在身边的人身上，却依旧牢牢地盯着它物的眼神。素子能感受到欧莱另一双隐形的眼睛正怨怒地注视着自己，每每替她修复着躯体损伤时也会出现的神情，用冷漠压抑着的怒火。怒火明明因她而起，却总忌惮着从未真正烧至她的身上，反而是炙烤着自己的心，直到把心烧软，继而无可奈何的妥协。

　　“该死。”

　　最后一滴咖啡滴进杯中，欧莱叹着气咒骂了一句，并没有伸手去拿，“你还需要存有什么疑问？”

　　她慢慢地复述了这句话，像是拖延时间，反唇诘问，又像是在仔细理解着这几个字的含义：

　　“荒卷告诉了我你们这次任务的大概，他本来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我本也不需要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不是吗？”

　　“欧莱。”

　　“你听我说。斋藤的义体肝是Megatech公司最新研发的2900批次产品，还在试验当中，各项性能都极其优良。同批次的产品除却仿生器官外还有2901型电子脑，因为还未正式投产，为了方便统一调试，产品的程序中还留有能够被统一操控的指令，并且尚未加入防御性高的攻性壁垒。”欧莱生硬地打断了素子，语速极快地念出了这段话，犹如将口中难以下咽的食物痛快地吐了出来，“未投产的产品本应只在合同监督人中以检测为目的出借，不过上个月公司经历过一次失窃，丢失了百余件2900批次产品，其中包括那一款电子脑。”

　　欧莱说完，拿起那杯咖啡递给素子，语气略有缓和：“这是我能给予你的信息，没有偷窃者的资料，不过公司内部有关于失窃事件和加里共和国间谍相关的推测。近期难民涌入，之前克雷索同加里官员协商的一个义体强化技术并没有谈成，双方都对此都存有龃龉，这一事件公司对外没有透露过风声。”

　　素子顿了顿，将欧莱给出的信息快速分析了一遍。这根本不需要占用她须臾的时间，计划也已经成型，只需等待戴琳是否有新的发现，使她犹豫的原因远比这还蒙着一层雾的事件要简单得多——欧莱捏在杯壁上因缺乏血色而几乎透明的指尖。她是仿生科技的高级工程师，在此前更是一名优秀的医生，理应没有什么能让她的手变得如此苍白，需要施加压力才能抑制住指端不可控制的颤抖。而在素子中断犹豫的下一刻，她看见自己手已经覆在了欧莱的指节上。

　　“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欧莱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重新放了一个马克杯在咖啡机下，

　　“能够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进出Megatech总部，一般的平民不可能做到。我能帮你的，总是有限。”

　　“已经是你能做到的全部。”素子捧着咖啡呷了一口，滚烫的温度无法将她烫伤，但苦涩不会有丝毫的减退。她忽然希望石川尽快告诉她鉴定的结果，戴琳的工作效率如欧莱预测的那样有了实质的提升。新的马克杯也快要盛满咖啡，欧莱会捧起来饮啜，品尝到同样的苦涩而依旧神态自若，素子怀疑她是不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训练着自己的隐忍能力，但在短时间内她并不想再一次见到欧莱克制的神情，“我很抱歉。”

　　“不，”欧莱失笑，转过身面对着素子，“这潭水或许比预想的要深，如果能提供一些捷径，就算荒卷没有找到我，我也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你如果真感到抱歉，就一直欠着我那个你需要真正感到抱歉的理由。”欧莱拿过素子手中剩着一半的咖啡，小啜了一口，皱了皱眉，“下一次完好无缺地来见我，我再教你如何品咖啡，当然，不是这两杯世界上最苦的ESPRES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