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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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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恰好是凤艳阁每月例行的休整日,因为“采伢”的提前,所以休整的日子也延长了一些时日。阁内照样灯火通明,只是不像平日那样的的喧嚣。
“想什么呢?”伊然自弱水离开就一直呆在书房,水色推开门看见他正在桌前发呆,走过去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低头问道。
“没什么,我不饿。”伊然摆摆手。
“那放着吧,反正我也懒得再拎下去。”水色笑笑。
伊然没作声,隔了一会儿,他问水色:
“今天事儿多不?”
“还行,一会儿要去见几个掌柜,谈几个孩子走的事。”水色在他身边坐下拨弄了一下叠在一起的灯芯。
“嗯,条件估计也不会苛刻,你觉得行就放了吧。”伊然转着水色左手的扳指。
“我知道,”水色把右手叠放在伊然的手上,“其实啊,他们离开这儿未必就是好去处……”
“这我又何尝不知?”伊然抬头盯住水色,叹了一口气,“可这儿也只能保一时安宁,更何况,这儿很快也就不安宁了。”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水色拍拍伊然的手,冲他轻轻点点头,“我下去了,你记得吃点,不然没精神。”
“嗯。你去吧。”伊然松开手。
水色走出书房,楼下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水色心里想着这些小倌的何去何从,正好看见上弦朝他急急走来。
“是李掌柜他们来了么?”
“少爷,”上弦脸色有些难看地点点头,“但不是掌柜们,是有人开口要见伊然少爷。”
水色一愣,心想“这么快?!”心下也不能多去思量那些疑虑,忙吩咐上弦:
“掌柜那边先拖一下,带我去见那人。”
“是。”
两人穿过长廊往“流芳”走去,走到正门口,水色吩咐上弦不要轻慢了那些约好谈生意的掌柜,好生劝着,却见上弦迟迟不肯离开,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有些急躁,皱着眉就要发作。
“少爷您别急,那边已经安顿好了,”上弦见状忙把水色拉到一边,“您知道来的人是谁么?”
“你认识?”水色心里其实并不确定来者何人。
“虽然只见过几面,但若是我没记错,那便是当年与小姐定亲后又害得千家不得安宁的……虞云泽。”上弦看着水色的眼睛,任谁也听得出他言语中隐忍着的怒气。
水色对上弦看人的眼神自是没有怀疑,他已确定七分来人便是那“天下第一盟”的盟主虞云泽,刚才因不确定而产生的急躁也减缓许多,思量间他已知道自己要如何应对。
“你去吧,这里有我。”水色又交代几句,安抚地拍了下上弦的肩膀,推门进了“流芳”。
“流芳”外间很大,是特意为见客布置的,里面燃着能让人心情平静的檀香。虞云泽毫不客气的坐在上座,闭着眼像是在冥想,水色进来他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水色见状也没计较,就在虞云泽下首坐下,整整衣襟,半是玩笑的说道:
“盟主今日前来凤艳阁,怕不是瞧上我这小庙,要收了改开武馆吧。”
虞云泽睁开眼睛,很是无奈的看了一眼水色,说道:
“人都说这檀香能安神,可我在府里点了它八年,却总也平静不下来啊。”
“盟主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担负着天下武林的重任,这也可以理解。”
“可我闭上眼想到的不是武林。”虞云泽盯着水色,水色这才发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此刻竟有些狰狞。
“呵呵,您心里想着的,难不成是您的‘天下’?!”
“不是。”虞云泽目光阴郁,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是我儿子——”
水色闻言表情迅速黯淡下来,起来躬身说道,“近日对府上发生的事有所耳闻,对令郎的死深感痛心,但望盟主以天下武林为重,节哀顺变。”
虞云泽一听拍案而起,快步走到水色眼前,狠狠盯着他,
“你再说一次!”
水色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人全然失去了大侠的风范,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哀,他收起了刚才的戏谑和做作,平静的看着虞云泽,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武林,天下,唯我独尊。”
虞云泽眼里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他颓然的后退两步,肩膀垮塌,此刻只剩下落魄,
“千兄,他才六岁……”虞云泽看看水色,眼神空洞。
“我说了,我们很痛心。”水色望着他依然平静的开口,他眼前出现的却不是这个丧子的可怜父亲,而是另一个衣袂翩飞的少年,在一团血色中绝望倒地。
“你……”虞云泽见水色如此冷漠又要动怒,但他毕竟是“天下第一盟”的盟主,他不会允许刚才的失态再来一次,虞云泽走到水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
“伊然在哪儿,我要见他。”
水色冲他摇摇头。
“千兄,你大可不必这样,我此次前来实是伊然相约,你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水色又摇摇头,“伊然的决定我自是知道的,虞兄不必解释,咱们虽然称不上默契,但心照不宣还是可以的,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相信虞兄不会以为这次是为了叙旧。”水色笑笑。
“那是自然,”虞云泽也笑道,“是交易。”他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挑衅的看着水色,
“哈哈,随您。出门右转,自会有人带路。”水色不置可否,冲门口指了一下。
虞云泽也不计较,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水色听见他重重的摔上门,低头笑笑,
“交易啊,嗯,有交无易。”水色起身走到上座,伸手摸摸刚才被虞云泽拍陷下去的桌面,啧啧叹道:“还跟八年前一样,心静啊,还真不是他能追求的……”水色摇摇头,“慢爻,记得给我换张桌子,一会儿还要见客。”
慢爻不知何时躲在屋里,此时有些心虚的冒出来,看看水色不知喜怒的表情,小声叫道:
“少爷……”
“行了,别以为你躲得不错,要不是他一心牵挂他儿子,你以为他会觉察不出你的存在?你啊……”水色有些担忧的看着慢爻。
“我知错了,我就是……”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水色打断他的话,“下去吧,给我换张桌子。”说罢就出去了。
慢爻站在那张即将被换掉的桌子旁,抬手想要摸一下那凹陷,却在半空中收了手。他呆愣愣的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吩咐小厮来抬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