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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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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是什么?!”伊然一步上前,抓住月冉的胳膊,死死盯着他,字句却像破在了喉咙里,勉强吐出。
“伊然少爷,是‘逆生’。”月冉自进入□□后第一次称呼伊然为“少爷”,面色平静,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垮塌的肩膀还是显出疲惫和无力的伤感。
伊然突地放开紧抓着月冉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刚才匆忙跑出时未系紧的外衣微微敞开,白皙的肌肤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不知为何,月色映照下却透出死一样的青白。恍惚间,月冉以为又看见了八年前那相似的场景。
“伊然……”水色伸出手去,想要把此刻的伊然揽在怀里,却没想被伊然轻轻避开。
“月冉,详细的告诉我云殇的状况。”伊然的眼神在一瞬的空洞后迅速清亮起来,他看向月冉。
“是。”月冉微微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四人解释:
“云殇中毒约四个时辰,也就是在人体各项机制开始进入休眠状态的子时,虽然作为七星抵抗力异于常人,但对他的身体还是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所幸的是除此之外他没有受其他内伤,衣服上的血迹一部分是由于后背的外伤造成,其余大部分都不是他的……”
“那么……用上次的办法……能解么?”伊然皱着眉头听,见月冉停顿便开口问到。
“那不一样,”月冉摇摇头,“我刚才说过了,云殇是在子时左右中的毒,如果是白天,那么用内力还有可能逼出,‘逆生’已经过渡到他身体里了,休眠是个逐渐的过程,毒素的缓慢渗入恰好是在他抵抗力逐渐减弱的阶段。再说……”月冉表情沉重的看向伊然,“即使用内力可以逼出,你认为现在在场的人有你当年替小姐逼毒时的功力么?”
“没有……”伊然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对上月冉的目光。
“难道没有办法了么?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云殇……看着他……”站在伊然水色身后一直被头宛揽在怀里的枝戚突然开始挣扎,他想起当年小姐弱水毒发时的情景,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枝戚!”头宛收紧手臂,努力平复头宛的颤抖,他看向站在身前的水色,感觉到他拼命压抑的情绪,有一瞬间头宛甚至以为水色会突然发作或就此崩溃也说不定,但眼前的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又稳住了。头宛长出了一口气,揽着枝戚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唯一的办法就是解药。”月冉的声音有些颤抖,“背部的伤已经做了处理,没有大碍。”月冉后面的一句话像是蹩脚的安慰,并且很明显的没有达到任何效果。
“还有多久?”这一次伊然没有皱眉,他努力站直了身体,又一次问到,“我还有多少时间?”
“四天后,我能延缓毒发的时间,”月冉的语气也开始坚定,“四天内,他的状况不会开始恶化,四天后的这个时辰还没有解药,回天乏术。”
“嗯,”伊然点点头表示知道,“头宛,你带枝戚回去休息,再吩咐厨房做点吃的送来这里;月冉,让追珞跟我回房间拿药,云殇失血过多,多少有点用。”
伊然转向水色,“其他事,要拜托你了。”
“嗯,阁里的事不用担心。”水色望着伊然的眼睛,又一次强烈的感觉到无力,“我不会让你失望。”水色打起精神,勉强却坚定的说道。
“我知道。”伊然冲着水色笑了一下,这是这一夜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他轻轻握了一下水色的手,便带着追珞向长廊走去。
“我不会让你失望,不管我有多失望……”水色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指上残留着他所贪恋却总会冷却的温度。
安排好一切后,伊然推开书房的门,虽然没有点灯,但借着月光,还是能看到一个人影蜷在书桌上。
“你果然来了。消息就传的这么快?”伊然在茶桌边坐下,伸手拨弄着灯芯。
“因为我们也一直跟着。”听声音正是月前出现在这里的千弱水。
“果然……我就知道。”伊然低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黑暗中看不清弱水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她脸上一定是小孩子吃惊的样子,带有一点不忿。
“没什么,私人原因。”伊然冲她摆摆手。他只是想起一个故人,并且觉得……嗯,温暖。
“你打算怎么办?”弱水也不追问,她跳下桌子,趴在窗台上,身高刚刚够。
“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对你们下了命令,不可以插手此事,”伊然点亮桌上的灯,渐亮的火光在他脸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是,尤其是我。”弱水没看他,依然望着窗外,漫不经心的回答。
“但是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伊然拨弄灯芯,把它挑亮一点。
“条件。”弱水还是没有回头。
“别看了,他在大厅忙呢,看不见。”伊然没有回答,反而提高了声音,有些不耐的劝阻。
“我知道啊,不是怕万一他在回廊那里闪一下么……”弱水终于把头从窗台上偏开,无奈的耸耸肩。
“你帮我,必须。”伊然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算插手,就帮我送张纸条过去,我已经不敢让七星再动了……”
“我就能动?”弱水开始耍小孩脾气。
“你……”伊然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你已经盯了那儿几个月,一会儿还要回去不是么。”
“你!”弱水惊异于他对于自己行踪掌握的程度,嘴上却还是不服输,“那又怎样?!我就是不愿意白帮这个忙,怎样?!”
“呵,”伊然看着这个当年温婉恬静的闺秀今日如此鲜活跳脱,心中不知是欣慰还是酸楚,“好吧,你帮我,我的承诺,提前兑现。”
弱水咬着牙盯着伊然看,
“一个月。”
“半年。”
“三个月。”
“成交。”
启明星亮起的时候,弱水离开了□□,伊然伸手掐灭燃得正旺的灯,浑然不觉疼痛。他站在窗前,看着还在沉睡中的□□,喃喃的说:“真是黑啊……”
一个时辰后,苏州虞府的管家起床后发现门口的照壁上插进了一根发簪,连根没入照壁上神兽白虎的眼睛,只留一只展翅蜻蜓在外摇晃,在晨光中恍若欲飞。
此时正是虞府多事之秋,管家自不敢轻视,忙跑向虞云泽的卧房禀报。待虞云泽将发簪取出,发现发簪里藏有一张纸条,虞云泽看后面色极其难看,拂袖离去。那照壁上白虎的眼睛已被穿透,空洞洞的可笑。
“你还是插手了。”一名男子长身而立,背对着弱水。
“属下……”弱水看向他的背影,浅白色的长发随意箍在脑后,脖颈显出优美的曲线。
“算了,你下去吧。”男子转过身对弱水挥挥手,阳光侧打在他的脸上,照进他绿的清透的眼眸。
“是,教主。”弱水应道,一边退出房间,想着是否该调换下监视虞府的人手。
“伊然……这样算不算帮了你?”被弱水称作“教主”的男人正是此任异教教主,安恒蛛。这个以残忍冷酷神秘闻名于中原武林的异族人,此刻的神情却那样遥远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