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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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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上弦带着虞云泽来到伊然书房门口,便自己下楼了。虞云泽无暇计较他的无理,伸手欲推门,犹豫了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听得门内传来一声含糊的“进来”,这才小心的推开门。
此时天色已暗,夕阳的最后一抹光华正从书房的窗棂上掠过,虞云泽看到伊然正坐在桌前吃着点心,面前是已经空了一大半的食盒。
“盟主驾临,有失远迎。实在不巧,吃着吃着就忘了时间。盟主请自便。”伊然含混着说。
“你还是老样子,吃起东西就不管不顾,什么都能忘。”虞云泽没有计较,径自走到伊然身边坐下。
“那也要看手艺,凤艳阁里可没有‘吃货’。”伊然继续吃着。
“甜的?”虞云泽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皱眉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吃甜食的。”
“呵呵,年少轻狂,如今辗转承欢的事都做的顺山顺水,任性是再不可能了。”伊然看向他,轻轻笑道。
虞云泽听着他毫不避讳的在自己面前说着“辗转承欢”,心里已十分不是滋味,又看到伊然张扬的笑,眉眼间自然流露出的风情更是让他恼火。原本心中充满丧子之痛的他,此刻更是心乱如麻。
“盟主在想什么?是不是不满这地方?要不要移驾,隔壁那屋便是睡房。”伊然凑近正在发呆的虞云泽,语气轻佻。
“你……”虞云泽猛地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面色尴尬。
“怎么了?八年不见,盟主是吃惊还是失望了?”伊然毫不退让,步步紧逼,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透着冰冷的强势。
虞云泽不知该如何应答,见退无可退,索性站住,看着伊然近在咫尺的脸,大声说道,
“伊然,你不要这样……”大有慷慨之势。
“呵,”伊然轻笑出声,嘲弄着说,“不要这样?哪儿样?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这样吗?”伊然欺身向前,他比虞云泽略矮,此刻他正拽着虞云泽的衣领,将他拉低,一字一句的说,
“不喜欢?!那当初,又是谁把我逼成这样的?!”
伊然盯着虞云泽的眼睛,面色上看不出情绪的起伏,但虞云泽清楚的感觉到周围渐渐变冷的空气,他打了个寒战,偏过头去避开伊然的眼睛。
“哼,你是不是正人君子的日子过惯了,面具摘不下来?”伊然松开他的衣领,退开两步,抱着手臂戏谑的说,“哦对,我忘了,你是“天下第一盟”的盟主呢,武林正派,众望所归。是我唐突了啊。”语毕伊然摇摇头,似是遗憾万分。
“伊然……”虞云泽伸出手想拉住伊然,却被伊然不动声色的避开。
“唉,”虞云泽叹息一声,颓唐的低下头去,“算了,你莫要再挖苦我了,你那张嘴的厉害,我是领教过的。我们言归正传,说说那纸条的事吧。”
“厉害?!这嘴上的功夫我练得可不是一种两种,不知盟主说的是哪一种?”伊然又回到桌前坐下,瞟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虞云泽,表情诱惑玩味。
“你……”虞云泽冲到伊然面前,扣住他的肩膀,愤怒的盯着伊然,“你究竟要怎么样?!”
“怎么?生气了?想杀了我?是我勾引的太过火你把持不住,还是我这态度轻慢了令郎?”脸上还是一副玩味的表情。
虞云泽松开手,身子晃了晃,又努力站定,他长出了一口气,
“好,伊然,你让我失控了,我输了,别再折磨我,行么?”他掏出一张纸,摊在桌面上,那纸看起来被折过很多次,看得出虞云泽已经对上面的内容倒背如流了。
“早上在照壁上发现的。”虞云泽说。
伊然看也不用看就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令郎死因,傍晚苏州凤艳阁。”
“是我写的。”伊然没有否认。
虞云泽点点头,“我猜的没错,那么,能说了吧。”
“说什么呢,盟主心里一清二楚的事,要我说什么?”伊然挑眉问道。
“我是一清二楚,但既是你相邀,我定是要来的。”虞云泽看向伊然,面上显出极认真的样子。
“噗——”伊然把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弄得虞云泽好不尴尬。
“哈哈,盟主,你当我还是八年前那么好骗么?”伊然擦擦嘴,“别假惺惺了,凤艳阁离你虞府千里之遥还是怎样,你八年都不曾来过,如今却一副深情的样子?”
“我……”虞云泽一时语塞。
“行了,继续。你没必要跟我装糊涂,你知我今日为何邀你,你那卑劣手段一而再的使,就不打算给我个交代?”
虞云泽一愣,旋即恢复了正常,“我当是何事,原来是为此。”虞云泽见伊然不领情,知今日伊然已非当初那个莽撞少年,心思一转,面上便露出一丝阴狠,
“既是这样,那么便与爱子惨死脱不了关系,那……”
“你有何证据说此事与你儿子有关?”伊然打断道,“怎不知这又是你的阴谋,一样的招数,一样的毒,焉不知是你虞云泽为了你的理想梦想做出弑子恶行?!反正为了成功,牺牲是必要的啊,不是么,虞兄?你当日的确是这样教诲小弟的啊,我可是谨记在心呢。”伊然说到后面,表情虽在笑,语气已有了一丝颤抖。
“我儿是死于独技‘离杀’,天下会这一招的只有千家的护卫。”虞云泽仍在反驳。
“错,‘离杀’是千家独技没错,但会这一招的只有千家的唯一女护卫——”伊然冲虞云泽摇摇手指,“你记得是谁么?你见过的,盟主。”
虞云泽闻言一愣,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个人影。
“要不要我提醒你呢?八年前,武林正道与异教对峙,混战中,唯一一个死在自己人手上的女孩子,刚刚学会千家独技‘离杀’的那个人,她叫月离,你忘了么?”伊然像在说一个梦,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她已经死了呢,她怎么会去杀你儿子?她是个死人,再也使不出‘离杀’了呢……”
虞云泽甩甩头,努力将伊然那些如梦呓却让他不可不回想的语句逐出脑海,他握紧拳头,
“伊然,我们心里都清楚,再说这些有何用呢?”
“是啊,都清楚呢,清楚你当年是如何与千家结亲,如何利用我的信任下毒害弱水,如何想以此掌管千家,如何百般表明你的无辜,如何在那一战中设计逼我出手,逼我立誓,如何杀害月离,如何登上盟主之位……”
“你欠我的,何止那些人命……”伊然感觉自己的心一滴一滴在淌血,他第一次露出怨恨的表情。
虞云泽不知伊然说的人命究竟是当年还是最近被血洗的各个分堂,以及自己的儿子,但此时他无暇思量,伊然说的没错,他欠他,八年避而不见也正是为此。
“好,伊然,我答应你,解药我带着,我会给你,”虞云泽望着伊然八年前就让自己无法抑制动心的脸,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生生的疼起来,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们从此两清,我毕竟……”虞云泽有些哽咽,“只有一个儿子。”
伊然见他松口,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便点点头。
虞云泽走到他身前,抬起一只手,“击掌为誓。”
两只手响亮的一碰,空气里余留冰凉清脆的声响。虞云泽再没看伊然,自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便推门离开。
伊然握紧方才击掌的手,呆立了片刻,便拿起瓷瓶,下楼往后堂走去。
“没事吧,你。”水色远远跑过来,看看伊然严肃的脸,关心的问。
“没事,他走了吧?”伊然摇摇头。
“走了。”
“好,我们去月冉那儿,把药给他。”伊然牵起水色的手。
“嗯。”水色回握伊然,两人往月冉住处走去。
“少爷,伊然少爷。”门口的枝戚迎上来。
水色冲他点点头,“月冉呢?”
月冉正好推门出来,看见三人便走过来。
“月冉,这是解药。”伊然把手里一直紧攥着的瓷瓶交给月冉。
月冉有些惊讶的看看伊然,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就转身回房了。
“伊然少爷……”枝戚先是瞪大双眼,旋即有些愣的瞅着伊然,见水色冲他点头,便高兴地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
“头宛、头宛!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上弦呢?慢爻呢?”很快就跑没影了。
伊然冲他的背影摇摇头,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
“伊然,”水色拉拉伊然的袖子,“你没有委屈自己吧?”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伊然。
“嗯?!怎么会呢?”伊然冲他笑笑,“别担心了。”
“我有点累,回去补觉哈。”伊然转身往前厅走去,“有事叫我。”
走出两步又转身冲水色喊道,“那点心不错,我还要。”
“好。”水色笑着追上他,两人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