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看起来随时会反水的秘书其实是忠犬》左眼右耳

3、（三）上

　　赵潭睁着双眼，茫然地看着这个颠倒的世界。他的额头、胸口和右腿都在疼，却有个人正吃力地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往路边拖。
　　他感觉更疼了，开口抗议，但却只能听到自己嘴里发出孩童的哭声。
　　小孩一边哭一边向来的方向伸手，嘴里喊着妈妈。那里发生了车祸，两辆轿车相撞了。其中一辆的车头和驾驶座全撞毁了，后右侧的车门却打开着。另一辆则被撞得整个翻了过来，赵潭透过被血染红的视野，能模糊地看到还有两个人在里面。
　　他想大喊，快去救他们啊！
　　但他的声音小得像猫叫，重复着“我疼”“妈妈”这样的字眼，毫无用处。
　　“别怕，”安慰的话语从身后传来：“你别怕啊。”
　　赵潭这才注意到，拖着他的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透过血与泪水，看少年瘸着腿艰难地拖动自己，他忽然明白过来——他在做梦。
　　爆炸声传来，热浪将本就站立不稳的少年震倒在地。
　　他想重新站起来，却没有更多的力气。赵潭感觉他挣扎了一会，最后只能放弃，改为手脚并用，将自己圈进了他的怀里。
　　“别怕啊，”少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重复：“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赵潭抽噎着看向不停道歉的少年。尽管对方满脸血污混着泪痕，他还是认了出来，救他的、不停道歉的少年是谁。
　　即使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那是小时候的俞思言。
　　赵潭就这么盯着对方，醒了过来。

　　“阿潭，”佟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满面笑容地招呼他：“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快去吃吧！”
　　赵潭点头谢过佟姨，走进餐厅，正看见坐在位子上喝粥的俞思言。
　　成年后，他和俞思言各有住处，只偶尔才会回老房子陪爷爷住上几天……俞思言回来得自然比他多。赵潭依稀记得，两人同时回来住的次数不过寥寥。
　　爷爷赵宏建作为一家之主，自然坐在餐桌的主座上，俞思言则习惯坐在爷爷左手边，背向餐厅落地窗。赵潭起得晚些，来的时候就坐在俞思言对面、爷爷右手的位置上。因此，他总能看见爷爷和俞思言用餐过半、闲话家常的样子。
　　中学的赵潭情绪比现在外露得多，时不时因为俞思言谄媚的嘴脸而恶心得吃不下早餐，皱着眉扭头就走。几次过后，他不吃早饭出门时，就会被佟姨偷偷塞上一袋三明治，絮絮叮嘱他不吃早餐十分伤胃之类的话。
　　赵潭面对俞思言之外的人时，还算知道好歹，道声谢也就收下了。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三明治的味道，要比佟姨平时做的都更香些，可能是因为到了学校才吃早饭，少年人不经饿便觉得格外可口吧。
　　这情形持续到被赵宏建发现为止。
　　赵董事长在餐桌上喝了口粥，又吃了口小菜，全部咽下后才淡淡地说：“既然不想吃，就不要勉强。以后不许给他单独准备，要么坐下，要么就别吃了。”
　　赵潭为此还和爷爷赌了阵子气，整整一学期没在家里吃早饭。等大了些，他就没再干过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在俞思言对面的位子上坐定，赵潭端起摆在自己面前的白粥，一边回忆一边喝着。喝粥的间隙，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面的人。俞思言像是浑然不觉他的视线，自顾自地细嚼慢咽。
　　两个人的中间留着一个空荡荡的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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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思言今天也是穿戴整齐，一如这周他回到赵氏大楼工作的每个早晨。
　　对这事，最开心的恐怕是佟姨，因为她终于不用帮大少爷盯着俞思言的一举一动，时刻上报了。
　　第一天，俞思言进了赵氏大楼，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又该干些什么。
　　他作为董事长特助时用的办公室早被赵潭清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好先去趟人事部门。
　　人事老总一看见这尊大佛就头大如斗，战战兢兢地先请他喝了杯茶，又偷偷躲到一边给老板秘书去了个电话，试探上边到底什么意思。
　　不愧是老板的左膀右臂，娄依依回得痛快极了，显然早有准备。
　　她让人事帮俞思言挂靠在总经理秘书处，别的都不用管，就专门负责照顾赵潭各项生活起居——大到私人行程安排，小到干洗西装，美其名曰生活秘书。
　　至于办公室嘛……已经在总经理办公室外的隔间给他添了张办公桌。
　　人事部门老总擦着汗向俞思言转达了娄秘书的意思，言谈间不免有些尴尬。
　　共事一场，他心里其实有些替俞思言惋惜。毕竟，人本来身处赵氏权力中心，即便现在失势了，能力还是放在那里的，完全没必要留在赵氏给总经理当个打杂的生活秘书……
　　俞思言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平平淡淡地说了句好，还不忘道了个谢。
　　“小刘！小刘！”人事老总特意招呼了个刚进公司的年轻人来，让他带俞思言去总经理办公室。
　　这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俞思言在这栋建筑里工作了那么多年，哪可能不知道总经理办公室在哪。但他身份敏感，人事老总亲自送他上去似乎牵扯过多，让他自己找上去又太失礼，干脆叫个机灵的年轻人陪他走一趟看看。
　　小刘啊，这是俞秘书，”老总嘱咐说：“是总经理的新生活秘书，你代我送俞秘书去赵总办公室，顺便帮人领领东西，安置一下。”
　　“好嘞！”

　　总经理办公室里刚好没人。刘骞，也就是人事部的小刘，便大着胆子帮他把办公桌安置妥当了。年轻人满腔热情，还找俞思言要了联系方式，殷切地表示有能帮忙的事，随时都能找他。
　　俞思言笑了笑，温声向年轻人道谢和告别。
　　他刚打算转身去隔壁秘书处找娄依依，对方就自己推门进来了。总经理虽然不在，总经理秘书倒是在。
　　“俞秘书，”穿着职业套装，身姿高挑的美人笑容恰如其分地说：“赵总之前的生活秘书辞职辞得比较匆忙，恐怕不能与你在工作上进行交接了……”
　　这纯粹胡扯，赵潭之前根本没有专门的生活秘书。娄依依一个人又主外又主内，天天嚷着要赵潭给她加工资……如今，她总算能将烫手山芋给甩脱了。
　　“我这里留了些她的工作记录，”娄依依递过去一本日程本，笑眯眯地说：“你可以参考一下。”
　　俞思言接过本子翻了几页，点了点头：“我之前做过一阵子赵董的生活秘书，知道大致的工作内容。只是每个人喜好不同，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吗？”
　　“唔……也没有什么特别，”娄依依在脑子里过了过赵潭的日常行程，突然提起：“赵总对有些私人约会不太上心，到时候还要麻烦俞秘书给他准备些东西。”
　　俞思言听了这话，明显顿了顿，才回她：“好，我知道了。”

　　娄依依分掉了肩上的重担，可以说满心欢喜，表面上却还要维持自己一贯知性美女的形像，不敢拍着大腿狂笑出声。
　　赵潭跟她说时，只是让她把俞思言安排在秘书处——她眼皮子底下盯着，并没有具体安排什么职位。但娄依依是什么人啊，俞思言的工作能力她还是知道的，就那么空放着实在太可惜那份工资了。
　　她胆大心细，虽然不敢让俞思言涉足公司事务，但指使对方去给老总当个生活秘书总还是可以的。左右是盯着人，干脆把他送回老总手底下，让赵总他自己盯着吧。
　　她这点小心思，别人不知道，俞思言却看得一清二楚。俞思言知道她没有坏心，只是有点滑头……他一时也想不起来该拿什么理由去反对这样的安排。
　　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地开始了作为赵潭私人生活秘书的工作。
　　到今天，刚好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