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纱的故事》V.W

9、生活难道就是找平衡吗

　　但她还是没有找到平衡，起码在娘家和婆家之间。他们新居是在娘家与婆家两点一线的中点上，距离虽不近，但也没有远到可以避开婆家的耳目，婆家的亲戚大抵都居住在那一带。不久，两人每天回娘家吃饭的消息就传到了婆婆耳里。于是，在去娘家的路上，殷悦和吉纱总能"巧遇"到婆婆那张阴郁而讽刺的脸。为了缓和气氛，他们决定周末邀请公婆来家里做客。

　　为了留下好印象，他们在前一天晚上对家里进行了大扫除，可婆婆却还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出破绽，有灰尘，也有没扫干净的果皮残渣。本来都是独生子女，婆婆深知两人不可能过上像他们那辈人那样的"体面生活"，但一想到儿子被儿媳拉抻得与娘家人越走越近，不由得借题发挥起来。
　　“两人昨天忙乎一宿吧。这卫生啊不是突击就能干利索的，得每天做。”婆婆四处审视着，就好像戴红箍的居委会大妈。

　　“行了，妈。能干成这样就不错了，这么大间屋子，我昨天光擦地就用了一个小时。”殷悦嬉皮笑脸的说。

　　“平常也是你擦地啊？”公公阴着一张脸，“天天干家务还怎么作曲？”表面上是责备儿子，话却是说给儿媳听的。

　　“实在不行，就找个钟点工，又不是雇不起。”婆婆最看不上公公以作曲为借口在家里一手活儿都不干，不免向着儿媳。

　　“我不愿意家里有陌生人。又不知根知底的，总悬着份心。”吉纱见婆婆向着自己，不禁把心里话倒了出来，“他们来了，我不放心，肯定得看着他们干，这半天的时间就得搭进去。”

　　“这一个礼拜，你连半天的时间都不舍得啊？每天在家呆着，卫生也不做，饭也回娘家吃，你说你们是结婚过日子吗？”婆婆突然恼怒，她平生最恨找借口推托家务事的人.

　　吉纱这才明白，婆婆是嫌他们回娘家次数太多了，不免心中气愤她凭什么干涉两人的自由。但转念一想，娘家不也是软硬兼施的留他们吃饭吗。这火气也就熄了一大半，却只剩下无奈了。

　　中午全家人在饭馆吃的，菜虽然高级，但并不高兴，因为这说明儿媳妇的手艺还没有达到可以招待人的地步。吉纱因为先前的数落，一天都讪讪的，婆媳俩人没什么交流，倒是公公和丈夫对音乐的探讨激烈到差点发生争执，所以到了晚上，夫妇两人都累得要命。

　　半夜醒来，吉纱发现丈夫不在身边.书房的灯亮着,她走过去窥视，看到丈夫不断的在乐谱上涂涂改改，地上摊着书，桌上放着纸，看来他要彻夜无眠了。

　　看着丈夫激动而专注的神情，她知道是白天公公的话刺激了他。他要他光宗耀祖，他要他位高权重，他是他们家的希望，但却是他自己的失望。

　　她能理解公婆，也能理解父母，更能体会丈夫的心情。人对利益的追逐总是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那前面大抵不过加上“我要求”、“你应该”之类冰冷僵硬的前缀，或是变为：“我希望”，“你要是”这类轻柔和煦的表达。不管外面是铁网或是薄纱，里面的，赤裸裸的，无论你能立即发现，或是日后了悟，不过都是些牺牲，情愿的，不情愿的，没有公平可言。

　　吉纱突然想到前男友尚觐说过的那句“不劳动者不得食”。在别人眼里，若你不挣钱，那就要做家务；若不做家务，就要能应酬；若都不会做，那简直是不配活着。
　　吉纱没有生存价值，只不过是依附在别人身上的吸血虫，只是这条虫子貌似还有个崇高的理想。

　　是当个有理想的虫子还是做个没理想的人呢，吉纱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