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z先生的意志》粟缟

4、踏入

　　一
　　黎新川在收到了齐横的信息之后，开始收拾起来自己的行李，信息上说下午三点来接他，现在也就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了，如此仓促的情况真叫人不知所措。
　　所有的机器人都涌进他狭小的卧室，前来告别，叽里呱啦的电流声和说话声也让他不知道听谁说比较好……希达在原地不停来回慢慢转圈 ，黎新川转了转他背后的发条，又左右敲了敲，希达还是慢慢转圈……他唯一不放心的机器人就是希达，如果被人类发现希达是人工智能，一定会面临展览和肢解的痛苦，希达虽然笨头笨脑，但极其有尊严，不能忍受被人嘲笑和谩骂，轻则显示骂人的语言，重则自我程序摧毁，与别人同归于尽。
　　托亚克声音颤抖，发出抽泣的声音说：“我会照顾大家的，您就安心离开吧。”
　　托亚克的言语给了他安全的感觉，就好像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离开这里，终于能够逃离这里。他突然涌起一阵负罪感，起初用垃圾来制造这些机器人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打发时间，但久而久之反而觉得自己在这些机器人的抬举下，获得了开心和满足……他丧失了过去的记忆，但头脑和身体依然保持高超的活力和技术，机器人的制作不在话下，他便觉得自己以前大约是个科学家，因此自诩科学家……这些单纯的机器人便视他如伟大的科学家……在他看来，这不乏自我嘲讽。
　　时间到了，他踏上了前来接他的黑色轿车，一改往日的破旧卡车，他有些不习惯，但也不好提出什么意见。
　　“老弟，你要发达了真的。”齐横拍了一下方向盘，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他“你看你二十出头，就可以从破垃圾场跳到夜场王子的地步，全靠我帮助你啊。”
　　“大哥，我都记得呢，当初我流浪在外，是你主动向我伸出援手，我真的感谢。”
　　“那点小事，别提了，哈哈哈。”
　　“对了，大哥，你带我去的地方是哪，太难的工作我也做不来，你知道的。”
　　“别多想，这点差事，简单的不得了，你只需要嘴巴甜一点，讨一些人喜欢就好了，服务业服务业哈哈哈。”
　　黎新川点点头，若是服务业，自己就算不谙世事也能勉强做来吧，或许说失去记忆的自己，流浪在外的自己，也只能做些见人眼色的简单工作了。”
　　黎新川被齐横带到一间酒吧门口，下了车，已经没有退路的他，壮着胆子进去了。这里鱼龙混杂，一天之内见到的人似乎比这一年里见到的人还要多，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在别人的注视下，手足无措。齐横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提醒他注意自己的仪态，他这才勉强挺直自己的身体，正好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那双眼睛简直骇人到不行，这使得他立刻垂下眼眸，不与那人对视.。
　　“居老板，我给您找来的这人还好吗？这小脸多白净呀，笑起来比那些小姑娘好看多了，您一定要当宝贝留着。”
　　“是挺好看的，叫什么名字。”
　　齐横推了他一下，他一个趔趄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抬头说：“黎新川，我叫。”
　　“声音也挺好的，客人一定会满意。”
　　“我？要做些什么呢？”黎新川指了指自己，别人的笑声有些不怀好意，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又说：“我能去学学嘛。”
　　居嘉义打了个响指说：“有点意思……你要不要先跟在我身边。”
　　齐横大喜过望，立马拉着黎新川鞠躬道谢。
　　二
　　朱由慈没有上晚自习的习惯，他的借口是心脏手术……当然那都是伪造的病例，早早就走了的他，没有注意身后白青看着他的眼神，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完全不在意。
　　来接他的车上，只有司机一人，他有些疑惑，还没等开口，司机就说了话。
　　“老板今天有约，不能来接你，他说如果你想和他共进晚餐，可以要我把你送过去。”
　　“他和别人吗？那我去干什么。”
　　“我以为你会吃醋呢，说不定老板也是这么想的，他希望你去。”
　　朱由慈打了个寒颤，觉得司机所说的话实在有点恶心，男人之间居然用吃醋来衔接，真是让人十分难以忍受的词语。虽说司机说的有点过头，但他想到今天或许一个人吃饭，倒有点寂寞。
　　“喂，老板，接到了……知道了……这样啊………明白了。”司机挂下电话，转而对他陈述说：“老板今天有事，只好先去办事了，他的男伴没地方可去，已经派人送往山庄了。”
　　“就是要我陪不认识的人吃顿饭？”朱由慈有些不悦，本来心情就箭在弦上。
　　“委屈你了。”
　　回到别墅，朱由慈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陌生人，他心知这个人就是和自己一样的不速之客，所以他知道自己应该适当给予友好的问候，以免他像自己一样不安。
　　朱由慈故意站的很远，眼神上的问好是一种礼节，但黎新川显然没有意会到朱由慈的刻意礼节，他笑着站起来，向这位穿着校服的少年鞠躬，像一名公司员工面对公司领导那样毕恭毕敬。
　　少年本该就此告别，但没想到这个陌生人对自己投来的表情，和自己很明显的苦瓜脸大相径庭，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疏远他，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沙发边，坐在了黎新川的旁边。
　　“你是什么人？”朱由慈质问黎新川，想起来不久前也有个人这么质问自己，霎时间有些想笑。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被一个人介绍去地下酒吧，又被居老板带去自己身边，本来可能要一起吃饭谈点什么，结果又……但我有些惊讶的是，自己太过荣幸能来到居老板的家里，真是太荣幸了。”
　　黎新川的膝盖并地很紧，手掌不停搓来搓去，大概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他第一次看到像身边的少年这般美丽又高傲的脸庞，和这种人处在同一室内，实在是太过压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托起的茶杯因为手指的颤抖，激起一阵水纹，即使这般内心汹涌，他也不让自己有丝毫可以破绽，不让自己在这个比自己还要年纪小的孩子面前看笑话。
　　“你为什么不正眼看我呢？”朱由慈心想这个畏首畏尾的年轻人，虽不敢与自己对视，但笑起来倒是很显真挚“是害怕我吗？”
　　“我……单纯畏惧您的……美貌……恕我直言，我虽然忘记了以前的记忆，但向您这样好看的人，不论男女，我都未曾见过。”黎新川看向他的面容，很真诚的上扬了嘴角，他发自内心地说：“是不是太过冒昧了，小弟弟。”
　　“不，很少有人像你这么直白，母后……我的母亲以前常常称赞我们兄弟几个人中，我一人独独继承了她的面貌，我的老师也描述我有一张令女人沉沦的脸……但他们都是我的亲朋好友，对于他们的夸奖我只当做是对自己的喜爱。”朱由慈上下仔细打量了黎新川，笑出了声“哈哈，你也许也会有一段美好的恋情的。”
　　“事实上，我对男女感情有些不感兴趣，我宁愿在家晒太阳，也不愿牵着女孩的手去商场，我想……这大概也因为我穷困潦倒的原因吧。”
　　朱由慈不再说话，随后提议这个新来的客人同他一起去餐厅用餐，并加上一句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作为掩耳盗铃的关心。
　　三
　　那之后，朱由慈经常能在家里看见黎新川的身影，都是居嘉义邀请来的，黎新川日渐丰富多彩的衬衫和领结显得他变得愈加贵气，不同于朱由慈的天生气场，他稍微弱气的脸庞只有在饰品和衣物的打理下，才显得眼前一亮。
　　朱由慈听到司机的说法，黎新川只不过是居嘉义包养的小白脸，饲养的一只小宠物，居嘉义在享受着把这只朴实的小猫培养成娇贵的猫咪的过程。朱由慈承认他有些恶心男人之间这么不清不白的关系，并且反感他们在餐桌上的亲溺动作，虽然黎新川的表情上似乎不明白那些动手动脚的肢体接触有无不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朱由慈实在觉得他们这样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实在叫自己不得不转移视线。
　　这天，黎新川从书房出来，正好碰见在走廊处的朱由慈，朱由慈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一本机动力学的书籍，而书房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朱由慈实在受不了面前这张不知世事的单纯的脸，更加受不了的是这张脸居然变得要联系在居嘉义那样花哨的人的名字之后。他借着走廊的灯光，恍惚地以为面前的这个人融进了墙壁上的油画里，这样狭路相逢地往前走，不打不招呼是不行的，关键是谁先说出口的问题。
　　“好巧，你也要去看书吗？”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个爱学习的人。”朱由慈走到卧室门口，说完这句话本想推门告辞，却不知为何，脱口而出另一句话“要不要一起……我有几道物理题不太会。”
　　“当然好了，交给我吧。”
　　朱由慈松了一口气，他居然有些害怕自己会被这个人拒绝，当然，若是拒绝了自己，他绝对不会绕过他……但这样粗糙的借口，实在是蹩脚得可怜。
　　“那个……新川……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嘉义大哥的关系有些不太正常。”朱由慈放下笔杆，试图唤醒对方迟钝的脑袋“我是说，他对你太过了。”
　　“我可比你大，你也要叫我一声哥哥吧。”黎新川不满朱由慈唯独只称呼自己的姓名，开玩笑地说：“我今年二十一，小慈多大了。”
　　“我十七。”朱由慈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听好了，我不是想要关心你，我只是单纯想要你知道，陪在居嘉义身边，你是要付出的。”
　　“嗯？你是在劝我吗？”
　　“算是吧，像你这么年轻的人，做什么不好，请不要丢掉自己的尊严。”
　　窗外的阳光很暗淡，天气有些转阴，院子里的落花堆在树底，仿若小巧的坟冢。
　　像这样气愤的心情，朱由慈承认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次，真想打前面的人一顿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而没有防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