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z先生的意志》粟缟

3、复活

　　一
　　白青注意到那个人一天都没来上课，他便心不在焉地看着黑板上老师的斜体字，渐渐有些睡意。
　　“喂，小白，别睡别睡，我想跟你说个事，”李太恒靠向白青的课桌，一脸深谙真相的表情说：“我今天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在门前的小道上，看见了一具跳楼死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吓死我了。”
　　“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么血腥的东西。”白青摆了摆手，面露恶心的表情。
　　“问题是……我刚刷微博的时候，看见一场车祸的照片，位置就是我家门前的那条小街，连尸体的影子也没有看见。”李太恒的声音很低沉，像是要压住恐惧一般“我谁都没说，因为那是真的，我不想被别人误会我在编瞎话。”
　　“你是说……有人处理尸体。”白青有些转不过弯，勉强接了个话茬。
　　“若是杀人凶手，怎么会堂而皇之在大街上杀害……还让我一个早起上学的学生有机会看见……”李太恒发出气一样的声音说：“我怀疑是超自然现象，也就是鬼怪。”
　　白青不知为何十分相信这是一件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他脑海里浮现了同是深夜里伏在地上的少年的身影，也许两件事有联系也说不一定……
　　“真是可怕，我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麻。”李太恒又说：“周围都是鲜血……她脸着地，连指甲都插进了水泥缝。”
　　但是……白青记得少年并没有鲜血淋漓，只是如熟睡的样子侧躺，难道李太恒口中的人是真死了？前提是他没像以前说不靠谱的话。
　　“你相信我吧，我实在没有胆子编这种谎话。”
　　“我相信你……但那又怎么样呢？”
　　二
　　堆满汽油罐的垃圾回收站里，罕见的有一处收拾地整齐的环境，以圆柱形的汽油罐堆积而成的围墙，里面包着一间平顶小屋，这样简陋的屋子外面，还有个设置秋千椅的小院子，一些摆设规矩的小花盆沿着汽油桶的边缘线围在周围，成了一个椭圆形。
　　房子的主人正躺在一架报废的汽车车顶，脸上盖着一张皱着的报纸，悠闲享受着日光浴。
　　“doctor，起来了。”
　　说话的是从屋子里出来的小型机器人，椅子的大小，滚轮设置的双脚，似坦克一样向前，嗓子像是女孩一般，尖尖细细，姑且算作女孩。
　　“托亚克，闭嘴，我不想在冥思的时候还要被打扰。”
　　“你只是在偷懒，”托亚克继续说：“管理局的人就要过来了，要是他们像上次打你一顿就不好了。”
　　黎新川突然跳起来，从车顶一咕噜滚了下来，他一边揉揉自己的屁股，一边恶狠狠地指了指说话的托亚克。他跑出自己的小别墅，拖着疲倦的身子，在阳光底下暴晒着整理所挑选出来的可用零件，分门别类，用报纸包好。
　　他所服务于一家霸道的管理局，号称流氓收容所，一开始以为是专收流氓，以此提供合适的工作岗位，没想到恰恰相反，收容的全部都是些像他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浪汉。当他发现自己要一人分饰几人角色，为管理局工作时，满腔悔恨之情溢于言表，当他知道还只能拿到一份工资的时候，简直要气到吐血……可是白纸黑字早已签下，不到一年，不得走人，否则会被十几个流氓壮汉围打，流浪汉是没有人权的。
　　从废物里挑选可卖钱的回收物，按照三六九等包好上交，根本没有提成和奖金，只有流氓偶尔高兴的时候给上一根香烟作为答谢。
　　“为什么我一个大名鼎鼎的科学家要干这种事……”黎新川仰天大喊，叫醒了自己安插在垃圾堆里的各种变形机器人“别闲着别闲着，把这两堆里的铁铝和钢挑拣出来。”
　　椅子变成了机器人，餐盒变成了机器人，轮胎变成了机器人，汽车变成了机器人……电视机咕噜咕噜长出来一双手，胖悠悠地走出大家工作的圈子。
　　“傻子希达，快回来，让人看见就不好了，我去……你快往回走啊。”
　　黎新川有些后悔，应该把机器人中的智障希达，改成声控的会比较好，这样才能阻止他闯祸。
　　一个小时后，管理局的人像一周以前，开着冒烟的老式卡车来索取清选出来的能卖钱的回收品。卡车的托货架上站着七八个人，一起跳了下来，那些人的个子比黎新川高出不少，也更壮实，捏死黎新川就像捏死一只臭虫那样。
　　队长齐横踢了一下俯卧在地上的电视机（希达），骂道：“这种破烂玩意，干嘛单独拿出来，丢在最里面好了。”
　　“是是是。”
　　“你们把这些都抬上去，”队长走向黎新川，好心相劝道：“一年快到了，你有没有打算要去的地方。”
　　“我还没有呢，没想过这些。”
　　“我有个去处，你可想要知道？”齐横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兄弟你小鼻子小脸，细皮嫩肉的，我知道有个酒吧，你适合去，趁着年轻多赚点不好吗？”
　　黎新川一听说可以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连忙不带犹豫地点点头。
　　“那酒吧还是地下社团的所有物，居嘉义老大罩着，多有面子……你只管放心，队长我……绝对不会不关照你的。”
　　黎新川本想说好，只见一个粗鲁的男人把希达猛踹了一脚，气得希达的屏幕闪动，白花花的亮屏上出现一句fuck,逗得黎新川要笑出声来。
　　“老弟，你倒应个声，别发呆啊。”齐横推了一下他“去还是不去，给个准话。”
　　“我去，我去。”黎新川立刻笑嘻嘻的回答。
　　正在搬东西的那些男人听到黎新川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笑得暧昧而猥琐，有甚者还吹响了口哨。黎新川自然什么都不明白，还沉浸在脱离苦海的余乐之中，想着赚到钱之后买点什么会比较好，或是上一个学校度一层金缕，以此取得考取研究院的机会，他最不满意这个世界的一点……就是凡事都得一板一眼。
　　三
　　南海酒店里，率先抵达的南艺瘫坐在套房的沙发上，他对手机上的游戏已经丧失了兴趣，但依旧在刷新自己创造的记录来消磨时间。
　　他听到了门被转动的声音，下意识觉得那应该是有人来了，立刻把手机按到黑屏，装作镇静自若的样子。走廊里有人走动，他便穿上鞋子去迎接他们，令他惊讶的是，居嘉义的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瘦弱的少年，虽然传闻里居嘉义先生是个会喜欢美少年的怪人，但他发现两人眉宇声色里透露的情感却不像是那样的暧昧。
　　“你来的还真早，等了不久吧。”居嘉义说。
　　“也没来多久，这位是……”
　　居嘉义抠了抠眉毛，犹豫了一下说：“我朋友的学生，现在由我来照顾。”
　　“我们三个人来说这件事可以吗？”南艺有些不想在这么稚嫩的小孩面前谈论，拐弯抹角地希望少年能避开“也许，这对于他来说，有些危险。”
　　“但说无妨，我比嘉义大哥更渴望知道所谓的……Z。”
　　南艺摊平双手表示无奈，转过背翻了个白眼，被这样的臭小子唬住了？他这样对自己说道，理由是，有一瞬间，他从这一个小孩的眼中所瞥见的隐晦神情，不外乎十几个居嘉义结合起来的凶狠……真的是个小孩吗？
　　“你们知道那场阿拉比亚和希斯达于的战争吗，时间不详，地点不详，传说中的一场战争……参战的人类除了两个国家的军民，还有联合国和一些提供援助的国家……阿拉比亚信仰宗教，阿拉比亚教徒和阿西斯亚教徒组合而成这个国家的宗教系统，阿拉比亚教是国教，因此人数更多，但突然有一天……阿西斯亚教徒所发起的一次小规模起义发酵了两个宗教之间的矛盾，僵持……”
　　“阿西斯亚教徒里应外合希斯达于国，战争由此衍生……在这场战争里，可以一提的是阿拉比亚完败，在数天之内夷为平地……正当希斯达于国民沉静在胜利的喜悦中的时候，一场瘟疫导致的内战……毁灭了这个国家，无人生还，包括驻扎在希斯达于的外国军民和记者……我唯一知道的是，从战场发给其他国家的战士报道里，提及了一个科学家的名字……DOCTOR Z ……”
　　“Z博士只是代号而已，据说他是受指使于毁灭的阿拉比亚国，一人全歼一个国家，是个耸人听闻的杀人武器……而军队Z也是博士创造出来的尚未用于战争的处女武器，十年前……全世界的人为了寻找Z博士和Z军队，像是淘金热一样去找寻的宝藏，引起数万人涌现阿拉比亚国和希斯达于国的遗址，但每个人都大失所望，就此作罢。”
　　南艺陈述完之后，朱由慈心里一遍一遍梳理这些不是很详细的信息，他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又是战争，又是因为战争而衍生的工具，所谓军队。他不知道想问什么，但很想从对面这个大个子口中得知更多的、更多的细微末节。
　　“如果想知道更多的话，就等一个月之后吧，我打算去寻找参与十年前搜寻计划的人们，如果还活着的话……”
　　居嘉义看了一眼身边低头沉思的朱由慈，也学他不发一言的样子，安静地坐着，心中暗暗觉得开心。
　　“你不觉得奇怪吗，过去了十年……大热的事情却成为了传说……人们对此知之甚少，才十年而已。”南艺口中的你是朱由慈“但我始终相信未知的军队终有一天会在现，就像一把入鞘已久的宝刀，等待拔刀的那个主人，你是为了这个而来问我的吧……”
　　朱由慈点点头，嘴角变得垂下。
　　四
　　“看吧，看吧……这里的血迹全部消失了。”李太恒指着垃圾桶附近的地板，并用脚划了一个大圈“就是这，我确定……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指甲盖、头发丝、脑髓……我亲眼见到的死亡现场。”
　　街道并不喧闹，但也不冷清，来往的车辆和路人像往常一样穿梭在这条不宽的马路上……一个挎着菜篮的阿姨看了一眼手舞足蹈的李太恒，捂着嘴笑起来。
　　“你就当是幻觉吧，拉着我过来……也没有一点可以证明你说法的证据……”白青很相信他口中的现象，但……只能装作完全不理解的表情“去吃点什么，我请客，然后忘掉这件事情吧。”
　　李太恒跺了跺脚，十分不死心的样子，然后咬牙切齿地去追已经走了的白青。
　　十字路口处，红绿灯在闪烁，他们等待着对面的红色步行标志变成绿色，突然……李太恒抓住白青的手腕，全身发抖一般向后退步。
　　“那个女人……就是跳楼的……女人。”
　　女人身穿棕色针织长裙，黑色的长直发随风飘扬，她正探着身子左右张望来往的车辆，然后不顾红绿灯的标志，径直走了过来。李太恒见状，立即拔腿就跑，白青和那女人对视一眼，也浑身发憷地跟着逃跑了。
　　不会错的……
　　那个人……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