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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蒋卫的钥 ...

  •   看守所里见到刘柳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骨瘦如柴的人就是往日开朗欢笑的少年,看着他额头上简单包着纱布,两颊都深深凹陷下去,眼神木然神情冷淡,苏然没忍住哽咽起来,“刘柳……刘柳……”

      过了好一会儿,刘柳如陷在骷髅架子里的两只眼珠子才动了动,没有看向苏然,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咕的笑声。

      探视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刘柳被看守人员带了回去。苏然从钟德那里才知道刘柳在看守所几次试图自杀,幸好被及时发现,然而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认不得人了。

      苏然情绪低落,好朋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想到他所背负的血仇,觉得未来一片茫然。可是他不能沮丧,他还要为了东东好好活着而努力,人,有个盼头总归是能活下去的是不是?

      想着弟弟的事,苏然上班都有点心不在焉,大意地把货单上的货物项目写错了,导致进了一批卖不出去的存货,店里资金出现断链。总公司打电话来把店长臭骂了一顿,命令此事要严肃处理,中间的差额要店里自己解决。

      苏然畏惧地低着头,这笔数额差了好几万,即使及时处理,也存在不小的亏空,店长看着这个孩子瘦瘦小小有点于心不忍,可是事情也没办法不了了之,只好开除了他,扣了当月的工资,“孩子,你好好保重。”

      小孩睁大的眼迅速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倔强地不肯哭出来。店长叹了口气,这次的钱只能拿店里的资金去还了,对其他员工的奖金还是有些影响的。

      苏然羞愧地低下了头,那些比他大几岁的员工也还是年轻,不懂怎么掩饰心里的愤怒,虽然不当面讲,仇视的目光也刺得他遍体鳞伤了。

      他从钱包里把酒吧预支的薪水拿了出来,好歹也算补偿。店长拿着钱,有点不忍心,见苏然坚持也只好收下了。

      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就瘦仃仃一把骨头,一家一家店问过来要不要帮工,小脸白惨惨的。毕竟是没成年,他也不敢收。后来苏然哀求了很久才能够留在店里,不过年纪小干不了多重的活,工资也并不高。现在出了这事,店长虽然担心苏然的去处,只是想想自己家里还有几口人要养,也是有心无力。

      苏然一连找了几天也没找到工作,他这么小的少年,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足够的学历,很难找到正经的单位要他。

      晚上见到吕轩齐,虽然离下个月还有好几天,苏然咬了咬牙,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吕哥,我……可不可以再预支一个月的薪水?”

      吕轩齐讶异,这孩子这么缺钱吗?想想他是闻堰带过来的,平日里也乖巧听话,做事也勤快,也不是不可以,于是点了点头,“我可以再预支一个月薪水给你,不过等几日吧,帮蒋卫把月底的账目全部解决之后,我让他给你。”

      苏然脸上难掩喜色,总算还是有办法的。

      这件事不知怎么还是在夜色传开了,几个服务生插科打诨,“你说那个新来的是不是扒着哪个老板的床来的,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土包子还做财务助理,工资比咱们都高不说还明目张胆跟大老板开口要钱,当自己是哪根葱啊!”苏然的空降已经让很多员工红了眼睛了,这会儿逮到这么个事还不使劲挤兑。

      “是啊,现在兔儿爷可比咱们精贵!”另一个服务生口中不无鄙夷,“卖卖屁股就能混到好工作,听说他在财务部什么事都不用干,都是蒋部长在做事呢。”

      “你们说他是不是那个闻先生的小情啊,上次看到他还叫他堰哥呢,傍大款的嘴脸可真够恶心的。”

      “怎么可能!闻先生哪能看上他啊!长得也不怎么样,一看也没什么情趣!那身段怎么能取悦闻先生呢!”

      “诶,听说那个闻先生对床伴一向很大方的,天梦的红牌还说闻先生在她身上花了好几百万呢!这家伙能不死命扒着?!”

      听他们越讲越没谱,苏然白了一张脸,想悄悄离开却不小心绊倒了花瓶,瞥到他飞快溜走的身影,几个人闭了嘴巴面面相觑。

      冰凉的清水拍在脸上,苏然抹了把脸,眼睛仍是红通通的。他忍下了喉咙的哽咽,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想成这样,明明有努力做事的。真想上去告诉他们他没有做哪些龌龊的事,可是他确实是靠着闻堰的关系才能进来的。

      月底的账目很多很乱,蒋卫已经熬了几个通宵把账册理好,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去了内间把隐秘的账册锁进了保险箱里,里面还存着不少现金。

      蒋卫离开了办公室,苏然想到账目还没做完就继续埋头记录。等到他开始犯困,工作才完成。他站起身来看看了办公室,蒋卫的钥匙竟然落在了桌上,他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是蒋卫往常开保险柜的那一串。

      砰砰砰砰!

      苏然顿时心如擂鼓,眼神紧紧黏在了钥匙上,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这里的保险柜只有钥匙开锁,并没有设置密码,因为平时不会存放太多现金,也就没有严密设防。这些苏然是知道的。

      钥匙搁在手心沉甸甸的,苏然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的眼神迷蒙地落在保险柜上,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保险柜,里面放着二十摞现金。粉红的钞票在吸引着他的视线,有了这笔钱,苏晓东就能度过这次危险期了。

      只是想想到真心帮助他的闻堰,苏然的心猛地冷了下来,背上的冷汗几乎把衣服浸湿了。

      他刚在在想什么?这是偷窃!他忘了姐姐的教诲了吗,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让姐姐和朋友失望的事情!如果真的偷了这笔钱,他怎么能对得起堰哥和轩齐哥的信任!

      他关上的保险箱的门,将钥匙原封不动地放进了蒋卫办公桌的抽屉里。

      苏然下班后就径直到医院看望苏晓东。已经过了探视时间,重症监护室没有开门,苏然把外套往身上一裹,在监护室外面的家属休息室打发了一晚。

      第二天下起了瓢泼大雨,连绵的雨下了整整一天,整个繁华的都市浸润在漫天的雨夜中,显得异样的冰冷。

      苏然冒着大雨出门,白天依然没有找到工作,他裹紧了外套,搓了搓被风吹得冰凉的脸,撑着伞往夜色走去。

      刚进酒吧就有服务员喊他去吕轩齐的办公室,神色带着不耐和鄙夷。苏然默默地跟着走了,他的到来一开始就被酒吧的同事排斥,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只是这是闻堰真心帮他找的工作,待遇也比以往高不少,同事们的那些话又算得上什么呢,忍忍就过去了。

      让苏然奇怪的是,往常同事们的不会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甩脸色,仅仅是背后议论罢了,今天经过他的那些服务员眼里的憎恶太过明显,就差把手指头戳他脸上了,加上吕轩齐其实并不是每天都来酒吧的,他名下有其他的产业,不可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明明昨天才来过,怎么今天还在?

      重重的疑问加在一起,苏然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猜测是否那里做错了,犯下不可弥补的过错,于是他想到了昨晚,瞬间又摇摇头否定了。他把那笔钱放回去了,也锁好了保险箱,钥匙也放在蒋卫的抽屉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那名服务员将苏然带到办公室前就离开了,苏然有些忐忑地开了门,往常安静的办公室除了吕轩齐,闻堰竟然也在,一旁还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保全。

      “堰哥,轩齐哥。”苏然乖巧地打了招呼,喉咙发干地咽了咽。

      苏然紧张的表现,让吕轩齐更肯定了这件事的真相就是他所看到的,他眼神示意一旁的闻堰。

      “堰哥?”苏然不知道为什么闻堰不回应他,还是朝他露出笑容来,平日里,闻堰对他称得上是和颜悦色的,他也真心将闻堰当做他的哥哥。

      听到苏然轻柔的声音,闻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笑意,反而是面色更差了,一双桃花眼也敛了往日的轻佻,变得冷漠而疏离。

      吕轩齐厌恶地盯着他,“苏然,你还要再装吗?”

      苏然呆呆地收了笑容,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光转向了闻堰,带着一丝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吕轩齐怒极,“我只说薪水过几天给你,你这也等不及吗!居然爆窃保险箱,还把蒋卫打伤了,苏然,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苏然脑海里“嗡”地一声,面色陡然变得惨白,他结结巴巴地,“我、我没有……”

      吕轩齐怒不可遏,“昨天老子看了监控录像,那个贼身形和你一模一样,蒋卫昨天将一笔现金放在保险箱里,他往常都会随身携带钥匙,昨天回去却突然发现不见了,只有你和他是一个办公室,钥匙不是你窃取还有谁?等到蒋卫回头去取钥匙发现你在爆窃保险箱,你怕被人发现就打伤了蒋卫!是不是!”

      二十万对吕轩齐来说不算多大的数目,但是这种行径实在太过恶劣。如果不是他偶然经过财务部听到微弱的呼救声,可能蒋卫连命都没了。

      “不、不是的!”苏然慌乱地扯着衣角,急切地解释,“我没有偷钱,也没有打人,钥匙是卫哥遗落在办公室的,我没有拿那笔钱,也没有打伤人……”

      “那我就问你究竟有没有开保险箱,有没有碰那笔钱?”吕轩齐只说了这一句,苏然就猛然安静了下来,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他确实鬼使神差地拿钥匙开了保险箱,也碰了那笔钱。

      在场的人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既然碰了那笔钱,怎么可能有放回去的道理,悬崖勒马哪有那么容易!

      “没成想你居然是只白眼狼!看在闻堰的面子上我不送你去公安局,那二十万就当喂了狗!小陈小孟,把他扔出去!”吕轩齐不愿再看他一眼,厌恶地挥了挥手。

      身后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全按住了苏然,他呆住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解释,“我,我没有……我没有偷钱……我也没有打人……”他真的不明白只是一夜之间,怎么什么都变了,他明明将钥匙放回去了,钱也没有拿,怎么会变成真的盗窃、打人了?

      吕轩齐不耐地挥手,没有再听他解释,两个保全擒住苏然的肩膀往门外拖。

      “堰哥,我没有、我没做过的……我是打开了保险箱,可我真的没有偷钱,也没有打人……”苏然纤细的两只手急切地抓住闻堰的衣袖,眼里泪光闪烁,带着最后的期盼。

      闻堰叹了口气,扯出了袖子,转过头不再理会,他对苏然实在是失望至极,对他曾经拥有过的莫名情愫感到更加烦闷,他甚至有些后悔把苏然介绍给吕轩齐,让少年经不住金钱的诱惑。

      堰哥不相信他!曾经说过的把他当弟弟的那些话全都忘记了吗?这比他被诬陷他偷钱打人还让他心寒。

      苏然眼里最后的光灭了,被一路推推搡搡押出了夜色,沿途经过的人对他莫不是鄙夷唾弃,一句接一句的“小偷、白眼狼”向他砸来,那些目光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利刃,一刀一刀在他的心上戳刺。

      经过财务室门口,他看到自己的工作服和水杯及其他常用的东西被扔在门口,衣服上甚至还印着明显的脏鞋印。

      苏然的眼神灰暗了下去,他没有再挣扎和试图解释,整个人被推倒在漫天的大雨中。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很疼,膝盖磕破了一个口子,胳膊上的擦伤不断渗出血丝,被雨水冲刷干净。

      苏然的身体本就单薄,被强壮的保全这么一扔,过了许久才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他的脸上带着泥渍,浑身湿透,显得异常狼狈。

      雨越下越大,腿疼得厉害,苏然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夜色,沿着路边茫然地走着,好像想不起来要坐车。冷冷的雨珠拍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毫不留情地凌虐这个悲惨的少年。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几乎麻木了,他不再被信任,本来就不多的温暖,被他细心珍藏的那些感情都被残酷地撕扯得零零碎碎,再也拼不出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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