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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刘柳坐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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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苏然提早到了夜色。排挡的工作他已经辞了,那老板也是热心人,没有难为他,结算了工资就让苏然走了。
一名服务生带苏然去老板的办公室。这家酒吧是吕轩齐名下的产业之一,只不过他一向都喜欢呆在这里,酒吧的事务他就没有再另外请人打理了。
酒吧的财务部之前有两名会计,有一个辞职自己开店去了,只剩下一名叫蒋卫的会计。吕轩齐就安排苏然进了财务部,帮蒋卫打下手。
苏然不会用电脑,只能做最简单的记录,蒋卫耐下心教他,慢慢的苏然也能一点点接收,他做事非常认真,又勤快,观察了几天之后吕轩齐就放心地将他交给蒋卫了。
“卫哥,我都记录好了。还有其他账目需要整理吗?”苏然从看花了眼的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将完成的账本递给蒋卫。
“不用了,今天的就先这样,没事你先回去吧。”蒋卫推推镜片,冷淡地摆了摆手。
苏然整理好桌上的东西,跟蒋卫微笑道别。得到这份工作就像是上天的眷顾,得到那三百万并不代表就是一件好事,靠自己的辛勤劳动获得的才有种踏实的感觉。
苏然对闻堰的好意铭记在心,在这个城市得到的温暖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周末他去了趟医院,医生说苏晓东的病情比之前加重了,心脏病体现的病症越来越明显,毕竟苏晓东出生在那样一种危险的情境中,从姐姐腹中取出的时候就差点丢了性命。
苏然明白除非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否则东东这一辈子都不能像健康孩子一样开心地生活。他知道东东渴望到外面的世界去,那种心疼内疚却无能为力的痛苦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除了心脏的问题还有其他的一些毛病,加上东东是罕见的熊猫血型,要等到合适的心源非常困难,即使手术也有很大的风险,主治医生虽然同情也还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苏然。
苏然两眼通红,下唇被咬破了口子,他在病房门外怔愣了许久,一种莫大的无助和恐慌缠绕在他的心头。
等回到病房,苏然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笑容之中的无奈和心酸。苏晓东坐在床上乖巧地看书,他已经学到了四年级的水平,却因为身体的原因被困在这一隅之地。
苏然无法想象若是失去弟弟,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从病友口中他得知有位专攻心胸外科的海归学者近期可能在A城的辰光医院停留一段日子。
苏然带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这家医院。这家医院属于私人医院,收费非常昂贵,任职的各个医生都是来自全国甚至是世界各地的医学精英。医院的建筑规模十分宏大,所接待的患者非富即贵,所以对于医院的设施也是不惜万金聘请国外知名的设计师设计建筑,一步一景,赏心悦目。
苏然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匆匆赶往心胸外科,却失望得知那位学者已经返回美国,何时再接受邀请来到A城也尚未可知。
医院的花坛设计成折翼欲飞的鸟儿,象征着战胜病魔飞向自由的病患们,苏然怔怔地望着花坛中央的梧桐树,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正在他转身离开之际,一声不耐的咆哮传了过来,“给我滚!”一个护工打扮的女人捂着嘴哭着跑了。
而对面的正是骂人的青年,不过二十来岁,挑染的酒红色头发只剩下发尾短短的一截,面容俊秀苍白,坐在轮椅上似乎不良于行,纤瘦的手指拨弄轮椅的轮子弄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使用,他烦躁地捶着自己的腿,一脸的愤懑。
苏然叹了口气,陪着苏晓东在医院的这几年,他见到许许多多由于意外或者病痛而受尽折磨的人,从无法接受到妥协是一段非常艰难的过程。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重物倒地伴随金属撞击的声音,青年俯趴在地上手脚笨拙地想抓着轮椅起来,几次三番那轮椅反而砸在他背上,苍白的面容疼得扭曲。
苏然回过神眼前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白启帆愤恨地用手指抓着地面,粗糙的地面擦破了手也似乎没有感觉,他的眼神阴鸷狠毒,毫不掩饰心中的恨意,那些庸医竟然说他以后可能站不起来!就因为这样爷爷听了大哥的话将他手中的权力全部抽离,也就意味着白氏以后的继承权与他完全无关了。
爷爷不会让一个废人继承白氏!
白启善,算你狠!这笔账我一定跟你清算!
一片阴影挡住了日光,白启帆微微侧身,往上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需要我帮忙吗?”声音温润好听,一张略带稚气的脸上有点迟疑,眼里的关切却是真真实实的。
这双眼睛……
白启帆凛了凛神,暗自收敛了戾气,语气冷淡疏远,“不用了,你走吧。”
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倒在地上的轮椅摆正,伸出了一只手,“我来帮你吧,没关系的。”
这只手的手指纤细脆弱,根本没有什么力量,却毫不犹豫地向他伸了过来,白启帆的拳头紧握了半天还是松开了。
苏然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心里一松。他微微抿唇,费力地将青年从地上扶起来。这人虽然瘦,骨架却是又高又沉,累得他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苏然不由得急促地喘了口气。
青年坐了几分钟才抬头望着对方,少年白皙的脸颊透着晕红,额上沁出几颗汗珠,估计是累的,想到自己刚才实在是狼狈,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你的手受伤了。”苏然细心地发现青年的手指擦破了皮,指甲缝里嵌进了沙粒,他掏出了纸巾低头给青年轻轻擦拭,有些嵌得比较深的异物清理不出来,他抬起脸说道,“我带你去找医生吧。”
白启帆不动声色地将防备掩去,他的身份并不对外隐瞒,知道他在这里治疗的消息也没有绝对保密,毕竟谁都知道白家有个不良于行的废物,他自嘲地想。眼前这人的举止不像是来探查什么,不过还是不能轻易掉以轻心。
苏然推着白启帆安静地穿行在花坛的小径,幸好也有不少不良于行的病人被推出来散心,不会显得突兀。
手指的伤口被医生处理好,白启帆被苏然推回了病房,门口守立的保镖黑衣肃装,白启帆疲惫地挥退了他们。
苏然留意到白启帆身体状态不太好,于是提出了离开,他安慰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而且你还这么年轻,康复的几率很大的。”
白启帆神色一滞,他不知道听过多少这样的话,可是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呢?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的话真挚、纯然,倒是不会让他烦躁和厌恶。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坐在轮椅上轻轻挥手,回应苏然的告别。
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他有这种感觉。
等苏然一离开,白启帆的脸色立即冷下来,白启善找来的那几个护工他一见就想起好表哥那副伪善的嘴脸,简直让人厌恶!
苏然从辰光医院回来,他并没有去看苏晓东,在苏晓东挣扎着想要活着的时候,他是最想要弟弟健康的人,亲眼看着最在乎的人求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快击垮了他。这么多年,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尊严地活,还是无法避免东东的身体逐渐难以承受病痛的绝境,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更难过的关口等着他,对苏然来说,幸福,永远像是历尽艰难也未必得到的奇迹。
苏晓东的身体快速地衰弱了下去,他的身体免疫机能薄弱,长时间的发热使得他进入了昏迷,往常使用的抗生素已经无法起效。医生建议必须立即使用另外一种更为有效的抗生素,只是这种药物目前只能进口,价格非常昂贵。
苏然满口答应,心中无比的苦涩。
小小的孩子静静地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孩子连开口说话都很吃力,一双晶亮的眼睛透着对生的渴望,看得苏然一阵鼻酸。小孩纤细的胳膊上细细密密的都是可怖的针口,戴着氧气面罩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高昂的治疗费用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苏然的心口,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苏然将唇贴在小孩细瘦的手背上,红着双眼,心里默念着,东东,你不要放弃!千万不能放弃!哥哥一定会救你的!
那些钱,一定要筹到!
临近下班,苏然做完了手边的事,看着蒋卫欲言又止,几次三番终于鼓起勇气,“卫哥,我可不可以先预支两个月的薪水。”
蒋卫鼻子上的镜片反射着幽冷的绿光,抬起头皱了皱眉头,“我这里恐怕不好办。”
是啊,他才来一个月不到就要预支薪水,确实是比较为难,若不是眼下急着用钱,他也不会提这样的请求。
蒋卫盯着他憔悴的脸,半晌才开口,“要不你去问问吕先生,他同意的话,我这里也可以。”
苏然呆了呆,“卫哥,谢谢你!”手不自觉抓着对方的手,话里满心的感激,没有注意对方眼底的深意。
蒋卫非常鄙夷这种走后门的行径,他是正儿八经在夜色干了五年才得到吕轩齐的信任,这小鬼凭着和闻先生的关系堂而皇之当了他的助理,每个月的奖金拿得不比他少,凭什么!心里的几分不满怎么也消不下去。夜色的员工眼睛也都盯着这空降兵看,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倒要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吕轩齐抬眼,站在面前的小孩性子温顺腼腆,他按了按太阳穴,停下手中旋转的笔,“这样吧,我先预支你一个月的薪水,否则底下的员工也会有意见,到下个月我再预支你一个月薪水。”夜色里的员工工作满一年才可以预支薪水,苏然是闻堰介绍的或许能破个例。
苏然点了点头,确实,他是初来乍到,给新人预支一个月的薪水已经是通融了。虽然是堰哥介绍他来这里工作,也要遵守规矩,以后堰哥过来也能给他一个好印象。他不想让他失望。
苏然道了谢去财务部问蒋卫取了钱,没注意到他嫉恨的表情。
这笔钱只够几天的药费,苏然也不能去问闻堰借钱,毕竟他已经介绍了工作给自己。本来想联系已经开学的李裕丰,找了半天才发现似乎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给弄丢了,他只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拨了刘柳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喂……”这次电话竟然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似乎很疲惫。
“你好,我找刘柳。”苏然紧张地捏着电话,问人借钱的羞耻感使得他说话都不太不自在。
“请问你是?”对方顿了下。
“我是苏然,请帮忙把电话给刘柳可以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分钟,在苏然以为电话是不是挂断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见面说吧。”
对方约他在一个小饭馆见面,刚一进门苏然惊讶地开口,“钟德哥?”
男人掀起眼帘,“先坐下吧。”
坐下之后钟德也不说话,点了面掰开筷子只管先吃,苏然坐在一旁安静地等。
吃完面,钟德掏出廉价的烟抽了起来,眼神恍惚。苏然被烟熏得两眼通红,掩着唇咳嗽了两声也并未说什么。
丢了满地的烟头,钟德支着头,大拇指按压太阳穴,异常颓丧,“刘柳坐牢了,律师说可能会判死刑。”说完这句整个人好似脱了力,莫名苍老了几岁。
苏然瞪大了眼,心下震惊,“怎、怎么会?”
“刘柳的父亲,就是我姑父,为了十万块赌债把刘柳卖给一个老头子糟蹋了,那孩子也是沉得住气,回来一声不吭,也不告诉我。”钟德叹了口气,深深地抽了口烟,才继续开口,“本来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两个月后把刘柳趁他父亲喝醉下了手,之后又约了那个老头子出去给他下了安眠药动手,一共二十二刀啊!这个傻孩子……”
钟德说到这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几个兄弟姐妹里,刘柳的身世最可怜,和他的感情也最好。难以想象遇到那件事之后,刘柳是抱着怎样必死的决心去报复的,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出卖,十九岁的少年痛苦隐忍,犯下了无法挽回的大罪。
他不同情姑父,而是为自己的表弟不值,辛辛苦苦努力赚钱换不回慈爱的父亲,却等到了地狱般的折磨。刘柳被一个人渣毁了一辈子。
苏然几乎呆住了,眼圈立刻就红了,他咬着唇才能忍得住喉咙的哽咽。
刘柳……刘柳……
难怪刘柳这么珍惜在清魅酒吧的工作,即使常被客人占便宜也只能忍气吞声,当他被赵飞殴打的时候,刘柳跑开也是想努力地活下去而已。若不是为了这份工作,那样倔强的少年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到这个份上。
尽管自己从来没怪过他,他看得出来刘柳心里也很自责。
怪不得那段时间打电话都一直没人接听,如果那时还有人陪着你,也许事情也不会往更糟的现在发展吧,苏然难过地想。
离别之前,钟德抹了把脸,社会上滚打多年的男人在一个孩子面前几乎失态。看着比刘柳还单薄的少年,不由想起了弟弟小时候天真可爱的样子,却因为滥赌的父亲付出生命的代价。
“苏然,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看看刘柳,你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苏然咬了咬唇,眼角还带着哭过的痕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