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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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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甚至脚底磨出水泡都不能让他觉得疼痛。嘴唇已经白透了,齿关打着冷颤,苏然抱着自己越来越冰冷的身体行走在雨里,眼睛却连一滴泪都哭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后面一直跟着一辆火红色的跑车,闻堰的目光矛盾复杂,他竟然会想心疼他,真是愚蠢!
车子调了个头,很快呼啸着消失在都市的夜色里。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深夜的雨中平稳行驶,林城精神集中,手中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周庭云揉了揉太阳穴,这段时间积压的事情实在太多,加上白家小少爷临时被替换的事情,公司忙得鸡飞狗跳,白启善同时抽减了参与的得力助手,周庭云不得不出面解决人手及其他各种问题。
东岸的地皮确实是一块很大的肥肉,投入数百亿资金启动的项目在运营上又何其繁琐,总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视线无意间往前面一扫,前面步履蹒跚那人的身影清瘦而熟悉,周庭云的眼神一动,林城细心地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动,车子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车子的大灯非常刺眼,苏然不得不抬手遮了一下,他脑袋一片混沌,身体一阵阵发冷,想试着再走一步,整个人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往前摔在了地面上。
周庭云眉头微皱,他对苏然只能称得上认识,也不是什么热心的人,不会轻易管别人的闲事。只是这个小孩……
他凉薄地抬了抬下巴,“把他弄上车吧。”
林城应声下车,他蹲下身推了推,发现少年已经昏了过去,身上烫得要命,只好将他抱了起来,安置在后座一侧。清瘦的少年软成一团,小小地缩在角落,几乎占不了多少位置。
林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先生,他发烧了。”
“送去医院丢下吧。”周庭云低头处理文件,并未因为这句话露出异样的神色。
“是。”
周边的环境舒适,苏然的睫毛轻颤,睁开了双眼,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周庭云的车上,处理文件的男人也适时看了过来,细长的眸子冰凉而冷漠,而这样的眼神现在对他来说已经称不上伤害了。
苏然勉强挤出笑容,这是他为了生活学会的,讨好,对就是讨好的意味,“周先生,谢谢你。可以在前面放我下去吗?”他苍白的脸上呆滞木然,硬生生挤出不合时宜的笑。
周庭云心中略微不悦,他厌恶这样的笑容。
“放他下去。”周庭云淡然开口。
林城迟疑片刻,却没有反驳,他将车放慢停靠在路边,苏然向他和周庭云点头致谢,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雨中。
“先生……”林城想到那孩子还发着高烧,这样放他下去和送命没什么两样。
周庭云抬了抬眼皮,他右侧的靠垫上被那孩子身上的雨水浸湿,甚至还沾染了血渍,刚才那孩子露出的表情整个人像是一只被伤害得遍体鳞伤却还要小心翼翼讨好对方,害怕被再次丢弃的幼兽。
喇叭声响了两下,黑色的轿车停在苏然的旁边,少年停下了机械的脚步,转头呆呆地与车上的人对视,他的裤子破了两个洞,露出破了皮的红肿膝盖,雨水顺着发梢流过苍白的脸,像是流下的泪,那双眼里的绝望令人惊心。
“上来。”见小鬼傻呆呆地站在雨里,周庭云不悦地推开车门把淋得湿透的人拽了上来,他并不想管闲事,就当是还上次的人情吧。将人拉上来的时候,男人皱眉,这人怎么这么轻,就瘦仃仃一把骨头。
周庭云抿着削薄的唇,鹰隼般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苏然仰着脸茫然地对上男人凌厉的目光,瑟缩地颤抖了一下,高烧让他的思考混混沌沌,顺着本能寻找热源,身边的男人像是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热量,他胆怯地躲进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手好像很大很暖和,苏然感觉浑身冰凉,不断在打颤,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握住了男人有力的手掌,整个人靠着他的胸膛,他需要一点温暖,哪怕一点也好。
湿漉漉的脸贴在周庭云暗色的西装上,苏然将自己整个人依偎上去,两只手臂圈着周庭云宽大的手掌,像只依赖性十足的小动物。
周庭云的神情更冷了,他很想把这个被雨淋得冰凉的人从怀里扯出来。从来没有人胆子这么大敢来抱他,上次在医院那次也是出于苏然的窘迫才出手。连他的继承人也是敬畏地站着听训,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也从未给予一分温情。更因为自身的洁癖,对那些床伴也不曾有过温存,这小鬼竟然明目张胆地抱着他!
可是怀里这孩子额头滚烫,身上冰凉,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他满脸的泪痕糯糯地喊着,“姐姐、姐姐……然然怕……” 苍白的唇微微开合,声音轻不可闻。
握着他肩膀的时候觉得这孩子真的瘦得硌人,仿佛一用力就能掐断,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紧紧缠着他,明明整个人都在颤抖了。
苏然脸上浮现了病态的潮红,湿润的头发浸湿了周庭云的西装,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靠近热源,汲取让他活下来的力量。
周庭云竟一时不能把他从身上拉开,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可奈何,“回公寓。”
“先生……”林城讶异,他知道周庭云向来没有带人回去的习惯。
“阿城,你的话太多了。”周庭云冷然道。
“是。”林城不再开口,周庭云的决定并不是他所能置喙的,何况这个孩子如今虚弱成这样,想来也不会造成什么威胁,如果当真图谋不轨,他也能及时处理掉。
“已经到了,放开。”怀里的小孩睫毛轻颤,周庭云眼神半眯着,透出危险的光。
“不要、不要放开……抱抱我……”苏然烧得迷迷糊糊,哭得脸蛋通红,眼神湿润带着渴望如脆弱受伤的小鹿让周庭云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也波动了一下。
少年抱着男人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弯,无助地抽泣着。
他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对他并不亲近甚至是厌恶的,他一直都很渴望拥有父母的宠爱。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也会想他的父亲,从未谋面、不知身份的父亲,若是有那样一个人保护他,姐姐也许就不会死,这么多年他也不必带着东东颠沛流离,历尽艰难。
如果他也有父亲,也会是这样高大有安全感的吧。他也会怕,也会受伤,也会哭泣,他也想要有人来保护。
周庭云拥抱的姿势很是僵硬,等到进屋之后想把人放在床上,小孩两只胳膊还是紧紧地缠着他的颈项。他有些恼怒,平时乖巧的小孩怎么生病了这么难缠!
男人眼神冰冷,他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小鬼真是得寸进尺。将环绕在他脖子上的手拽下来时才发现少年已经昏睡过去了,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像受伤的幼兽般依赖着他。
真是带了个大麻烦回来!周庭云不禁皱眉,他松开了苏然的手,站起身来拨了通电话。
在周庭云不在的时候,徐思言终于可以放肆地打量着公寓里的一切,认识这个向来冷心冷情的男人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能够进入他的个人领域,竟然还是为了他的情人那么荒谬的原因。
他敛去眼底的失望,视线落在苏然苍白的脸上,心下思索这人有什么地方吸引庭云的。庭云不会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相貌并不算多么出色的男孩子,可是,也并没有哪个热情的女人或男人留得住他。
这个人或许仍是为了金钱与庭云交易的吧,那么过不了多久还是会被抛弃的。
明明构不成威胁的人,在他看来仍有些刺眼,徐思言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容,双手抱臂坐在床边等着床上那人醒来。
地板被暗红的血液渗透,房间里冒起灼人的热气,火光四起,所有可以逃生的门都坍塌了,人们惨叫呻吟着,凄厉的呼喊声刺激着他的耳膜,一双双愤怒悲伤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怨恨地呼喊他、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杀了我们!你这个魔鬼!你这个魔鬼!”
苏然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急促喘着气,心跳还是很快,注意到装饰精美的天花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梦。不自觉动了动手指,手背传来一阵尖锐冰凉的刺痛,他闷哼一声。
“别动。”循着陌生温润的声音,是一位面容清俊身材修长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苏然疑惑,“请问您是……”喉咙也疼得厉害,干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是庭云的家庭医生,徐思言。”男人看着他目光复杂,对周庭云的称呼也带着隐晦的情愫。
“你好,我叫苏然……”苏然转了转昏沉的脑袋,这里不是他的家,那里没有这么大,没有这么豪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手上挂着点滴?
“请问我这是怎么了?”
徐思言温和地笑了一下,“这是庭云的公寓,你是被他带回来的。”
苏然混乱的脑袋终于清楚了一些,想起昨天的事,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赶出夜色的那一幕,喉咙哽咽,“我、我没做坏事的……”
徐思言没想到小孩莫名哭了,打乱了他的设想,无力地说道,“你别哭啊……”
苏然先是低低地哭泣,然后越哭越委屈,抓着徐思言的袖子胡乱地解释,“我没做坏事、我没偷东西……”
徐思言对苏然的身份有了新的猜测,他颇有些无奈,没有照顾过这么大的孩子,只好模糊地想着家里佣人带孩子那样伸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背。
还发着高烧,苏然哭了一阵子又脱力睡了过去,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角沾着湿意,让人心中有几分不忍。
周庭云忙完事情,经林城提醒才想起昨晚带回了一个人,微皱着眉,听徐思言说那孩子高烧差点弄成肺炎,他只好让人留下陪着那个小鬼。现在还得回去一趟,把这件事解决。
他一回来,徐思言就离开了,临走之前眼神促狭,“小情人?”昨天晚上被这家伙叫过来的时候,千年冰块脸竟然西装湿透,脸上闪过一丝狼狈,还真以为招惹了什么摆脱不掉的床伴。即使知道苏然的身份可能并不是,他也想亲耳从周庭云的口中听到否认的回答。
周庭云冷冷瞥了他一眼,他还不至于对这小鬼起什么心思。
晚上苏然醒来,没有见到下午那个医生,他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出房门,两腿酸软得几乎站不住。
经过客厅看到二楼书房隐约透出来的灯光,他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男人沉稳的声音传来。
苏然颤了颤,打开门走了进去,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周先生,对不起,昨天麻烦您了。”
周庭云视线没有从电脑前移开。
苏然赤着脚,身上仅裹着一件单衣,尽管室内打了空调,也冷得瑟瑟发抖,忍着内心的惧意走近即使坐着也散发出冷然气息的男人。他的脸色窘迫,像是十分难以启齿,“周先生,我、我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周庭云顿了顿敲着键盘的手指,“你说。”
“您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会努力赚钱还的。”苏然白着一张脸,他并不是想要无耻地跟人要钱,他已经到绝境了。
周庭云这才抬起头,审视着眼前的孩子,语气森冷,“不要以为我把你带回来,你就可以跟我提要求。”
苏然带着轻轻的颤音,“周先生,我求您……”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神情冷漠,眼神阴沉,“我不觉得你身上有值得我花钱的地方。既然现在想要钱,当初的钱为什么不要?”
苏然咬着唇,难堪地站在那里,嘴里咬破了口也似乎感觉不到痛,之前的那笔钱他确实清高地拒绝了,他以为凭借他的一双手可以把希望带给东东,可现在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个耳光,他确实无能,什么都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