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青青》小叶狐狸

6、第 6 章 闻堰无奈

　　“先生……”察觉到林城的欲言又止，假寐的周庭云缓缓睁开了眼，犀利的视线顺着林城的目光转向车窗外，一个清瘦的身影缩成一团蹲在酒吧外的马路牙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正打着瞌睡。

　　正在周庭云皱眉时，旁边车辆响亮的喇叭声惊醒了睡得香甜的苏然，受了惊吓的少年慌乱地睁开眼左瞄右瞄，像是被人偷袭的小奶猫到处找罪魁祸首，着实逗趣，周庭云的眼底几不可见地流淌过一丝笑意。

　　“小苏然，你怎么在这里？”闻堰从酒吧出来就见到了坐在酒吧对面马路上的苏然，少年穿的干净的白衣服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着实有些打眼，他拍了拍身旁女伴的腰际，将人哄走。

　　苏然一见到蹲守了快一个月的人，不顾蹲麻的腿慌慌张张站起来跑向闻堰，一张脸被风吹得雪白还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对上苏然清澈的眼神，闻堰的心尖像是忽然被春天的暖风撩了一下，语气和软下来，“你找我？”

　　苏然点点头，低头从腰包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他，“这个还给您。”

　　看这包装的轮廓，闻堰大概也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并没有接过去，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个是他的意思。”

　　苏然呆呆地愣住了，无措地握着纸包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闻先生，周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林城没有波澜的声音响起，顺着他走来的方向，闻堰瞧见了熟悉的那辆车，他知道周庭云在车上等着，忽然回头摸了摸苏然的脑袋转身离开。

　　他早就很想这么做了。

　　苏然怔怔地摸着自己的头发，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男人的热度，见闻堰跟着那个男人走了，想到还未交出去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冲上去扯住了男人的胳膊，闻堰脚步一滞，停下来回头看他。

　　苏然反应过来顿时红了脸，讪讪地放开手，尽管害怕闻堰的不耐，仍是坚定地说完他想说的话，“闻先生，这笔钱我不能收，可不可以请您将他交还那位先生？”

　　真是个执拗的小孩！

　　想到今晚的去处，闻堰心思回转，就有了主意，“这样吧，你先跟我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然犹豫了一下，想到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闻堰，将这笔钱转还原主。他听着闻堰离去的脚步，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没留意到闻堰嘴角勾起的弧度。

　　这是一辆从外面看很低调的车，尽管价格不菲，在A城也没有几位上流人士买得起的，苏然不懂车，他只觉得里面的装饰是恰到好处的舒适，没有太多余的东西，看得出来车的主人是一位走简约风格的男士。

　　苏然跟着闻堰上了车，双手双脚不知该往哪里放，想到闻堰没有接受的那张银行卡，他再次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闻堰，“闻先生，这张卡请帮我转交给那位先生。”

　　尽管知道这孩子有点小倔强，他的态度仍让闻堰怔愣了一瞬，想必这孩子是看到过里面的数额了，换作一般人早就欢天喜地地收下了。他调查过苏然的情况，有个重病的弟弟，生活过得非常拮据，但他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现过。

　　“既然是他给你的，这就是你应收的。”

　　苏然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道，“之前是我自愿的，您也换了新车给我，付了我的医药费，这已经足够了。这些钱，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坚定，闻堰妖媚的凤眼略一上挑，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随即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我不能帮你转交。”

　　被两次拒绝的少年无措地抿紧唇，他不敢拿这么多钱，姐姐教育他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人不能太贪心，他一直谨记着姐姐的教诲，不敢做违背的事。这钱在他看来像是个烫手的山芋，不归还原主他心里不安。

　　“不过，”闻堰一开口的两个字让苏然蓦地抬起了头，黑亮的眼神盛满了期待，像是被捡回家的小狗崽，对主人充满了依赖，闻堰的心一瞬就软了，“你可以亲自交给他。”

　　车窗玻璃的颜色是深色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是否有人，所以苏然到这时才发觉后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苏然抿了抿唇，将卡双手递上，“先生……”

　　男人冷峻的眉眼淹没在昏暗的光线下，等他睁开双眼，苏然攒足的勇气就消散了个干净，眼神飘忽不敢与其对视，双眼微垂，细密的睫毛轻轻颤着。

　　周庭云观察着少年如临大敌的表情，他的身量比闻堰还要高大一些，营养不良的苏然在他眼里和一只瘦弱的小老鼠没什么分别。

　　“不必了。”他淡淡地开口。

　　完好的纸包被哆哆嗦嗦地递到男人的手边，苏然结结巴巴地说完自己要说的话， “不……不行……我、不能要……”

　　对两人胶着的状态看不过眼，闻堰只好收下了那张卡，“小苏然，这卡我先拿了，我带你去个地方，这件事可不能拒绝。”

　　苏然心下松了一口气，想到闻堰的话心又紧了紧，对未知的事有着本能的不安。车厢里怪异的气氛让他不知所措，很奇怪，他对闻堰并没有那么惧怕，而面对周庭云，他存在着深深的忌惮，好似面对捕猎者的小兽，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逃离的感觉。

　　好在目的地到了。

　　车子停在一装修高档的建筑物前，夜色——深红色的两个大字以妖娆的艺术体字展现，苏然怔愣着看着眼前的景象，察觉闻堰和那位先生下了车，他也跟在了他们后面。

　　“周先生，闻先生，晚上好，吕先生已在包厢内等候。”一名身着正装的年轻男人在前面恭敬地带路，脸上带着职业笑容。

　　一行人被领到三楼的一间包厢，领路的男人弯了弯腰退下去。

　　包厢沙发上坐着一个神色不耐的英俊男子，白色的衬衫大咧咧地敞开着，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慵懒地摇晃着。

　　闻堰和男人打了声招呼，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毫不客气指挥别人的员工，“去拿两瓶好酒来！”

　　周庭云走到靠墙的沙发坐下，平日梳得得体的头发几缕散落下来，遮住凌厉的眼神，少了几分阴沉，愈发显露出英俊的面容。他五官深刻，鼻梁高挺，嘴唇比一般人稍薄，带着几分冷情的意味，此刻柔和的灯光下倒是别有一番成熟男人的冷峻沉稳。

　　苏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一双眼不知该往哪里看。

　　“新情人？”吕轩齐见到门边瑟缩的苏然，斜了闻堰一眼，他知道这家伙男女不忌，没想到口味这么奇特，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吕轩齐，闭上你的臭嘴！”闻堰朝苏然招了招手，“苏然，来，坐这里。”小孩乖乖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低垂眼眸。

　　吕轩齐横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废话，“那你带他来做什么？”闻堰带情人到他的地方乱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下换了个品位倒是让他有些好奇。

　　苏然绞着手指无所适从。

　　闻堰难得有些尴尬，他做事一向不太顾忌，身边的朋友也都知道，只不过在苏然面前，他忽然不想让人留下风流的印象，“苏然，这是我朋友轩齐，你以后跟着他做事。虽然这家伙脾气不太好，不过这里的待遇还不错，比去送外卖也来得轻松些。”

　　“操，什么叫老子脾气不好？”吕轩齐长腿一扫踹了他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往老子这里塞人了！”

　　苏然愣了，这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闻先生，对不起，我……”

　　“先别忙着拒绝，你让我们收回那笔钱，作为交换就是你留在这里工作。”闻堰没有给苏然反对的机会，他知道苏然的工作环境不怎么好，他这样的小身板实在不适合做辛苦的工作，放在吕轩齐这里他还能放心点。

　　现在他还没意识到已经会为这个认识不久的孩子着想了。

　　苏然咬了咬唇，眼睛分外酸涩，在社会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他对别人的一点好意都会分外感激。当时救他们是他自己愿意的，可是别人的回报也是真实感受得到的。

　　他站了起来，对闻堰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很诚恳地说道，“谢谢闻先生，吕先生。真的谢谢……”将身体转向周庭云的时候，他也深深地弯下腰，表达虔诚的感激。

　　周庭云压下的眉眼里映着这个孩子的身影，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动了动，他不喜欢有小心思的人，这个孩子倒是意外的干净。

　　闻堰见小孩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倾身上去，修长的指节习惯性地抬起少年尖尖的下巴，才发现他红红的眼圈，眼睛水润润的，皮肤接触的地方感觉分外嫩滑，心里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撩拨，瞬间手指被烫了似的弹开了手，“苏然你别哭啊……”

　　这下连吕轩齐都凑过来看了，苏然飞快地低下了头，抹了下眼睛，露出泛红的耳朵尖，深呼吸了几下才又抬起头，扬起嘴角，“我……我没哭……我是因为开心……”

　　闻堰噗嗤笑了出来，手掌摸了摸小孩的头顶，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小然，以后你做我弟弟吧，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

　　“闻先生……”苏然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眼神清亮动人。

　　闻堰无法对视这孩子纯真的眼神，移开视线，摆了摆手，“你就叫我堰哥吧，叫我旁边这位齐哥，还有这位是周先生。”

　　苏然张了张口，觉得实在过于难为情，在闻堰期盼的目光下，小猫般微弱地叫了声，“堰哥，轩齐哥。”看向周庭云的时候，见他竟然转过来看着自己，眸光冷然，“周、周先生……”

　　对着闻堰，他可以像和朋友一样相处，因为他的温和让人亲近。而周庭云由里到外散发出的冰冷强悍气场，这男人像是嗜血的怪兽充满侵略性，即使就这样冷冷淡淡地看着他，也有一种被撕裂的恐惧感。

　　他从内心深处不愿意接近这类人。

　　闻堰和吕轩齐相视一眼，也不敢笑得明目张胆。他们三人说到底是同类人，周庭云天生那副冷淡性子，比他们更加绝情，手上沾过的血腥让苏然这样敏感的小白兔潜意识里排斥恐惧也是自然的。

　　解决了第一件事，苏然被周庭云的保镖送回家，闻堰勾着新女伴开房，吕轩齐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明明之前一直盯着那孩子，眼神火热就差把人吞吃入腹了，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找新欢，难道是他看错了？

　　闻堰与身下的女人纠缠，俊美的容颜潮红性感，却因怎么也达不到顶点心中不悦，明明这是自己寻常喜欢的类型，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张青涩稚嫩的小脸，眼神潮湿软绵，眼角还带着可爱的绯红。眼前一片白光，他粗喘着倒在那女人身上。

　　弟弟？呵，那是骗别人还是骗自己，对那孩子竟然有了异样的想法，闻堰无奈叹息，这次真是阴沟里翻了船，栽在一个小鬼身上。

　　“这次公司的改革必定牵动上层的利益，庭云，你这样做小心惹祸上身。”吕轩齐眉头皱的死紧，周氏偌大一个财团，若要撇清灰色领域，动辄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件事势在必行，”周庭云淡然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醇香浓厚的酒液滑入喉咙，他微眯了眼，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会帮你去办的。”吕轩齐无奈，周庭云一旦决定的事，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会去完成，况且对公司的长远发展来看，迈出这一步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