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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孩眼神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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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回哪?”林城手握方向盘,刻板的脸上冷淡严肃。
他自小被周氏收留,接受专业杀手训练,到被周庭云选为保镖,暗中为他处理不知多少人,手上沾染的血腥多到他几乎麻木。
“去城区的公寓吧。”周庭云在A城有好几处私人房产,除非特别情况,他很少回周家主宅。
深夜的都市繁华热闹,处处充斥着喧嚣。
周庭云一向喜静,车子拐弯开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仿佛隔开了外面的灯红酒绿,进入一个新的天地,最后驶入一高档小区。
住在这小区的业主非富即贵,门口的保安一见这车子便知道里面的人身份不简单,自动放了行。
周庭云眉头紧蹙,冷淡的气息生生冲淡了英俊的面容,薄情而狠厉。他从小接受的训练养成他时刻保持冷静清醒的习惯,即使在睡梦之中也有着面临危险的警觉。
对他来说,哪里都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套公寓离公司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偶尔他会来这里住一晚。公寓是两层打通之后重新设计的,空间非常宽敞,尽管是临时住的居所,里面的卧室、书房、健身房、小会议厅一应俱全。
周庭云不喜外人打扰,没有请钟点工,只收拾了自己常用的几个房间。
整个身体滑入水中,他才觉得浑身的疲惫舒缓了些。
作为周氏的掌权人,周庭云肩上的重担不可谓不重,他自小性格沉稳冷静,从三岁接受每一个周氏子孙都要接受的教育,六岁开始残酷的训练和周氏对继承人无情的筛选。
这样的磨练注定他不会有活泼的性子,在母亲死后则变得更加冷漠。
周家除了周庭云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外,老爷子周铭山在外面还有几个私生子,尤其以周域的野心和实力最大。
周域的母亲祖上几代均是高官,为了周铭山甘愿没有名分生下周域。
这个女人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在周铭山与周庭云的母亲结婚后销声匿迹,直到周庭云的母亲过世又突然出现在周铭山的身边,以堂堂正正的周太太身份出席各种场合。即使知道周铭山风流成性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到现在还安稳地坐在周老夫人的位置上。
周庭云在这样几个兄弟夺权亲情淡漠的环境下成长,加上周老爷子对他的谨慎提防,七年前周域的设计谋害,这些经历造成了他如今冷酷的性情。
这对周家来说是成功的,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有着不可避免的缺陷。
周庭云处事果断狠绝,当年死里逃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同父异母的几个兄弟逼杀殆尽,连亲生父亲周铭山都被架空,逼得他不得不宣布让位,退隐国外。
浴血归来,周氏集团全盘大清洗,许多浸润商界多年的上层落马,直到现在,集团上下没有不忌惮的。
在所有人看来,周庭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周庭云二十五岁结过一次婚,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离了婚,本来就是利益下的联姻,对前妻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对于床伴,虽不曾怜惜也好聚好散,直到现在也没有哪个人能让他放在心上。
巨大的浴缸里,身材修长肌肉紧实的男人闭着眼睛沉思,他没工夫想风花雪月的事,只想着接下来如何处理与白家那项投入数百亿资金的合作项目。
周家与白家合作又竞争几十年,其中纠葛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清,加上十几年前他姑姑周绮雯那件事,现在两家只不过是明面上的姻亲罢了。
苏然回到家里已经将近两点,今天的单子实在太多了,他几乎跑断了腿,加上遇到几个写不清地址觉得耽误了送餐时间为难他的客人,他筋疲力尽地靠在门上喘息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不过二十平米的房子装修简单,打理得温温馨馨,暖色调的墙纸衬得整个房子看起来温暖舒适。这房子还有个简约的小厨房,他也是看在房租便宜和厨房才租了下来,方便偶尔做些小点心带去医院。
苏然刚过来看房子的时候房间异常脏乱,前任租客留下的各种生活垃圾甚至摆到床上去了,整张床垫散发出腐烂的恶臭,连衣柜里面也塞满了吃过的泡面盒子,整个房子蟑螂遍地,其他的房客第一次来就被熏了出去。
由于太难打理,房东收的租金很便宜,只要求苏然把房子打扫干净就行。后来苏然整整理出了三大垃圾袋,把发霉的床垫理掉才大致看得出这房子原有的样子。
匆匆洗了澡,苏然窝进冰凉的被子里。这被子他用了好几年,现在已经又轻又薄,不少棉絮都跑了出来。幸好天气还不算冷,苏然搓了搓手,对着手哈气。
床头柜上放着的玻璃瓶里的纸花颜色已经开始泛黄,苏然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花瓣,嘴角微微勾起,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他去年生日东东折给他的,不管多累他一定会陪着东东走下去的。
床头橘黄色的光柔柔地打在少年憔悴的脸上,驱散了几分苍白。苏然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额头上沁着一点点汗珠子,他淡色的嘴唇开开合合,声音轻不可闻,像是做了什么极可怕的梦拼命挣扎着却无法醒来。
排档老板见这个月的销量不错,苏然做事又勤快,肯吃苦,于是给他涨了一百块工资。苏然用这钱给苏晓东买了几本益智类的书和小玩具车,打算再攒点钱再给小孩买个学习机。他对苏晓东向来不会节俭,小孩想要什么只要他能办到的他都会为弟弟设法买到。
苏晓东由于身体的缘故没有上学,一本小小的字典翻来覆去地看几乎磨烂了。
苏然知道弟弟天资聪颖,学习什么东西上手很快,比他更有天分。他想为弟弟的将来做准备,等以后有了上学的条件,他一定会送苏晓东去念书。
他们两兄弟抛弃了真实的姓氏,这些年躲躲藏藏,他不敢去正规的单位找活,连住的地方也是选不会仔细查对身份证的偏僻社区。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生活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如果有机会,苏然还是想让弟弟接受好的教育。
刚输完液体,护士利落地拔针,苏晓东一个人坐在床边,那乖巧的样子让人看了莫名的心酸,她也帮不了什么,端着治疗盘出去,见到站在门口的苏然点了点头。
苏晓东小小的背影看上去非常落寞,孩子两眼直愣愣地盯着窗外扑棱翅膀的小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从窗户见到哥哥的身影后立马转过身来露出甜甜的笑,“哥哥!”
苏然鼻子一酸,强忍住上涌的泪意。他知道东东一向是懂事,可是孩子天性就是爱自由、爱热闹的,却被疾病困在了这方小小的病床。
苏晓东扎进哥哥怀里,小脑袋蹭着哥哥的胸膛,流露出极大的依恋。苏然被弟弟的天真稚气逗笑,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托着小孩的屁股把人抱了起来。
兄弟俩差七八岁,小孩现在不轻,清瘦的苏然也抱不太动了,抱了一会儿就把他放在床上。
“哥哥,我好想你!”苏晓东赖在哥哥身上撒着娇,看着苏然眼下的阴影又心疼地用手轻轻摸了摸。
“哥哥给你带了玩具车,看看喜不喜欢?”苏然看着脸色透着青白的小孩惊喜地把玩手里的小车,眼神温柔又宠溺。
“哥哥带我出去玩好不好?”苏晓东放下了玩具车眼巴巴地看着哥哥,乌溜溜的大眼里满是恳求。
苏然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哥哥带你去楼下逛逛,不能去太远。”这孩子每日都被困在这小小病床,实在是让人心疼。同龄的孩子哪个不在阳光下尽情奔跑欢笑?苏晓东却因为病情压抑着情绪,不能大哭、不能大笑,连去上学都成了奢望。
小孩眼神顿时亮了亮,环着哥哥的脖颈嬉笑,“嗯嗯,哥哥最好了!”
“你呀!”苏然轻轻拧了下小孩的鼻子,笑得眉眼弯弯,也只有在弟弟身边,他才流露出真实年龄的稚气,他也只有十六岁啊。
两个人就在医院的花坛走了走,苏晓东紧紧牵着哥哥的手,露出天真的笑颜。
其实没有走多久,苏晓东的身体是不允许太过疲累的,苏然抱着弟弟坐在长凳上,观察花坛里一棵百年大树。那棵树直径足有三米粗,长得仍是枝繁叶茂,带着生命蓬勃的气息,给苏然带来了希望的感触,他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难得的闲适。
靠在哥哥单薄的胸前,听着胸膛里传来规律的心跳声,小小的孩子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哥哥,他发誓,一定要好起来,让他来保护哥哥!
苏然偶尔送外卖到清魅酒吧,庞经理看见眉毛紧拧,像是顾忌着什么,后来就干脆直接无视他。
上次离开之后他就没见过刘柳,用公用电话拨打刘柳留给他的电话号码也无人接听。倒是遇到过几次闻堰,每次遇到他都会点餐让苏然送来。
闻堰偶尔来这家酒吧,他在清魅酒吧非常有名气,是位出手阔绰的爷,很多人想接近他求得一晚疼爱,第二天得到的小费都是惊人的多。苏然听到这些,想到闻堰放浪不羁的行径,即使认为闻堰对他没有别的想法,也不敢轻易放下心防。
久而久之,闻堰唤他的次数也少了,或许他是没有心思特意去攻略一个只是略微觉得有点意思的小玩意儿的。
苏然对这些转变并未有所察觉,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裕丰哥还说他就是一个被暴风雨摧残的黄豆芽,他一点也不觉得闻堰会对他产生别的想法,只是他牢记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收获什么,就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日苏然送完外卖从酒吧出来骑上小电瓶慢慢行驶,以前他带着苏晓东出门,小小的孩子差点被乱窜的电瓶车刮到,幸好孩子穿得厚实,没有大碍,他还是记住了这件事,骑电瓶车的时候也会尽量小心翼翼,怕碰伤别人。
经过后巷的时候看见几点红光,原来是一群男人聚在一块儿抽烟,他没多想绕过这几个人准备离开。
骑了大概二十米远,忽然其中一个男人扔下了烟,从墙角抽出钢棍,沉着声音喊了句,“动手!”
苏然惊慌地停下电瓶车,看到那十来个男人冲出巷口,而站在门口打电话的正是闻堰一行人!他脱口而出喊了声,“小心!”
周庭云走出酒吧门口就觉得眉尖一跳,他对危险一向感觉敏锐,少年提高声音的清晰叫喊传了出来,他毫不犹豫转身凌厉的一脚将拎着铁棍的男人踢飞出去,那男人捂着腹部立刻昏死过去。
林城刚要出手,闻堰出声警告别动火,于是改成拳脚对付。
闻堰一个回旋踢踹在欲偷袭的家伙面门上,登时打飞他几颗牙,那家伙一嘴的血躺在地上痛苦不已。
十几个人被打得七零八落,红了眼的男人伸手摸向后腰,苏然眼尖地看到那黑亮的外壳,很像他曾经见过的枪!
正在林城收到周庭云的示意开枪时,一辆小电瓶卯足了劲像是不要命地撞倒了摸枪的男人,连带着车上瘦小的少年也狠狠摔倒在地上。
周庭云一脚踩在那男人的手上,狠狠一碾,那男人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苏然趴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他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散了架,腿疼得要命,鼻间充盈着浓重的血腥味,整个人缩成一团话也说不出来。
周庭云鹰隼般冰冷的视线扫了他一眼,苏然察觉高大男人的靠近,那森冷的凝视让他瑟缩着忍不住想往后退。他颤着苍白的嘴唇,害怕再一次被粗暴地踢开,他扯着男人的裤脚,眼神里流露出乞求,他是个人,不要像踢垃圾一样踢他,很疼。
闻堰从那几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家伙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才回头看见受伤的苏然,上前半蹲下身,“小然,你怎么样?”
“你们……咳咳,没事就好了。”苏然勉强说完,眼前一黑,手指无力地松开男人的裤脚,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闻堰一怔,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为了保护同伴,这孩子也是这样说的,他看着苏然沾了泥土狼狈的脸,小腿处还在汩汩流着血,抬眼看着周庭云,“得送他去医院。”往日轻佻的丹凤眼满是阴狠之色,“赵飞真是活腻了!”以赵飞的父亲赵培那懦弱的性子是做不来挑衅周家的事的,他没这么不知轻重。
苏然被闻堰抱在怀里上了车,周庭云眸色微深,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躺在地上那群人身上,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