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严俨

5、第五章 纪哲是个谜

　　整个下午，纪哲都在不停地和各部门开会。6点钟，她坐到办公桌前，对程程说：“你先下班吧，我今晚还要把这个广告文案改完。”
　　程程说：“你也早点回家休息，这几天总这么加班，身体吃不消的。”
　　程程下班后，纪哲边吃着一块三文治，边盯着电脑修改文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她终于完成修改后，已经9点半了。她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疲劳酸痛，便起身拿着大衣，拎起包准备回家。当她在包里找车钥匙时，突然想起新来的司机，不知程程是不是已经安排他下班。她出了门，看到秘书室空无一人，她想他应该已经下班了。
　　纪哲走到电梯等候区，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在电梯等候区的椅子上站起身，吓了她一跳。昏暗的灯光下，她定睛看向这个男人，一双浓密的眉毛下闪烁着一双黑漆漆大眼睛，一张小方脸棱角分明，配上高挺的鼻子、上扬的嘴角，长刘海覆盖在额头上，笔挺的西装衬托着修长健美的身材。虽然纪哲因职业关系见过不少帅气的模特和演员，然而这位美男着实让她惊艳了几秒钟，但转瞬她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司机啊！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您下班。”
　　纪哲心想，难道程程忘记告诉他下班了吗？以前纪哲晚上加班从不让王师傅等，都是自己开车回家。纪哲默默地按了电梯下行键。盛弈看出纪哲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悦，他也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上了电梯，纪哲淡淡地说：“以后我晚上加班，你不用等我，和程程一起下班就行。”
　　盛弈说：“马副总说，每天接送您上下班是我的主要工作职责。”
　　“没必要晚上等我这么晚，我自己可以开车回家。”
　　盛弈马上说：“那怎么行，您忙碌了一天，再自己开车，疲劳驾驶很容易出事故的。”
　　纪哲则坚决地说：“别危言耸听，没那么严重，以后不要等了。” 她心想，这个马莎欺负新人啊，这么晚了还让司机等着送我，连公交车都没有了，人家怎么回家呢？
　　盛弈没敢再说话，到了停车场，他说：“您在门口等我吧，我把车开过来。” 纪哲没理会，直接走向车位。
　　车上，盛弈将暖气开得足足的，然后问：“纪总，您想听音乐还是收音机？”
　　纪哲说：“听音乐吧。”
　　盛弈打开音响，一股夹着爵士风的乐曲飘出来，女歌者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又给人舒服又柔软的感觉。纪哲闭着眼睛，沉浸在这些带着冬日午后阳光的温暖曲调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松弛下来。盛弈听不懂歌词，但觉得音乐很特别，有着浓重的异域风情，他不知道这歌者是日本老牌爵士乐女歌手小野丽莎，更不知道这张光碟是彭湃送给纪哲的特别礼物——光碟封面有小野丽莎的亲笔签名。
　　纪哲第一次听小野丽莎的歌是在日本东京的一间酒吧里，伴着这令人意乱情迷的歌曲，微醺的纪哲和彭湃也进入了意乱情迷的状态，随后他们在酒店里发生了他们的第一次。回想起来已经是十年前了，那时纪哲还是一派纯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事后她才领悟到，那次去东京采访其实是彭湃动用了关系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和纪哲在一起。弹指一挥间，纪哲从小女孩成长为女中豪杰，柔弱的小心脏已磨练出一层层厚厚的茧，这不得不归功于彭湃，归功于彭湃疯狂到死去活来的爱情。
　　突然，手机响了，打断了纪哲飘渺的思绪。她拿起电话，一看是彭湃，于是她按下接听键，与此同时，盛弈关闭了音响。
　　“亲爱的，在哪？”彭湃的声音夹着些兴奋，纪哲了解他，这是他喝酒后的声音。
　　“我正在回家的路上，你呢？”纪哲淡淡地说。
　　“晚上参加了一个招待酒会，刚回到酒店。我想你了。”彭湃温柔地说。
　　纪哲瞥了一眼盛弈的后脑勺，依然用淡淡的口吻说：“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飞机，周五还有一整天的会，这段时间快忙死了。”
　　彭湃躺在床上，想着纪哲柔软的嘴唇和丰满的胸，他有些亢奋地说：“我想你也想得快疯了，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了，你有没有想我？”
　　纪哲低低地嗯了一声，彭湃不想放过她，就对着电话啪啪地亲了两下，说：“你亲亲我。”
　　纪哲无奈地说：“在开车呢，见面再说吧。”
　　彭湃只好说：“好吧，星期六你可要主动地好好伺候我，开车小心点，我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
　　纪哲用日语说了一句我爱你，就放下了电话。盛弈看她放了电话，就又继续播放音乐。他想，她刚才肯定是和爱人通电话，白天和崔部长那样泼辣地朗声说笑，和爱人竟这样的轻言细语。
　　纪哲的心头此时涌上一股悲戚的浪潮，她从包里摸出烟盒，取出车上的点火器，将车窗放下一条缝，点燃了香烟。盛弈从后视镜看到烟雾缭绕中的纪哲，吓了一跳，幸亏不是上午的突然红灯状况，否则他肯定又得惊得急刹车。盛弈只在电视上看过那些红尘女子手夹香烟的镜头，现实版的女性烟民还是第一次看见，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这个女老板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盛弈觉得上班的第一天自己就陷入了纪哲的多棱镜一样的谜团之中。
　　车子停到了纪哲的公寓门口，盛弈打开车门，纪哲走出来，同时递给他一张百元纸钞，说：“打的士回去吧。”
　　盛弈惶恐地不敢接钱，说：“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行。”
　　纪哲拽过他的手，把钱塞进他手里：“这时候哪有公交车了。”
　　盛弈只好说：“谢谢，纪总。”
　　盛弈抬头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高楼，这是本市很出名的高级公寓，他将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