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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龙绣 ...

  •   ◇◆◇◇◆

      「怎样?怎样?」
      一群人兴奋得跟猴滚似的,背叠着背,直声嚷嚷。
      「他真干啦!」
      天界同袍们,无不个个握紧双拳,大声吆喝。
      「有你的,剑子!」
      「争光、争光啦!」
      吱吱喳喳地叫闹声,此起彼落,只恨不得大开城门,放烟花炮庆祝。
      「啊──!」众人齐声倒抽一口气。
      「他被拐啦!」
      「谁被拐啦?」
      看热闹的閒人群们紧张地伸长脖子,紧盯东北方的实际战况。
      「剑子被美人拐了一招,跌了狗吃屎……」
      「呔!」

      ◇◆◇◇◆

      满天金星,要抓没半条──这句话是谁先起头?一轮过肩摔的苦头正在剑子的腰间发作。该不会是他真的老了,连个抵销冲击的防备都没来得及反应。
      只怪,那蜂蜜真是甜透心田。甜软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止是狎亵了些,但他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由得自己现在的下场,可以联想君枫白的下场一定比他更加惨烈。
      他装着喉嗓低哑的嗓音,不老不慢,总之就是一副沙哑嗓子,像风透芦管的磁性沙沙声。
      很亲近的声音,令人板不起脸。这招对心软的人特别管用。
      「唉呀呀……」他仰趴在地上,嘴裡嚷着疼。
      少年钉在原处,表情有几分古怪。
      剑子继续发出惹人垂惜的悲鸣,这几声让少年的脸色更加诡异,少年的愧疚终于不隐藏的登呈在少年轻亮的脸庞上。
      少年歉疚的上前将剑子扶起来,诚恳地说:「老爷爷,吾无心出招,伤了您老人家,万分抱歉。」
      剑子闻言瞪大一双瞳子,暗想:老……爷……爷……?!我这身打扮尚不到「古稀之年」!顶多是「不惑之年」!还尊称我老人家,会不会太离谱?
      剑子抓住少年的手,力道不禁使大了,他望着面前的少年说道:「孩子啊,你刚刚称我什麽?」他故意喊他孩子。
      这手劲的热度,让少年微愣后,回道:「吾称呼您老爷爷……」
      剑子坐起身,两掌捧着少年的脸,纠正道:「我还没老到让你称呼我爷爷的地步,请称呼我剑子叔叔或伯伯!」
      少年未曾与陌生人贴近过,脸上这双捧着自己的大掌,把自己的脸都盛满。少年觉得十分不自在。
      「剑子老伯您好些了吗?」少年得礼的将他搀扶起,并使着柔刚并济的掌力在他腰间按揉迴圈。
      何必再加个「老字」?!剑子凝了少年一眼。他这身装扮要走的是风趣中年大叔风,而非白髮苍苍齿髮动摇的八旬老丈风格。
      不过……这手劲真舒服……剑子闭上眼,享受少年的推拿。
      时间不知过多久,树荫下蔓延的惬意,也盪到少年的胸口。少年望着阳光斜洒在剑子披在绿草上的白髮,亮绿色的光点,一烁一闪的很吸引人。
      少年受不住诱惑地伸出手,又想重复刚才自己举手朝天的执妄。
      这光,能否抓住?
      太明亮了,使得他又爱又畏。
      妹妹要是能见着这十恆河沙的光,一定会相当开心。地界整日暗无天日的过活,能得一见一日清光,简直是一种妄想的奢求。
      少年的一举一动,剑子都看在眼底。不由得疼惜起身旁这位漂亮的少年,地界的模样,他们天界人大致上了解,地界的气对天界出生的血脉是一种毒气,除非是功力高深的天界之人才能短期在地界的范围逗留。但天界之人在地界待久了,都是一种慢性的自我毒杀。
      看这样子,这少年是第一次离开地界、更是第一次感受到明媚的日阳拂光。温暖、舒和的浸沐。
      剑子启口问:「眼睛会疼吗?」
      少年愣了愣,知道老伯的细心。微地一笑:「慢慢习惯了,刚开始吾的眼睛还不太能适应如此明亮的世界。」
      剑子挪移身躯坐到少年身边,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麽空隙。剑子发现少年对他似乎不怎麽排斥,大概他现在在少年眼裡只是一名无害的老人家?
      既然如此,他就继续装老、讨便宜。剑子一整脸色,温文的问:「小朋友,怎麽称呼?」
      少年转眸,眼裡有几分谨慎。脸上的表情一直是澹漠的,但询问到名字之后,少年很明显地武装自己的情绪。
      「不方便说吗?」剑子声音中失望意味浓厚。
      对方都先报上名了,自己还顾虑什麽?也并非天界之人都知道地界的传说。少年再三思考下,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吾……名唤龙绣。」
      乍听到这名,剑子震惊地抬起眸来,灼烈的目光像两把瞬燃的天火。
      「龙『宿』?可是紫龙星宿?」
      龙绣对剑子激烈的反应感到惊讶。「吾原赐名为『宿』字,家母认为不妥,便将尾字改为『绣』字。」
      「为什麽?」他知道,无论是天界还是地界之人,出生时的名字,都是注定规范好的。幼时初睁时,名字便会浮在心口上。
      龙绣不甚在意地说:「宿与绣,同音异义。家母希望不肖儿是腾在人间屏风上绣上的假龙,而非其居宿龙于身。」
      龙绣言语上说的澹切,但听在剑子耳裡,却有种难以釐清的结;心酸苦楚的将龙绣的声音都揪成黯色绳结。
      「你……见过『三教旧典』吗?」剑子试探一问。
      龙绣摇摇头。「怎麽?」
      「没什麽。」剑子嘘了一口气。精神上,放鬆不少。如果现在再冒出一个「佛剑分说」的人物,那可当真经典。话说回来,古今之佛,早在末世之时,全数死光。
      佛比神还稀有。
      且听说,弥陀界还有佛在……但也都只是仅止于传言,实际上根本无人见过当世的佛者。
      龙绣依近剑子颈下,嗅了嗅,「老伯身上有股好香的味道。这是什麽?」
      唉呀,这少年怎麽就是对他没防备?剑子暗自中颇为得意。他摸摸少年的头,动作像个慈祥的长者,说道:「是花香味。龙绣喜欢?」
      龙绣点首,转头指着前方的七彩斑斓,「跟它们的味道有点相似。」
      剑子扬眉,忽然想起了一些关于地界的事蹟。
      地界,无花无草。
      眼神裡泛起难以言喻的怜惜之情。总该眼前漂亮的少年是属于天界,怎麽会偏转生于地界。想着想着,又更加爱疼了,剑子起身走到前方的花丛中,忙了一会儿,折回身,手中多了一件东西。
      龙绣仰首,老伯高大的影子围罩着他,逆色的光,似是透过老伯的白髮,熘入他的眼中,让他感到有些慌张。
      「……老伯?」
      剑子编了一节型态彷龙的白花,执起龙绣的手,便把这节龙花繫在龙绣手腕上。「这叫做桔梗、白桔梗。很适合龙绣的花。」这也是他最喜欢的花品。
      龙绣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眼中是满满的惊喜。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剑子蹲下身,与龙绣平视,启口欲言,却被龙绣忽地展露的笑颜,给停了言语。
      「老伯的手好巧。」龙绣弯着眼眸,柔软的笑意、以及颊边他不轻露的小圆窝,一切的一切,都让剑子开了眼界。
      回神之后,剑子紧张的收回手,尴尬的别过脸,清了清喉咙,掩饰鼓动的心跳:「这当作见面礼、见面礼。」
      刚才是怎麽一回事?他怎麽会有种意乱情迷的雀跃?况且龙绣还只是一名孩子;而且还是一名涉世未深的少年。
      真要算年龄,少说自己也年长龙绣五百岁以上。莫非是他长年清心寡慾太久,一时受不得诱惑?
      前方传来呼唤的声音,龙绣急急抬头,起身正准备离开,回头对剑子道别:「剑子老伯谢谢您的见面礼。吾的朋友在唤吾了,所以吾必须去和他们会合。」
      「啊?」要走了?这麽快?
      前方出现两名青年,迅速朝他们的方位走来。一者面貌严肃清俊,一者狂放不羁。
      剑子见他们往儿这走来,也起身来,温和一张脸,百分百无害。
      只见那名模样略为张狂的青年,抢步上前,神色警戒的把他身边的龙绣拉到自己身后。直言问:「这老头有对你做什麽不规矩的动作吗?」
      剑子额骨两道冲天白眉,闻此言小抖动了一下。好你个小鬼头……。
      龙绣出来打圆场道:「祭天,汝别这副脾气。老伯对吾很好。」
      另一位面貌较为清俊,左眼骨下方有颗桃痣的青年,倒是撇了一眼龙绣手上的白花,嘴角即勾着一抹讥笑。
      剑子也没眼花,那青年分明就是笑他别有居心。看样子这两名青年是以龙绣的保护者自居。
      「阿胤,汝也说说祭天。」龙绣用眼神示意着。
      北辰胤鬆开抱胸的两臂,拉起龙绣的手,谆谆教诲道:「龙绣听好,以后你要记着一件事──那就是第一次见面就送你礼物的陌生老头,一定别有用心、绝对居心不良。」说完,还冷然的扫了剑子一眼。
      听完,龙绣更是完全不好意思抬头看剑子此刻的表情。他没想到祭天和阿胤会这麽不留给他面子,一直吐槽剑子老伯。
      「龙绣,我们走。」祭天紧握牢龙绣的手,「我刚刚听说了,有天界人骚扰你。」
      说到这事儿,龙绣的神情也有几分冷恶,「那人已被吾打败。」
      「好了,别淨待在这儿。我们先离开。」北辰胤出言不容拒绝,牵着龙绣直接走人。
      剑子脸上和善的笑容始终未变,他望着宛若被挟持而走的龙绣,回头看着他的眼神,眼裡满怀歉意。
      剑子隻手负于身后,暗中握拳。另一隻手高举着,向龙绣这漂亮有礼的少年挥别。
      待人都走远后,剑子才变回原本轻壮飞扬的模样,一双深邃的黑眸幽幽。
      好样的,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我剑子仙迹一定会让你们知道踢错铁板的下场……哼哼。
      何谓「阴险极致」的笑?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

      回忆结束后,剑子委屈地瘪着嘴,眼泛着光,又是心痛又是怀念的……凝视眼前跟他回忆中八竿子打不着干係的天真少年,竟然变成这副冷情绝酷的模样。
      天知道,他难过得心都要碎了……噢!把他美丽的回忆还给他──剑子搥胸无数。
      听完剑子的苦情回忆篇后,龙首冷澹的表情,仅从鼻翼间冷哼一声。伸手扣握着剑子的下巴,逼近他眼前三吋,以寒冻三尺、冰湖不解的声音,低声道:「吾告诉汝……这事儿,还有后续发展。」
      「当日吾离开后,便遇到汝那群整天閒来无事的天界同袍,」寒紫色的瞳眸,言词犀利间,看上去又更森冷。「他们是这麽说汝……」
      剑子被威迫的不由得吞了唾液,探道:「说什麽?」
      龙首精危地眯起两目,似是切齿、似是微笑的语调,不急不徐地启口道:「『真有你的,剑子老伯!此招蜂蜜探花,果真一举摘花成功!天下无双,情场当真也无双!下回多传授几招,我也来试它一试。』嗯?倘若当事者就在现场,试问,汝作何感想?」
      剑子没回话。到底是哪个夭兽骨兼没天良的蠢袍,如此污衊他高洁不阿的形象!
      「哼。」龙首推开剑子,退离三步,这短短的距离,看在剑子眼裡,比挨龙首的铁拳还令他难受。
      剑子想了想,深知这误会再凿凹下去,他万不能接受。抓了脚边折躺的一块黑布,将它重新挂回腰围上。深拧眉断,剑子诚心而道:「我承认,当初接近你,是被同袍们怂恿的。这一点说我别有居心,我大可大方承认,绝不推却。但是,我当日对你的关心却都是出自于内心,绝无半点虚假!」
      龙首睨目邪嗤:「事到如今,汝再多言,有何用处?」
      「当然有!」剑子情急的抓住他的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回忆,不存于你心中,只殆破坏。」
      「汝似乎过于多情了,『天界白玉』。」龙首抽回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当真找不回当年半点那名少年的影子。剑子看在眼裡,心中有说不出的介怀。
      当初那名天真可爱的孩子被谁抢走了!剑子五味杂陈的心情,越看眼前的龙首,越是扼腕。
      剑子鬱沉地吐了一口气:「你,变得太多。」多得让他惋惜。
      龙首对于剑子缅怀过往的深执,只感烦恶,「汝,不也同样。」当初,谁先伪装,至今,仍旧伪装的人,该说是谁?「汝装疯卖傻的本事当真令吾佩服。」
      确实,两人的身分,如何迂迴追寻,也都走不回当年在树荫下的惬意。
      回忆,就只是回忆。交撞不起的陀螺,只能各自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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