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豪客传》楚季子

59、铁扇仙寻药陷虎穴 罗刹女奔夜斗龙潭（上）

　　叶冰顺着看去，一个低矮的砖瓦房大门紧闭，只半开了两个小小的窗子。叶冰微微斜着头，往里看了看，可是屋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小厮将药方从窗口递了上去，屋子里伸出来一只精瘦的手，接过了药方。小厮转身跑回，对叶冰道：“女侠，你稍等片刻，这边的药一会就好。”
　　叶冰点点头，站得离窗口更近了些，转过身，发现小厮早已一溜烟地跑了。等了一会，听得窗子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叫道：“谁要的虎骨？”叶冰一听，忙答应道：“是我要的。”
　　窗口里的人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五钱金子。”
　　叶冰愣了一下，半晌没有回答，里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加重了声音，沉声道：“五钱金子。”此番说话，重音狠狠地落在了“金子”上。
　　叶冰回过神来，从袖子里摸了许久，摸出了花叶柳塞给她的金锭子，递了进去，心中想到：“汉阳镖局这样的买卖，那方子上也不全是十分贵重的药材，竟然卖得如此贵价，却让湖南湖北两地百姓如何生活。”叶冰想了许多事情，可是伸进窗口的手却没有人接金锭子，奇道：“你们如何不接药钱？”
　　屋中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答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得把另外一只手伸进来拿药，免得说我们欺客。”
　　叶冰心中警觉起来，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窗口，见旁边的人亦是双手伸进窗口之中，一手拿了银钱，一手拿着药。叶冰只当是湖北一带做生意的规矩，便不再怀疑。她抬起了左手，和右手一样伸进窗户当中，谁知刚右手刚搭进去，立马有人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双手。
　　叶冰大惊，使劲地想挣脱，谁知屋里似乎有数人一起抓住了她的手，一丝丝也动弹不得。她自知已经着了道儿，抽身不得，压低了声音对屋子里的人道：“你们是要钱吗？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们就是。”屋子里的人并不说话，叶冰只觉得有人拿了绳索出来，将叶冰双手死死绑住。
　　屋中人绑住叶冰的时候，抓着她的人似乎有些使不上劲了，叶冰猛地发力，往后退了数步，挣开手来，可是双手已经被绑在了一起。叶冰还未来得及想怎么挣开绳索，只见几个彪形大汉破门而出，拿着棍棒就往叶冰身上招呼。叶冰眼尖，一跳老高，绷直了脚尖，一个连环腿，狠狠踢中了最往前两人的太阳穴，那两个大汉哼都没哼一声，即刻眼珠暴突，倒地身亡。
　　众人一见叶冰下手狠毒，也不敢妄动，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叶冰仍然带着帷帽，只能透过帷帽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景象。眼前众人不敢与叶冰单挑，缓缓地移动步伐，对叶冰做围剿之势。叶冰心想：“敌人众多，得先发制人才是。”想到此处，一跃而起，往前方大汉的门面上踢去。那大汉似乎颇有武艺，见叶冰踢了过来，连忙举棍迎战，斜着棍子，往叶冰膝盖打去。叶冰双手被绑，使不上向上的力道，见此情状，趁势往棍子上一蹬，反而借了棍子上要打自己的力道，一个空翻，跃上了屋顶。众人见叶冰越出了包围圈，连忙往屋顶上追去。
　　叶冰万万没想到，汉阳镖局护院远比凝碧宫的家丁武功要高上许多，她刚跃上屋顶，马上就有护院追了上来。叶冰连忙往南跑去，飞奔到汉阳镖局的门楼，一个跨步跃了过去，轻身往下一跳。
　　这一跳下，叶冰大惊失色，可是已经无法停止，只得往下落去。原来汉阳镖局的人早就在门楼前布了麻绳网，叶冰落到网中，方才迎接叶冰的那小厮叫道：“大家拉绳子，快拉绳子！”
　　拉着绳子的两个大汉听得这话，扯着绳子往后退去，叶冰本就身体轻盈，两个大汉只是轻轻一拉，立马就将她吊在了门楼上。那看门小厮接过麻绳网的绳头，牢牢地绑在了门廊的柱子上。叶冰拼死挣扎，可是麻绳网绑得甚牢，自己又双手被缚，一点都挣脱不开。
　　叶冰挣扎之间，从汉阳镖局中走出来一个撑着雨伞小个子，叶冰低头往下看，那人穿着绛红衫子，也正抬头看着她。叶冰认识此人，正是之前冷御风带上琅琊山，自己在淮河边龙王庙遇见的芸儿。
　　芸儿仰头看了看叶冰，向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领会，走到了门廊上，松开了绑着麻绳网的绳子。叶冰身体没了控制，重重地从门楼上摔了下去。叶冰吃痛，屁股仿佛摔成了八瓣，双腿也摔得酸麻无比。汉阳镖局众人涌了上去，把叶冰的脑袋从网里扒出来，拿出绳子，把叶冰的身子和麻绳网一并五花大绑起来。
　　叶冰此时一点也动弹不得了。芸儿走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的帷帽摘了去。叶冰的头发本就梳得不紧，方才一阵跑动，此时被帷帽一带，一下子都散开来，加之外面依然在下雨，头发湿湿地贴在了衣服上。芸儿一见叶冰，冷冷一笑道：“叶掌门，芸儿跟你问好了。”
　　叶冰一怔，自从滁州出走，几乎没有人再叫过她“叶掌门”，如今听得芸儿提起这一个称呼，恍如隔世。芸儿见叶冰不答应自己，以为她是故意冷脸，觉得有些无趣，打量了她一番，又道：“叶掌门美貌世间难寻，芸儿在琅琊山初见之后就再不能忘，没想到今天还能在此情此景相见。”
　　叶冰回过神来，抬眼看着芸儿：“芸姑娘，我是来买药的，你为何要抓我？”
　　芸儿笑道：“叶掌门不知吗？”她抬头看了看汉阳镖局的门匾，又看了看叶冰，道：“第一重，你杀害了汉阳镖局先项总镖头，我现在既投在汉阳镖局门下，自然要抓住你。”
　　“项总镖头不是我杀的。”
　　“那好，第二重你总不能抵赖了。”芸儿拿出了大夫给冷倩开的药方，递到了叶冰眼前，道：“冷小姐是你绑架的，这你总该承认。”
　　叶冰惊诧非常，之前在琅琊山，眼见冷倩与芸儿龃龉，芸儿曾暗投王云山，便以为那日芸儿和项越一同出现在龙王庙是因为芸儿从凝碧宫逃脱，投奔了汉阳镖局。而如今芸儿竟然插手冷倩之事，芸儿此人竟然令人如此捉摸不透。
　　芸儿看出了叶冰的差异，点点头道：“叶掌门你心里定然是想，我是与凝碧宫决裂了才投奔了汉阳镖局是吗？我实话告诉你，我来汉阳镖局正是冷龙王引见的，凝碧宫中待我稍差的只有冷小姐一人，冷龙王历来待我不薄，外人可是不知道的。”
　　“冷龙王和芸姑娘还有这样的关系，我这个外人还真的是不知道。”叶冰眨眼笑着，意味深长地看着芸儿。
　　芸儿听出了叶冰揶揄的语气，心中有些恼火，可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身边的人道：“叶掌门也是累了，你们把她带回去好好休息。”
　　众人听得芸儿的吩咐，答应了下来，上前一个大汉，老鹰捉小鸡一般把叶冰拎起来，扛在肩上。叶冰头脚倒悬，努力想抬起头来，她别着脑袋，看着芸儿道：“你们的人是不是去找冷倩去了？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芸儿奇道：“如何有去无回，你不在冷小姐身边，还有谁人有这般本事，让汉阳镖局的人有去无回？”
　　叶冰头有些僵，耷拉下脑袋，语气还是十分着急：“我说的是真话，跟我同行的是一个极阴狠厉害的人！”
　　芸儿只当叶冰说些大话来唬自己，也不以为意，转头不再理会叶冰。叶冰被人扛到了汉阳镖局当中，扔到了院子里。此时雨势已渐渐减弱，可是依旧小雨不断。叶冰心中懊悔不已，她自买药被擒，便知道这次定是折在了给冷倩请的大夫手中，大夫见她带着冷倩，看诊完毕之后定然是来汉阳镖局报了信，然后用药方引自己来了汉阳镖局，自己心中虽有疑惑，却因为曾经遇到过项越和芸儿向北方走私药材，便串联起了因果，竟然没有怀疑其中有诈。
　　而更令叶冰吃惊的是，她知道冷御风在湖南湖北的势力甚大，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想来想去，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冷御风的眼线盯上了，于是才有了汉阳镖局一役。
　　“终究还是大意了。”叶冰长叹了一声，仰头看着天上，只见一滴滴的雨滴冲着自己砸了过来，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当中，顺着脊背，冰凉无比。
　　天渐渐黑了下来，雨天无月，整个天空如同铁幕一般罩了下来。雨渐渐停了，叶冰的衣服早就全部湿透，贴着皮肤，难受非常。叶冰扭动了一下，抬眼却看见有许多人打着灯笼向此处走来。领头的人穿着红衣，火光映得她的脸蛋儿也是红红的，煞是好看。
　　“跟你一起的到底是什么人！”芸儿快步走到了叶冰面前，大声质问。而叶冰似乎已经知道了芸儿要来找自己，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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