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豪客传》楚季子

58、岐伯医龙女 汉阳驻芳踪（下）

　　一路舟车，花叶柳带着冷倩，行路时将她绑在车里，打尖时便点了穴道，由叶冰喂她饭食，对外只说是家中生了病的女儿，在外找人医治。叶冰想着要在汉阳查探，一路上也拖着冷倩的病症，指着到了汉阳，借着给冷倩治病的名义多待一阵子，路遇医馆，给冷倩只是治治停停，冷倩也是时好时坏，咽喉红肿消退了许多，可是发烧却仍然是一阵一阵的。
　　可是冷倩的病自咸宁过后越发不好了，起初只是寻常感染风寒，可是这一路劳顿，加上没有药材，病情反复，快到汉阳县城时，冷倩已经瘦了一圈，嘴角溃烂，高烧不退。叶冰本是有意拖着冷倩的病情，可是眼见冷倩身体一日弱似一日，已经水米不进两日了，连忙对花叶柳道：“冷小姐不大好了，我们在汉阳停留一下，给她寻点好药才行。”
　　花叶柳见冷倩如此也很是紧张，若是冷倩死在路上，凝碧宫定然会追究到底，那便是大大的不妙，便点头同意，行至汉阳时，便找了一处住处，三人暂时住了下来。
　　叶冰先安顿了冷倩，冷倩卧在床上，浑身发抖，面色赤红，口中不住呓语，叶冰给她盖了厚被子，对花叶柳道：“娘，我先去给冷小姐请个大夫，她这样子可是不行的。”
　　“你快去快回。”花叶柳嘱咐了叶冰几句，便让她出门去了。叶冰急急出了门，忽地感到了几滴雨滴滴在了脸上，叶冰抬头一看，头顶的天上乌云密布，眼见风雨将至。
　　“得要快点才行。”叶冰想着，脚底下加快了脚步。汉阳是湖北一带漕运的枢纽，县城中非常热闹，往来行商络绎不绝，茶馆客栈新罗密布，较之滁州和岳阳都要繁华许多。叶冰一路留神，可是城中有名的医馆里，大多排着长队，而另有一些医馆，只有坐诊大夫，不肯与她出诊。叶冰生怕误了给冷倩治病，又问了数家医馆，终于找到一位肯出诊的大夫。
　　叶冰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已经开始飘雨了，待到住处时，门外已经是瓢泼大雨。叶冰引着大夫到了冷倩房中，冷倩卧榻周围严严实实地罩着帷幔，看不清里面人的身影。叶冰对大夫道：“大夫，我妹妹怕人，劳烦您先给她把个脉。”说罢，将帷幔掀开了一个小口子，将冷倩的右手拿了出来。
　　大夫拿出了脉枕，将冷倩的手腕放在脉枕上，手指搭在了她的尺关寸脉上。叶冰在一旁观望，那大夫把脉毕，对叶冰道：“姑娘，令妹脉象浮而无力，能否把帐子掀开，让我看看令妹面色？”
　　叶冰眉头一皱，她心中颇有些顾虑，此时身在汉阳，要论地域仍然是在湖北境内，却是冷御风的势力之内。叶冰一路小心，给冷倩看病，路上打尖，都不敢让他人看到冷倩的模样，生怕被凝碧宫暗藏的眼线看出了破绽。可是现在冷倩病重，但凡医生诊治又皆重“望闻问切”，要是给冷倩医治，必然要让医生看看样子。叶冰权衡了一番，只得答应，掀起帷幔，露出裹着棉被的冷倩来。
　　大夫一见冷倩头面充血，嘴唇煞白，微微一愣，伸手翻开冷倩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冷倩的瞳孔，又拿起了冷倩的左手手腕，查看了一番左手的脉象。
　　叶冰在一旁颇为焦灼，大夫将冷倩的左手放回了被子当中，对叶冰道：“这位姑娘，令妹原本只是一般的风寒，如何发展到这般田地了？”
　　“我们在湖南湖北各地求医问药，可是竟然找不到可用的药材，所以才将妹妹的病拖到了现在。我妹妹现在如何了？”叶冰听得大夫的话，心头一凉，连忙询问。
　　大夫摇了摇头：“令妹病邪已入脏腑，有些像痨症。我也只能给她用些针灸，药材，至于她能不能好，好成什么样子，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叶冰一听“痨症”二字，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只当冷倩习武，身体强健，谁知风寒久拖不治，竟然发展到如此严重。叶冰忙让大夫给冷倩针灸，自己忙前忙后，点蜡烛，递手巾，生怕又误了诊治的时机。
　　大夫在冷倩胳膊上先扎了数针，停了一会，看了看冷倩的面色并不见好，又在冷倩肩颈胸口扎了几处要穴。冷倩的呼吸渐渐平顺有力，可是脸面上依旧充血。大夫见这数十针效果微乎其微，额头上微微冒出了汗珠，他将冷倩头颈用枕头垫高，摸着冷倩的头皮，在头顶上用数寸长的银针施了数针。这几针下去，冷倩脸上的充血才渐渐退去，嘴唇上也微微有了些血色，只是面色依旧十分苍白难看。
　　冷倩的病情总算是平稳了些，大夫扯着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叶冰连忙递上方才沏好的热茶，道：“大夫您辛苦。”
　　大夫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对叶冰道：“令妹病情严重，针灸只能暂时压一压，一会我给你开一个方子，你今天速去抓药，给令妹吃了。明日我再来看。”说罢，便放下茶杯，拿了笔墨，开了一张药方给叶冰，叶冰接过，大略一看，只见皆是些虎骨，龙子衣之类的虎狼药，心知冷倩病情确实严重了，只能靠这些药吊着性命，叹了一口气，问大夫道：“大夫，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没有买到什么像样的药材，这张方子上有数味药材本就难找，如何能买到？”
　　大夫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冷倩，又看了看叶冰，半晌不语，他想了一想，压低了声音对叶冰道：“你去汉阳镖局一趟，就说家里有重病的人想要求些药，便有人带你去买药了。”
　　叶冰奇道：“汉阳镖局如何会有药材？”
　　“这你就别问了，照做便是。”大夫说着，便开始收拾药箱。叶冰也不再多问，见日已过午，便道：“您留下来吃完午饭再走吧。”
　　大夫摆手道：“姑娘赶紧去抓药吧，地方有些远，早去为妙。”
　　大夫这般说，叶冰也不强留，付了大夫诊金，送他出了住处，此时窗外已是大雨倾盆，叶冰又为大夫雇了辆马车，送他回去。
　　花叶柳听得冷倩的房中已无动静，知道是大夫已经看过诊了，便走了进来，正撞见叶冰拿了雨伞要出门，问道：“这样大的雨你要往哪里去？不吃午饭吗？”
　　“冷小姐的病不能拖了，我给她买药去，还麻烦娘在这里照顾下。”叶冰交代了花叶柳照顾冷倩，想了一想，又把帷帽拿在了手中。
　　花叶柳眉头一皱，拉住叶冰，心疼道：“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若是着凉怎么办？”
　　叶冰挣脱了花叶柳：“冷小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大多也是我们的原因，如今只能尽力救她了。”
　　花叶柳见拦叶冰不住，可依旧担心她，从袖中掏出两锭小金子，包了给叶冰：“你身上多带些钱，路上多往边上房檐下面走，别淋了雨。”
　　叶冰拿了金子，点了点头，撑起雨伞就往外走去。叶冰听大夫说汉阳镖局可以买药，当时心中略觉奇怪，可是后来她忽而想到那日在淮河边上遇到汉阳镖局诸人，正是在往北方运送药材，又联想到在岳阳城外的，草药摊子的老伯说湖南湖北两地的药材都从汉阳运到北方，如此一来，所有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叶冰有心去探个究竟，又怕被汉阳镖局的人认出来，便拿了帷帽，打着雨伞，冲到了大雨当中。
　　汉阳镖局离汉阳县城有些距离，为了方便货运，镖局虽然名叫“汉阳”，位置实则在汉口镇。叶冰出门已经过了午时，到了汉口镇时已经过了酉时。汉阳镖局招牌甚大，叶冰进了汉口镇，随便找了个人问了一问，轻易便寻到了汉阳镖局所在。
　　天上的雨依旧在下，比之中午略略小了一些。叶冰到了汉阳镖局门口时，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已被溅湿，她见汉阳镖局门口停了几辆镖车，却不见镖局的人在侧。叶冰心中警觉了起来，带上帷帽遮了脸，往汉阳镖局大门走去。
　　汉阳镖局开门做生意，大门并没有关上，叶冰走了进去，一个小厮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这位……这位女侠，可是要押运东西？”
　　叶冰摇了摇头，问那小厮道：“我不要运东西，我要买药。”
　　那小厮依旧笑道：“女侠好糊涂，买药不去药铺子里买，来镖局做什么，我们开门做生意，女侠不要与我们为难。”
　　叶冰皱了皱眉，记得大夫嘱咐她，只要与汉阳镖局的人说自己是买药的，自然就能买到药，可是现在这小厮却说这样的话，心中有些不解。叶冰想了一想，从袖中拿出了一小块碎银子，用药方包着，塞给那小厮道：“这位哥哥，我自有货物要押运，你看下单子。”
　　那小厮接过药方和银子，看看叶冰，随即伸手给叶冰引了路，笑道：“女侠这边请。”
　　叶冰点点头，跟着小厮往汉阳镖局的门廊下走去，她四下看了看，汉阳镖局的前厅甚是空旷，只有门口留了一两个小厮看门。小厮带着叶冰绕到了镖局西北边的侧门，叶冰一看，侧门外面许多人在外排队，门内的护院一次只带两个人进门，不一时，进门的两人各自拿了小包的东西，又从侧门走了出去。
　　叶冰看得出神，忽然听得小厮道：“女侠，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