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疏柳断桥烟

18、沉颐山水 走前，安平

　　偌大的楚王宫已经失却往日的繁华，瑟瑟的秋风拂起地面落寞的枯叶与尘沙，銮殿中央的龙椅金色依旧，却空无一人。
　　白祈一身如雪的衣衫，立于大殿中央，默默地注视着龙椅上“天地恢宏”的牌匾。楚云深，是该你谢幕的时候了。妄你算计一生，却终还是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在这棋局中，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而你，走错的又是哪一步呢？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你么？
　　“喂，姓白的，站在这儿感慨什么呢？”
　　她的声音传来，白祈缓缓地转过身去，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忽然毫无前奏地将她搂入怀中，紧紧地，仿佛永远也不想放手。
　　“喂，你干嘛？”萧依雯惊讶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无济于事。
　　“以后，再也不要只留个字条就一声不吭地走掉，好么？”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只是在征求意见，却没有人在听闻这样的声音后还能拒绝。
　　萧依雯很自然地沦陷了进去，但嘴上却说，“那可不一定，我若再看到你和什么公主在一起的话，你连字条也甭想看到。”
　　白祈温柔地微笑着，宠溺地看着怀中有些脸红的可人儿，“那我就当你是在吃醋罢。”
　　萧依雯娇嗔着瞪了他一眼，“美得不轻。”
　　正当两人陶醉在醉人的甜蜜中时，忽然间，一种源自心底的恐惧感填充了白祈的整个灵魂。这种感觉好熟悉，是了，那日在蓬莱岛上时，他也曾经感受过，似乎是潜意识在告诉他，那艘船上，有让他战栗的理由。
　　究竟什么地方错了，为什么那种恐惧与不安陡然剧增？
　　“大人。”安平一身戎装出现在大殿门口，清丽的声音将那层不安扫去了很多。
　　萧依雯意识到自己仍被他搂在怀里，脸立刻烧了起来。白祈却没觉得不好意思，抱了一会儿后，很自然地松开了手。
　　“楚云深的尸身已经送至蟾歆宫，择日将以国礼下葬。”安平看了看萧依雯，问道，“大人，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白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楚国虽亡，但民心还在，朝中势力更是不可小看。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让他们抓住什么把柄。”
　　“诺，大人。”
　　“安平，带我去蟾歆宫看看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不安心。”
　　“大人也感觉到了么？说实话，安平自方才楚王自杀时，便开始担忧，却又说不清到底在担忧什么。”
　　白祈拉开折扇，眼神深邃，“去看一看吧，雯儿就不必了去了。留在此地，不要离吴国的大军太远。”
　　“不成，凭什么你们两个跑去看，我就得被扔这儿？我也要去，姓白的，你别拦我。你那点力气，想拦也拦不住！”
　　白祈见她不肯，温柔地笑了笑，说道，“那便一起去吧。”
　　去往蟾歆宫的路上，恰巧要路过雨苑，萧依雯好好地抱怨了一番。提到困住她的妖法时，安平面露更深的担忧之色。
　　过了雨苑不远，便是蟾歆宫旁唯一一片她从没有涉足过的领域——沉颐苑。
　　沉颐苑离蟾歆宫很近，甚至比后妃们的宫殿还要近。两个宫的院墙只隔一步之远，但感觉起来，却很有距离感，仿佛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世界。
　　萧依雯想起了以前偷听到的谈话，不禁也对这苑子好奇起来，“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楚云深那家伙，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狡猾的很，我倒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没等两人阻止，萧依雯便闯了进去。
　　沉颐苑和楚宫任何一处的建筑都不相同。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小巧玲珑中透着吸引人的灵气。院子里的莲池上建着一方水榭，水榭中央摆放着两排书架，架上摆满了书，却不是佛经，便是兵书。
　　书架旁是紫夜藤编的躺椅，躺椅上睡着一本翻了一半被反扣着的《申略》，躺椅旁的小方几上，仍然冒着热气的茶壶暗示着主人的刚刚离去。
　　萧依雯拿起书看了看，便随手又扔了回去，“不知道写了些什么，看这本书的人铁定是个超级大变态！”
　　“感觉像是，楚云深在这里藏了个谋士？”安平翻了翻架上的书问道。
　　白祈不答，走向莲池旁的厢房，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就摆设来看，仿佛是一个女子的闺房。白色纱帐的精雕木床上挂着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一旁的梳妆镜前，清一色的脂玉饰物，淡雅而素净。最惹人注意的却是首饰盒上那块断成两截的玉凤簪。
　　“我看啊，是金屋藏娇还差不多。你看，都是些女子的饰物。”萧依雯拿起那个断了的簪子瞧了瞧，说道，“只是这断簪，也真是奇怪。好像是人为折断的！”
　　她忽然想起，似乎那日见过这簪子，又忽然想起楚云深说过的那个叫凝谙的女子。莫非其中有什么关联。
　　良久没有说话的白祈，忽然微笑道，“是啊，真是奇怪。去问问吧，也许还能找到她。”
　　“诺。”安平受意出了沉颐苑，留下白祈和萧依雯二人。
　　坐在莲池旁的石凳上，白祈笑道，“真是好奇，住在这里面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怎么，你也想造个院子，把她藏起来么？”
　　“你在意？”
　　萧依雯腾地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我哪有在意？你爱藏谁藏谁，关我什么事？反正白府那么大，造个院子也不费事，你造去好了，我才不……”
　　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道白祈唇间的温暖在心底散开。白祈轻柔地抚上她瞪得老大的眼睛，感受她有些微凉的唇，在轻轻地颤抖，甜蜜的味道在唇齿间回环。
　　白祈如风般的话语在耳边低喃，“我若真造了那么个院子，也只为你，萧依雯。”
　　听着自己的名字含情般地从他口中溢出，那一刹那仿佛忘记了所有，只感觉到他的温柔，是真实存在的。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两人的温情，萧依雯急忙将白祈推开，面红耳赤地看着安平，以及他身后那位年老的妇人。
　　“没有找到那位女子，但找来了平日里负责沉颐苑起居的桂香嬷嬷。嬷嬷，这位是我大吴的宰相白祈大人。”
　　桂香嬷嬷伏下身子，看不清表情，却让人觉得镇静的很，“贱婢桂香给大人请安，大人吉祥。”
　　“嬷嬷请起，嬷嬷年事已高，请入座。”
　　“贱婢不敢。”
　　“嬷嬷的年龄与我母亲相仿，辈分当在白祈之上，所以没有所谓不敢，嬷嬷请坐！”
　　桂香嬷嬷感激地看了白祈一眼，有些颤抖地坐了下来。
　　“我只是想问问，这沉颐苑中所住何人？”
　　“大人，贱婢也不甚知晓，只听声音知道是个女子。”
　　“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么？”
　　“回大人，今晨送早餐时，人还在，兴许是趁乱逃走了。”
　　“你也未曾见过她么？”萧依雯的好奇不禁更浓了。
　　“是的。每日三餐均是摆放好后，便下去，等一段时间过后再回去收拾。平时的穿衣、洗漱、沏茶等也不要人伺候。贱婢也只是等苑中无人时，才被准许进去打扫。只偶然一次，听过她的声音。”
　　“哦？”
　　“是很轻的那种，还带着些许咳嗽声。”桂香嬷嬷想了想说道，“奇怪的是，似乎没有御医来看过她，也不见有药。先王常常宣其入蟾歆宫，却不曾留宿沉颐苑。有传言说是妃子，却没有正式的封号。”
　　“看来，还真是个特殊的角色。”白祈的微笑越发的温柔，却越发的深奥，“宫中竟无一人知道她的名字么？”
　　“除了先王和近身侍卫忻冷大人之外，都不知道。”
　　白祈转身问安平道，“那个忻冷的去向查明了么？”
　　“是的，忻冷已死。方才去找桂香嬷嬷的时候，有士兵上报，在城郊近山处找到了忻冷的尸体，似是经过一番打斗，重伤不治，血尽而亡。”
　　“都不在了，难道线索到这里就断了？”白祈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是走是留，大吴都会为你安排好归宿的。”
　　“谢大人。”桂香嬷嬷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大人，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先王曾极宠过一个叫‘凝谙’的女子。那女子，原先是住在雨苑的，先王曾欲封其为后。众宫女想她并无势力，定是有妖媚的功夫，才骗得先王的宠爱。但谣言不久，先王便将她锁了起来，后来她因意图刺杀先王而被赐死。我便是那时候被调来沉颐苑的。”一句别有深意的话后，桂香嬷嬷用她沙哑的嗓音说道，“要说沉颐苑里那女子的名字，服侍这位姑娘的婉儿丫头原先是知道的，她曾无意间听到那女子说话，话里带着自称。但婉儿不识字，而且自听见她的名字后，便成了哑巴，只怕也问不出她的名字来。”桂香嬷嬷有意无意地看了白祈一眼，“那女子恐真有妖术，贱婢斗胆，劝大人一句，她的事还是莫管为妙。”
　　说完，便转身快速地离开了沉颐苑。
　　萧依雯听到她说的妖术，想到之前在雨苑的情形，心中忽然冷得不行。她向白祈靠了靠，“我们还是走吧，留在这里真是让人害怕呢。”
　　白祈点了点头，紧紧地握着萧依雯的手，走出了沉颐苑，向着蟾歆宫继续前行。临走前，安平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绝美的庭院，轻叹了一口气，楚云深，你走错的，会是这一步么？

作者有话说

　　新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