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疏柳断桥烟

17、 雨苑情深（下） 我说了会陪

　　“你如何肯定，凝谙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萧依雯问道。
　　楚云深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一个女人爱不爱我，难道我自己还感受不到么？就像你，你以为白祈看不出，你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萧依雯听闻白祈，眼神遂黯淡了下去，自嘲道，“原来是这样。”
　　楚云深看着她忧伤的表情，淡淡道，“从来只有女子，后知后觉。无论男子多么爱她，却永远察觉不到。”
　　萧依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楚云深轻叹一声，开始了另一段故事的讲述。
　　他说，从前有个可怜的小男孩。他的母亲从小便教育他，世上没有可信的人，对你笑得最灿烂的人，往往对你最危险。
　　于是，他不再信任何人。直到，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子。他爱她，也信她。他以为她也如此，谁知她竟一直一直地骗着他。
　　男孩把爱转化为恨，并发誓再也不会对女子动情。
　　有一天，他为了一个计谋遇见了他生命里的第二个女子。在吴国，他远远地看见这个女子向着那个叫白祈的吴国宰相微笑着。白祈万年不变的温和，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想知道，这女子牵连着南海的势力，而那白祈对她的万分宠溺究竟有多真？
　　于是，他抓了她身边重要的人，胁迫她留下来。他想让那女子和他一样，明白感情的欺骗，是多么的痛苦。
　　他向别人学了催眠的技巧，日日的接触中，他开始暗示那女子，她是孤独的。
　　他一日一日地暗示，却仿佛渐渐地陷入了自己的泥潭。他害怕了，于是将女子关在了身边。那女子，原本有最温煦的微笑，却渐渐形容枯槁。然而，依旧每天给他讲她家乡有趣的故事。那神情、那微笑，和第一个负他的女子好像。
　　有人劝他，若继续暗示下去，那女子恐命不久矣。他不听，因为他知道，一旦暗示终止，感受不到孤独的她便不再会给自己讲故事。恐怕，也将是她离开的时候。
　　那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竟如此依赖她。每日的暗示，其实也给自己种下了不可解的毒药。
　　然而，那人硬是破了他对那女子的暗示。她醒了，他却不敢去见她，他怕她的改变会让自己更绝望。
　　于是，他安排了下人在她面前的对话，他解除了禁锢，他故意让她看到自己批阅的奏章。他知道，担心白祈的她一定会回去的。
　　她果然走了，她果然对自己没有自己对她那样依赖。
　　但就流言来看，白祈现下的状态只会让她更难过。绝望的她，还会回来的。就像当年，被凝谙欺骗的他一样。
　　然而，她一走，他便病了。他日日地思念着的，不是那个欺骗他的凝谙，也不是并吴灭晏的大计，而是那个说，会陪伴他的女子。
　　到头来，真正暗示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心。
　　“楚云深，你……”就算是傻瓜，现在也听得明明白白了吧。萧依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楚云深自嘲地笑了一声，“你什么你，很意外么？”
　　“这……”
　　不理她的惊讶，楚云深自顾自地说道，“也许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以慢慢的，慢慢的，竟喜欢上了你。所以，想留你在身边。只是，现在看来，我怕是留不住了。”
　　良久的沉默后，楚云深忽然叹出一口气，“你走吧。”
　　“什么？”
　　“走，离开这里，离开楚宫。我不想你看到我输的样子。”
　　“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会陪你到最后。这是我的承诺，不是么？”
　　楚云深咬了咬嘴唇，下床拉起她的胳膊，直把萧依雯拽出寝宫大门。宫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薄凉的雨击打在面上，生疼。
　　“走吧，吴国的大军也许今日就要打进楚宫，你在这里，根本没有立场！”楚云深只着单衣，再加上一直没有起色的风寒，让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早就没有立场了，不是么？楚云深，如果你还想活命，就给我乖乖地回去睡觉！”
　　大雨将两人全身淋得透湿，楚云深站在原地，看着她，惨淡地笑道，“是我布的局，白祈从来没有把你们间的爱情当作廉价的交换品。是我放了消息，迫使吴鸢逼他去南海要盟约的。他怕你误会，所以一直不愿用上这个筹码。”
　　萧依雯愣在原地，尽管早料到该是如此，但听他亲口说出，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高兴，白祈是真的珍惜着她的。但同时，却又为眼前的男子难过着。毕竟，女人是容易怜悯的动物。她就算不爱楚云深，多少还是有些怜惜他的。
　　“不，我不走！”萧依雯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我说了会陪你到最后，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违约！况且，我不想你死。”
　　楚云深笑了笑，“居然世上还有人不想我死，依雯，有你这句话，我很开心。但是，对不起了，下辈子再见时，只希望不是这种局面才好！忻冷。”
　　“诺。”
　　萧依雯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脖后一阵剧痛，眼前便一黑。昏倒前，她撇了一眼楚云深，那时的他忽然笑了，笑容炫美无双。
　　太始历279年，盛极一时的鱼米之乡楚国在吴晏联盟的围攻下最终灭亡 。吴国陆部军一等甲之七安平率陆部一等乙级士兵三十人进逼銮殿，楚王被迫饮鸩自杀。后宫嫔妃、奴仆有的遣散，有的被纳入吴国王宫。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万古不变的定律就这么在她们的眼前轰轰烈烈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