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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出谷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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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策招隐士,荒涂横古今。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白雪停阴冈,丹葩曜阳林。石泉漱琼瑶,纤鳞亦浮沈。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何事待啸歌,灌木自悲吟。秋菊兼糇粮,幽兰间重襟。踌躇足力烦,聊欲投吾簪。”紫檀手握短剑,在屋前的空地上舞剑。她姿态轻盈,手腕灵活,虽然感觉轻灵,但是剑在手上却是招招带风,宛如流水行云。
木樨半倚靠在屋前的竹篱,微笑看着紫檀,曼声继续念道:“ 经始东山庐,果下自成榛。前有寒泉井,聊可莹心神。峭蒨青葱间,竹柏得其真。弱叶栖霜雪,飞荣流馀津。爵服无常玩,好恶有屈伸。结绶生缠牵,弹冠去埃尘。惠连非吾屈,首阳非吾仁。”这首东晋左思左太冲的《招隐》,仿佛正是自己的良好写照,韩子曰:闲静安居谓之隐。自己所追求的,不正是在这宁静平和之地,恬淡的过日子么?何况,现在身边还有个这样娇美可喜的小师妹……
紫檀随着他的吟唱而动,待到他最后一句,“相与观所尚,逍遥撰良辰。”之时,突然右手手腕一震,短剑飞出,几乎是激射而出,直直插入前方岩石的缝隙里,几乎三分之一有余,剑身不断颤动。
紫檀用力过猛,重伤初愈体力不济,她微微喘着气,有些得意的看着短剑,刚想对木樨说什么,突然便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木樨急忙上前扶着她,面有愠色,责怪道:“不过是随便练练功,谁叫你用那么大的力气?你重伤初愈,不适合过于运功。”
紫檀却嫣然道:“二师哥,我剑法好不好?师父说,这套流云剑法,就数我舞地最好看。”
木樨没好气道:“傻姑娘,快回屋里去休息一下。”他俯身抱起紫檀,紫檀格格笑道:“还有那把剑呢?”
木樨柔声道:“一会再捡!”
他将紫檀小心地放在床上,低声道:“快躺一下,虽然骨折和毒都好了,但是元气毕竟大伤,所以还是要好好休养。知道吗?练功的话稍微动一下可以了,千万不要勉强运内力。”他刚说完,就听见南坡上的铃铛“叮当叮当”的响了。
木樨示意紫檀留在房间里不要出来,自己则跨步走出木屋。
只见两个汉人打扮的男人推着一个村民,见他出来,当即一用力,将那村民从斜坡上推了下来。
斜坡足足有九尺多高,那村民不会武功,头下脚上的摔下来至少跌个头破血流,搞不好还会头颈骨折。木樨应变奇速,左手一扬,两枚金针射出,堪堪钉在那村民胁下,那村民顿时身形被挂在金针之上,“嘶”的一声,衣衫支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幸亏那村民已经下坠了三四尺,余下的高度就算摔下,也无大碍。
那村民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向着木樨冲过来,一边跑一边说道:“穆大夫,穆大夫,这两个人非要我带他们来找你!”说的语言是汉夷混杂,服装看来应该是当地少数民族。
木樨双眉一蹙,向着斜坡上望去,斜坡上的两个人已经跃下,均是汉人服色,一个大约三十八九岁年纪,另一个则是四十来岁的络腮胡。
那络腮胡大剌剌的样子十分惹人厌,他的声音很是刺耳,说道:“阁下便是龙神会的穆公子?”
木樨淡淡道:“两位怎么称呼?”
大胡子漫不经心的一拱手,嘿嘿笑道:“在下唐梁,蜀中唐门神农堂副堂主。这位是唐宸。”
木樨冷冷道:“两位有何贵干?”
唐梁嘿嘿一笑,说道:“穆公子,听说许大侠派了诸多弟子前来找寻你呀!不知道你可曾得到消息?”
木樨冷冷道:“不曾得到消息。”
唐梁冷笑道:“那就奇了,前天我门下唐媚的尸体被人在贺兰山山脚下发觉,死状惨不忍睹,所用招数正是龙神会的蔷薇神抓。不是你们还会是谁!”
木樨淡淡道:“我不过是个龙神会的弃徒,在此隐居多年。你们江湖上的恩怨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请吧!”说罢双手一摊,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一旁的唐宸不耐烦地说道:“副堂主,少和他罗嗦,放倒他再说!”话刚落下,唐梁已经三点寒星,向着木樨射去。
木樨不慌不忙,向后退了一步,三枚金针疾射而出,堪堪将这三点寒星截住。原来是三枚透骨钉,微微泛着黑色,一看就知道是淬了毒的。
唐梁大吼一声,已经扑将上来,他使得是普通的毒砂掌,招数并不稀奇,但是唐门使毒乃天下一绝,木樨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微一侧身,手腕一番,挡开他的一掌,已经和他游斗在一起。
紫檀走到客堂,站在窗户这里观望,只见木樨用的也是蔷薇抓手,却自己大相径庭,手腕虽然依然是柔软如花枝,出手却是狠辣得多,不过木樨因为担心唐梁和唐媚一样,长年累月与毒物待在一起,血液里亦含有剧毒。若是用蔷薇抓手直接刺入皮肤,恐怕自己会反而受其毒害。
此时,眼看木樨全神贯注对付唐梁,毕竟唐门使毒本领层出不穷,紫檀就是不知不觉闻了唐媚的香风而中毒。紫檀忽然看见那个叫唐宸的,乘机将一瓶青青绿绿的水倒入围绕屋子的小溪流中。
紫檀心念一动,顿时想到这姓唐的二人一定知道木樨难以对付,明刀明枪即使使毒也未必是木樨的对手,这次来寻仇是掩饰,引开木樨的注意力,唐宸则在他的饮水中下毒。只要日后木樨稍微因中毒而功力衰退,他们才有机会乘虚而入。
只听见唐梁惨叫一声,木樨已经拿捏住他的关节,一拉一推之际,“咔嚓”一声,唐梁的上臂顿时脱臼。
唐梁疼的脸色煞白,唐宸连忙扶着他,恨恨道:“姓穆的,你少得意。我们唐门不会饶过你的!”他虽然表情愤怒,但是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带着唐梁跃上斜坡而去。
木樨将那个村民送回斜坡之上,紫檀悄悄去小溪流那边提了一小桶水,闻了闻,并无异味。她将水烧开,煮了一点茶,小心的将茶壶端到客堂,并倒了一杯凉着。
木樨走了回来,看见紫檀忙忙碌碌,木樨含笑看着她,自己端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紫檀将面前的一杯茶推给他,笑吟吟道:“二师哥,刚刚累不累?喝杯茶吧!”
木樨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吹,突然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茶?”
紫檀一惊,嫣然道:“你茶罐里拿的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茶呢!”
木樨犹疑的抿了一口,突然脸色大变,将整杯茶倾倒在地,“哇”的一口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他一把抓住紫檀,厉声道:“这水……这水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有‘尚碧之水’?这是唐门的剧毒……”
紫檀似乎吓了一大跳,那张小脸立刻流露出无比的自责和愧疚,她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一颗颗好似珍珠般落在白玉般的脸上,声音发着颤,嘴唇微微抖动着,低声道:“什么?什么?二师哥,你不要吓唬我……这水、当然就是我们寻常提水的地方找的……”
木樨张了张口,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勉强想起来,却一口气提不上。整个人倒在紫檀的身上,紫檀也对这“尚碧之水”的毒性如此猛烈而吃惊,她不过是想让木樨中毒从而逼他出谷而已,万万没料到不过这么轻轻一滴,就可以让木樨受伤如此之重。
紫檀让木樨躺到里屋床上,木樨已经有点昏迷,他低声道:“快!去我医药房,取一枚雪白的药丸……快点!”
紫檀不敢怠慢,急忙冲进医药房,幸亏木樨平时做事井井有条,丹药之类的都藏在药柜里,紫檀果然在最里层找到一枚雪白如玉的药丸。
木樨已经不省人事,紫檀几乎是撬开他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候,木樨终于醒了过来,他看上去十分虚弱,盘腿运了会功,这才抹了把汗,倚靠在床头,一时无语。
紫檀星眸欲滴,抓着木樨的手,颤声道:“二师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水里有毒……是我没用,跟了师父多年,一成本事都没学到。”
木樨轻轻握着她的手,喘了口气,这才说道:“这不能怪你……”他几乎说半句话就要休息一会,续道:“唐门下毒,看来不久他们会再次来袭……”他嘴唇翕动着,一滴汗珠从他鼻尖上落了下来,紫檀急忙用手绢为他抹去。
木樨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里……是不能再住了……唉!天下之大,我们能去哪里好呢?”
紫檀正思量着该不该提议回建康,突然有个人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大声道:“二师哥,当然是回建康!”
那人衣着华贵,眉目隽秀,神情很是倨傲,说完话总喜欢抿着嘴,正是老五佳楠。
看见佳楠冲进来,木樨也不由吃了一惊,他张了张口,佳楠瞥了眼紫檀,说道:“那日你突然不辞而别,我一路寻找,总不能两个人出来却是一个人回去。一直找到这里的村民,听说唐门的人在找寻杀唐媚的凶手。我估计有可能,便打听到这里。”
紫檀急忙分辩道:“不是我,我没有杀唐媚!”
佳楠“嗯”了声,说道:“唐媚虽然武功不强,但是到底是神农堂的人,下毒功夫很厉害。年纪比你大,江湖阅历也比你深,要你杀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木樨打量了佳楠半晌,淡淡笑道:“五师弟,数年不见,你长大了。”
佳楠说道:“二师哥,现在能救你的,要么是唐门解药;要么便是师父的‘乾坤珠’。虽然师哥你本身是个医药行家,但是据说这‘尚碧之水’的解药需要数十种草药加上一些机缘巧合才行。师哥,你还是跟我们回建康吧!”
木樨看了眼紫檀,似乎若有所思,紫檀忙说道:“二师哥若是解不了的毒,天下谁能解呢?我愿意和二师哥在一起,不管哪里,我都愿意!”
佳楠双眉一蹙,却看见紫檀负在身后的左手,冲他轻轻摇了摇,木樨叹了口气,轻轻拂了拂紫檀的头发,黯然道:“恐怕,我也解不了这剧毒。”
佳楠低声道:“二师哥,你究竟为何离开建康我不知道。但是你若是就这般死了,或者成了废人,怎么对得起紫檀?难道你忍心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么?”
木樨心中一颤,只见紫檀双眸蒙上了一层水汽,一排贝齿咬着樱唇,宛如要咬出血来,秀眉紧蹙,眉宇之间的哀怨溢于言表。他柔声道:“我若是连死都不怕,怎么会怕再回建康呢?五师弟说得对,我们就回建康吧!”
随后木樨吩咐紫檀去医药房将那种白色药丸全部拿出来,据说这是天山雪莲炮制而成的解毒丸,对寻常毒物有奇效,但是“尚碧之水”乃是唐门独有的奇毒,因此也只能起到压制的作用。紫檀临走之时,乘着无人注意,悄悄用小瓷瓶装了一瓶溪水,虽然此水远不及“尚碧之水”毒性强,但是一口可以将木樨毒倒,可见依然是十分厉害的。她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幸亏佳楠及时赶来,紫檀此时重伤初愈,一个人跃上这斜坡都勉勉强强,根本无法带着木樨。
三人出了山谷之后,连夜赶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佳楠出钱雇了一辆大马车,佳楠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顺便还找了个小厮以便一路照顾木樨,虽然那小厮本来绝对不想跟着路途遥远的去一次江南,但是佳楠的银子够多,最终还是同意了。
木樨身边的雪莲丸带了大约有二十多颗,他虽然伤受得很重,几乎是半卧在床,但是每天一颗还是稳定住了他身上的剧毒,再加上他每天运功疗伤,平安到达建康应该不成问题。
马车颠簸了足足有一天才到达牧民居住的地方,总算可以下来稍微休整一晚。紫檀在此之前一直是衣不解带的照顾木樨,木樨即便是在昏睡的时候,还是牢牢抓着紫檀的手,生怕她不见了。
佳楠问牧民借了两顶帐篷,与那名小厮小心的扶着木樨,让小厮准备了柔软的毛毯,紫檀服侍木樨用水吞服了雪莲丸,木樨需要运功将雪莲丸的药效化开,当即盘腿而坐,闭目运功。
佳楠轻轻扯扯紫檀的衣袖,示意离开。
两人回到另一顶帐篷,佳楠冷笑道:“说吧!这几天你搞些什么?找到了他也不通知我!弄得我一路询问,像个傻瓜似的。”
紫檀白了他一眼,说道:“二师哥十分精明,若不是我下毒骗住了他,你以为他会出谷吗?”
佳楠惊道:“是你的下的毒?”
紫檀得意道:“不然难道真要我陪他一辈子么?”
佳楠点点头,凝视她片刻,说道:“唐媚是不是你杀的?”
紫檀撅了撅小嘴,盘腿坐了下来,说道:“当然不是!那天她跟着我到山上,突然动手想要抓我,我用蔷薇神抓伤了她,但是她的血液里有毒,暗香盈袖掌暗算了我。我中毒跌下山崖,幸亏遇上二师哥。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怎么会杀唐媚?”
佳楠沉吟道:“那唐媚会是谁杀的呢?对了,你有没有告诉二师哥找他回去是为了医治吴老爷?”
紫檀摇摇头,道:“我只是跟他说师父非常挂念他。”
佳楠似笑非笑,刚想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来木樨的呼声:“清樾!清樾!你在哪里?清樾?”
紫檀“啊”了声,起身想要出去,佳楠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厉声道:“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