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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夜半呼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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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楠冷笑道:“你不要忘记,你既然已经将他带出山谷,那也就说明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紫檀犹犹豫豫地答道:“话虽如此,不过,现在二师哥身中剧毒,况且这毒还是我故意让他中的……”
佳楠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去吧!等到二师哥和三师哥一样情根深种,对你纠缠不清,你可不要想我来照应你!”
说完,佳楠便不再理会她,自顾自盘腿打坐,紫檀半躺在另一边的毛毯上,耳边不时传来木樨的呼唤声,夹杂在帐篷外的风声里,显得又是凄凉又是急切。紫檀心中有些不忍,刚想起身,看看一旁闭目养神的佳楠,终究还是不敢。
门帘被人掠开,那个小厮探头探脑的伸进头来,说道:“那个……那个穆公子好像难受得紧,一直在叫檀姑娘的名字。檀姑娘可要去看看他?”
紫檀尚未答话,佳楠忽然双目一睁,冷冷道:“你去跟穆公子说,檀姑娘长途跋涉,身子十分劳累,已经睡着了。”
那小厮“哦”了一声,回去复命。
紫檀总觉得这样欺骗木樨不太妥当,但是一接触到佳楠严厉的眼神,不禁讪讪道:“五师哥,我……我不去便是。你别生气啊!”
佳楠冷冷注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他本就俊美的脸上浮现笑容,更显得满室生春,只是这丝笑意一闪而过,十分短暂。
不过这一晚,紫檀睡的很不安稳,耳边总是似有似无的回响着木樨那凄然地呼唤声,她忽睡忽醒,总是觉得面前似乎有个人一直在注视自己。这种感觉与她受伤时木樨关注的眼神十分相似,她忍不住低低道:“二师哥……”
紫檀还在迷迷糊糊,却被人猛力推醒了,她惺忪的睁开双眼,对上的却是佳楠恼怒的表情,佳楠怒道:“你既然连作梦都想着他,不如给我滚过去好了!”
紫檀心中也不由生气,佳楠入会之前的身份是江南豪强地主原家的二公子,因此身家丰厚,学成后执行任务顺风顺水,很得许至诚的器重。因此佳楠为人倨傲,待人接物态度嚣张,尤其面对紫檀时,稍有违逆,佳楠立刻会勃然大怒。
紫檀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起身就要往外面走,佳楠厉声道:“你去哪里?”紫檀不去理睬他,掠开门帘就要出去,佳楠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拉倒在毛毯之上,冷冷道:“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紫檀冷笑道:“呵!以后即便二师哥变得和三师哥一样,那也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谁!我也用不着你来照应!”
佳楠脸色变了变,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清樾,我是为你好。”
紫檀只是冷笑,将脸别过去,不去睬他。
佳楠又叹了口气,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慢慢将她的脸移向自己,帐篷中央的火盆烧得很是热烈,噼噼啪啪的声音,红红的炉火将佳楠的脸照的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宛如一道明光,清亮的映射入紫檀的心里。
紫檀忽然便感到一阵心慌,呼吸仿佛都要停止了,她有些羞涩的垂下眼帘,不敢和佳楠的双目对视。佳楠幽幽一声叹息,这一声好似落到紫檀的心中,紫檀的怒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佳楠柔声道:“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要赶路,下一次大约要在马车里过夜了,会睡不好的。乖,清樾,你不是答应过要听五师哥的话么?”
紫檀低头不语,佳楠轻轻抚了抚她的秀发,将她放倒在毛毯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紫檀不敢再看他,扭头看着燃烧着的炉火,盯视了一会,终于觉得眼睛好酸,沉沉入睡。
次日清晨,大家继续上路。
木樨一直握着紫檀的手,还问她为何昨晚不理睬自己。紫檀看了眼那个小厮,小厮做了个点头的动作,紫檀心念一动,心想这个小厮一定将昨天佳楠的借口复述给木樨了,但是木樨未必相信,此时还要亲口询问自己。
紫檀自然也是一般的解释,只是心中忽然有点难过,龙神会的弟子个个多心,心思细密如发,即便是木樨,对自己仍然有诸多试探。
她不由在心底一叹,这般充满心机的相处,非常疲惫。
木樨的伤势很严重,他服用雪莲丸之后,已经不能自行运功化开,佳楠只得将手心抵在木樨的后心处,运功协助木樨。
木樨一路上昏昏沉沉,一天之中只有三个时辰不到是半醒着的,其余均是昏迷不醒,他唯一不忘记的,就是抓着紫檀的手,每当有清醒的时候,总是寻觅着紫檀的身影,每当紫檀向他喂水,他都会赌咒发誓般的说道:“清樾,你放心罢!我绝对不会扔下你的!我要撑下去!”
紫檀心里发酸,碍于佳楠,却不敢表露出半点,只得唯唯诺诺。幸亏木樨精神极差,也没心思去分辨紫檀到底是真心还是敷衍。
大约还有一天就到达建康之时,佳楠飞鸽传书通知许至诚,同时还在信中简述了木樨的状况,以让许至诚有个准备。
经过数十天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建康。
此番归来,紫檀只觉恍如隔世,建康到底是都城,又地处江南,无比繁华,比起贺兰山这些苦寒之地,真是千差万别。紫檀转头瞧了眼木樨,心中不由暗想,当初竟然会对二师哥略有心动,真是一念之差,建康怎么能和那些少数民族聚集地相比!
马车到达龙神会朱漆大门口,佳楠命人通知师父。可能许至诚早就有所准备,带着三名弟子赶了出来。这段日子大弟子青杉带着妻子回青城山省亲,六弟子烈枫不知去何处执行任务久久未归,因此许至诚身边只有三弟子冷松、四弟子朱槿、八弟子雪榛。
佳楠带着紫檀向师父行礼,许至诚大约六十岁不到的样子,鹤发童颜,神情慈祥,他顾不上佳楠,急步走到马车旁,侧身走了进去,柔声道:“从熙,让你受苦了!”
紫檀帮着师父将木樨扶出马车,木樨身体极其虚弱,几乎是半靠在紫檀的身上才能站立,许至诚精通医理,轻轻搭着木樨的左手,略一把脉,立刻脸色大变,转头对身后的一男一女道:“若华、可真,过来帮着扶二师哥回房去!”
朱槿原名朱若华,他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一副书生打扮,样貌非常文气,只是骨子里有一股柔弱的感觉,他为人也甚是沉静,乍一看给人的感觉与木樨十分相似,但是又不尽相同。雪榛叫做殷可真,她比紫檀还要小着几个月,柳眉弯弯,目如点漆,圆圆的脸蛋显得非常娇憨。
二人听见师父叫唤,急忙上前搀扶木樨,许至诚道:“从熙,雪榛早就吩咐下人好好收拾你的卧房,我等你很久了。有师父在,你不会有事的。”
木樨艰难的抬了抬眼,左手却还是拉着紫檀,朱槿和雪榛将他半扶半抱拖了进去,他那原本紧紧握着紫檀的手,终于还是力不从心,无力的垂了下去。
紫檀回到这熙熙攘攘的繁华之地,原本对他的些微愧疚也没有了,只是想着快点换去身上这套奇奇怪怪、不汉不夷的服装,将一身的风尘洗刷干净,可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去街市逛逛。
许至诚转头对佳楠和紫檀吩咐了几句,“干得不错,先去休息”之类的话,便跟着朱槿雪榛匆匆进屋去了。
佳楠打发了马车和小厮,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三师哥冷松一动不动,似乎丝毫不为木樨动容,只是直愣愣的盯视着紫檀。
冷松大约三十岁上下年纪,为人沉默寡言,和师兄妹们都没有什么主动交流,他面容冷峻,几乎没见过他的笑容。脸部线条刚毅,宛如岩石一般。就是这个平时很少说话的三师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总是跟随着紫檀,看着她的目光,逐渐从看待一个幼女变为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他会悄悄跟在紫檀身后,彻夜站在她的闺房之外,偷偷藏起她的画像。只要紫檀出现的地方,他总是直勾勾的凝视,直到紫檀又羞涩又尴尬地离开为止。他会莫名其妙的接近紫檀,凑得那么近,气息相闻,让紫檀吓一大跳。
虽然每次紫檀都是又惊又怒,但是苦于本领远远不及,根本不敢发难。幸得五师哥佳楠总是支开二人,面对许至诚面前的红人,冷松总不至于太放肆。
佳楠见到冷松那种生吞活剥般的眼神粘在紫檀身上,心中十分恼怒,刚想要发作,紫檀到底舟车劳顿、长途跋涉,体力逐渐不支,突然双腿一软,便要跪倒在地。冷松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牢牢挽住紫檀,紫檀的上身几乎和他贴在一起,紫檀大为着急,却偏偏使不上力。
冷松的声音低沉而带点责备的意味,他低声道:“清樾,你去了那么久,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飞鸽传书就那么困难吗?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
佳楠大步上前,几乎是将紫檀从冷松怀里“抢”了出来,冷冷道:“晓风、残月,你们两个丫头还不快扶七小姐回房休息?两个小丫头偷懒了一个多月,也该收骨头了!”
晓风残月是常年服侍紫檀的两名俏丫头,年岁与紫檀相仿,十分的聪明伶俐,两人听说小姐回来了,也跟着许至诚出来迎接。此时两人赶忙一人一边,架住紫檀,带着紫檀回到房里去。
冷松的瞳孔微微有点收缩,他那原本就毫无表情的脸更显得冷酷,佳楠毫不畏惧,直接迎上他的目光,面对佳楠毫不掩饰、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冷松忽然显得有点灰心,他径直从佳楠身边走过,向着街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