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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六章、爱不厌诈(下) ...

  •   紫檀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见她泪流满面,一只手捏着一瓣掉落在地的白色花瓣,悲从中来。雪榛对于青杉,固然是难以磨灭的苦恋,可是对待朱槿,也并非全无感情。或许在她心中,以为朱槿永远是背后凝望默默守护的那一个,自己在青杉身上受到的委屈与不耐,完全可以发泄在朱槿身上。
      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朱槿的确不但是容忍简直就是在纵容雪榛。
      可是,石欣婉忽然出现了。
      她虽然也是一附伶牙俐齿的样子,但是只要面对朱槿,就会突然变得温婉可人起来,原本没心没肺的尖利丫头,忽然变成绕指柔了。
      朱槿二十七岁的岁月中,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这样的女子。他们龙神会中,紫檀当他做哥哥一般;雪榛总是对着他胡乱发脾气,将他当作出气筒;别的女子例如晓风残月都是下人,虽然朱槿为人温和,到底还是战战兢兢。
      紫檀见雪榛哭的浑身颤抖,忍不住道:“可真妹妹,你在山沟里呆了好几天,我让晓风为你放水洗个澡可好?别的什么事,等休息过后再说吧!”
      雪榛抹了抹眼泪,慢慢起身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一个人在屋子呆坐了一会,从她卧室看出去正是满目的白牡丹花,如今正在怒放,原本清丽绝俗的白牡丹在雪榛此刻看来,却是无比凄惶的景致。
      这么惨白……雪榛痴痴的想,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朱槿当初为她栽下这满园牡丹花的情景。每一株花、每一捧土都是朱槿亲自选来,朱槿出身官宦家族,虽然不似佳楠那么娇生惯养,却也是从不干这等粗活。但是为了她,他心甘情愿做一个花匠,只要能讨得她欢心。
      晓风轻轻进来,低声道:“八小姐,洗澡水放好了。您去歇歇吧!”
      雪榛宛如木偶般脱去衣衫,将全身浸没在木桶中,浑身的暖意仿佛让她那凝结的心慢慢苏醒,她有了点精神,凝视着木桶中袅袅上升的热气,心底在想,殷可真,你就这样罢休吗?我偏偏要赌一把,看看你朱若华是不是那负幸薄义的小人!更要和你赌一把,让你石欣婉看看我殷可真的手段!
      她猛然起身,吩咐晓风为自己擦拭干净,换了套雪白的外衣,拿起那本在山沟中发现的《太清心法》,便走向紫檀的院落里去。
      一推开门,只见紫檀单手支撑在左颊边,似乎在发呆,圆桌上摊着那块锦帕。听见响声,紫檀抬头道:“师妹,你怎的不睡会?”
      雪榛神情凄楚,一身白衣更显得她弱不胜衣,她慢慢将那本书递给紫檀,紫檀有些错愕的接过,随意翻阅一下,不由诧异道:“你这是从哪里来的?都是练内功的法门啊!”
      雪榛淡淡道:“就是在那山沟中发现的。师姊,你代替我送给四师哥吧!”
      紫檀愕然道:“你何出此言?这里练功的法门很是巧妙,你留着自己练吧!师父也说,你要勤加习武才是。”
      雪榛幽幽叹了口气,道:“我本来对习武就兴致缺缺,如今更是……对我而言,此书没什么用处。请你转交四师哥,算是我给他的订亲贺礼罢!”
      紫檀凝视她,只见她脸色忽而潮红忽而惨白,呼吸急促不定,很为她担心,柔声道:“好妹妹,别多想了。你去睡会吧!这本书,还是由你亲自交给他更为妥当呢!”
      雪榛忽然嫣然一笑,道:“是啊是啊!我很累啦!我要去休息啦!师姊,这算是我求你,你待我一向很好,难道连这小小要求也不能为我做到吗?”
      紫檀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雪榛低声道:“我好累啊!我好累啊!我要去休息了,唉,要是睡着了不要醒该多好?”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慢慢踱出了房门。
      紫檀目送她离开,总觉得心中十分不安。她听闻朱槿与石欣婉订亲一事,其实是石栋梁一力促成,或许石栋梁得知女儿心事,便向许至诚提出的要求吧!不过朱槿居然没有反对,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拿起那本《太清心法》,随便翻了翻,突然发现里面中页部分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字迹娟秀,正是雪榛所写“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紫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拿起此书展开轻功,一路赶往朱槿所住的北苑,冷松已死、佳楠外出,整个北苑里悄无声息。
      紫檀一把推开朱槿的房门,却见他正在呆坐瞧着窗外,见她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不由起身道:“清樾?你怎的来了?”
      紫檀将手中的《太清心法》交给他,说道:“这是可真妹妹叫我给你的,说是给你和石二姑娘订亲的贺礼。”
      朱槿微微有些尴尬,道:“她还在怪我么?唉!”
      紫檀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她的样子好奇怪,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可真。仿佛是万念俱灰一般,还有书里的这张纸条,你看。”
      朱槿拿起那张写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字条,这本是曹操的《短歌行》,原本沧桑豪迈的诗句,此时看来竟然充满着悲伤绝望,朱槿身子微微有些发抖,拿着这张纸的手也颤抖的厉害,他低声道:“可真人呢?”
      紫檀道:“她说她很累了,要去睡一会。不过她说话的语气好悲伤啊,还说要是睡着了不要醒就好了之类的话。”
      朱槿脸色顿变,他突然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门,险些把紫檀撞倒,紫檀急忙跟着他,朱槿素来文雅,走路都是不急不缓,这次却是破天荒在庭院里施展轻功,身子好似燕子点水似的一掠而过,紫檀虽然是用尽全力,却还是落下老大一段距离。
      朱槿一口气冲到东南苑,站在雪榛的白牡丹园门前,却变得踌躇起来,他举着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紫檀气喘吁吁的随后跟来,一把就推开了木门,只听咣啷一声,一把铁锹倚靠在门上,随着木门而掉落在地。
      紫檀走到雪榛卧房门前,朗声道:“可真妹妹,你睡了么?四师哥有话跟你说。”
      屋内寂静无声,似乎根本就没雪榛这个人似的。
      朱槿鼓足勇气,说道:“好妹妹,不管如何,你听我一言好吗?”
      依旧毫无动静,紫檀奇道:“即便睡着了,我们这样一喊,她应该听到才对呀!”
      她越想越是不对,回想刚才雪榛跟她说话的语气,竟然无处不透着一股自怜自伤、自怨自艾的神气,紫檀大声道:“师妹,你再不应我,我就要进来啦!”
      她说着一脚踹开雪榛的房门,只见高达一丈的房梁上,吊着一个白衣少女,脸色微微发青,俨然就是雪榛。
      紫檀一声尖叫,朱槿脸色大变,衣袖一拂,一把蛾眉刺飞出,一把割断吊着雪榛脖子的白绫,紫檀飞身而上,堪堪接住宛如折翅蝴蝶般的雪榛。
      只见雪榛原本就好似白玉的脸颊早已失去血色,薄得好似透明。紧闭的双眸,紧抿的嘴唇,无力垂下的手腕,眼看如此,朱槿血往上冲,撕心裂肺般的大叫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
      紫檀惊的眼泪直流,她抱着雪榛,颤抖着手探了探雪榛的鼻息,雪榛虽然气若游丝,可是到底还有一口气,她连声道:“四、四、四……那个,师妹还有气!”
      朱槿脑袋里又是轰的一下,他几乎是爬着过去,握住雪榛的手腕,但是他心中波涛汹涌,一颗心跳得好似马上要从胸膛里出来,根本无法为雪榛把脉。
      他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觉雪榛还有着微弱的脉搏。
      朱槿一把将雪榛抱到床上,为她解开缠绕在脖子上的白绫,只见她宛如羊脂白玉般的脖颈上,被勒出了一道青紫色的瘀痕,样子可怖。
      朱槿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紫檀还在身边,一行清泪从他眼中缓缓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雪榛的脸上,紧紧握着雪榛的手腕,低声道:“可真啊可真,你到底想我怎样啊!”
      他点了雪榛“大椎穴”,一股内力随着雪榛后背督脉传送进去,雪榛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了点知觉。
      朱槿心痛如绞,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痴痴道:“可真啊,你到底想我怎样啊!你是怪我要娶婉妹么?师父既然提起了,我不想拒绝。我年纪已经不轻了,本来不想再这么痴迷下去,你比我要小上十岁,你还是个孩子啊……我实在难以承受你的冷若冰霜,我的心早就碎成一块一块了啊!”
      紫檀不敢去打扰,小心的掩上门,去吩咐残月等熬点滋补的燕窝粥。
      朱槿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兀自痴痴道:“你说我已经不挂念你的安危?你可知等大家休息之后,我每晚都四处找你?白天师父让我去陪石掌门,我……可真……可真……我对你,绝不是变心不变心,而是你答不答允让我爱你啊……”
      紫檀刚出了白牡丹园,却看见石欣婉背靠在庭院外的墙壁上,呆呆的瞧着脚下的泥土,直到紫檀走到她面前,她才勉强道:“檀姑娘……”
      紫檀低声道:“你全瞧见啦?”
      石欣婉忙不迭道:“我……我不是有意跟着你们的……我本来想找若华哥……我……”原本牙尖齿利的石欣婉,一谈到朱槿,竟然变得结结巴巴了。
      紫檀道:“这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请石姑娘口下留情,切莫告知我师父。”
      石欣婉点点头道:“我……我还是先回西北苑去了。”烈枫长期不在,他所居住的西北苑就暂时由石氏父女暂住。
      入夜后,紫檀端去了燕窝粥,朱槿亲自一口一口喂给雪榛吃,雪榛还很虚弱,她紧抓着朱槿的手,朱槿任由她握着,爱怜的为她抹去嘴角边遗留的燕窝残渣。
      雪榛凝视着朱槿那张清秀柔和的脸,心想自己到底还是活过来了,虽然这次真是兵行险着,要是紫檀或者朱槿放弃叫醒自己的打算的话,或许自己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紫檀为二人掩上门,悄悄推开,刚回到自己的别院,发现佳楠正坐在自己的庭院秋千上,自己慢悠悠的晃荡,看见紫檀进来,他立即起身道:“来,清樾,坐上来。”
      紫檀摇摇头,道:“看见可真这样,我没心情。”
      佳楠道:“刚才我都瞧见啦!可真难道真的想要自刎么?”
      紫檀犹豫了一下,却沉吟不语。
      佳楠道:“对了,可真有没有说为何会与唐家大公子一起掉落山沟?”
      紫檀料想这许多事难以瞒住佳楠,便将雪榛所言复述了一遍,佳楠“嗯”了一声,却不见他如何吃惊,道:“这块玉佩,我倒是在师父那见过。过几天,我向师父要来。”
      紫檀心里奇怪为何他口气这般有把握,却不曾料到佳楠已经身为始兴王麾下主簿,地位早就超出许至诚。
      佳楠抬头望天,幽幽道:“你看今晚这月亮,明亮的异乎寻常。我吹一段笛子给你听好么?”
      紫檀应了声,佳楠抹了抹玉笛的吹孔,眼望紫檀,借着春夜微风,曲调紫檀甚是熟悉,就是当年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这首曲子用笛子吹,和用琴弹感觉完全不同,笛子声音长而尖,听起来其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霸气,仿佛不是凤在“求”凰,而是凤在命令凰,你非和我在一起不可!
      一曲终了,佳楠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我这一曲《凤求凰》,比起唐公子则如何?”
      紫檀淡淡道:“五师哥人称你为‘玉笛仙’,蜀瑜怎能和你比?”
      她虽是夸奖佳楠,可是在佳楠的耳朵里听起来,却像是紫檀和唐襄才是一家人,所以谦逊几句似的,他心头火起,重重放下她的手,别过身子去,紧紧捏着手心里的玉笛,几乎要拗断。
      紫檀低声道:“但愿经此一事,可真会珍惜四师哥才是。”
      佳楠冷冷道:“她也真够性烈的,稍不如意就要自杀。”
      紫檀摇头道:“恐怕未必呢!”
      佳楠道:“此话怎讲?”
      紫檀坐上秋千,一边轻轻摇晃,一边说道:“我和四师哥赶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门后放着好大一柄铁锹,一推门就倒地,发出好大的声音。还有,可真将书交给我就回房了,要是她当时就……恐怕等不到四师哥赶来就要……”
      佳楠道:“你是怀疑她是故意?可是她不也去掉半条命了吗?”
      紫檀眼望圆月,低低道:“要是真爱此人,怎样都是值得的。”
      佳楠双眸闪烁如星,微微收缩的瞳孔停留在她身上,她却恍然不知,佳楠低声道:“没错。为了自己深爱之人,怎样都是值得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六章、爱不厌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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