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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六章、爱不厌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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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耘点了枝树枝,率先进入山洞。
这个山洞并不大,做成一座山庙的样子,香案上供着让雪榛花容失色的那具干尸。干尸身披道袍,干枯的手上还提着一根拂尘,面前的牌位上写着:“福寿真人”四个字。
唐耘说道:“看来这里是这位道长修炼之处,他既能下来修筑这个山洞,就一定有暗道。”
雪榛突然指着案前说道:“这里好像放着一本书。”
唐耘伸手要取,雪榛急忙阻止道:“且慢!好像有写字。”
只见案前放书旁,有人用小刀刻着几行小字:“欲取我书,先入我门。欲入我门,先行大礼。三个响头,不多不少。”
唐耘怫然道:“这个道士好大口气,竟然要我磕头?”
雪榛却道:“这位也算是前辈高人,我等做晚辈的,磕几个头也算是礼敬先人。”她说着,便双膝一软,跪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之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她三个响头磕完,突然只听咯咯之声,蒲团前面竟然出现一条暗道,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唐耘脸色微变,料想必定是这个福寿真人设下机关,只有跪在蒲团上磕头三个,机关才会打开。暗道里冷风阵阵,看来的确能够同往外边。
雪榛取了那本书,轻轻抹去灰尘,原来上面写着“太清心法”,随意翻了翻,均是一些吐纳方法。
唐耘说道:“这里山风还算清新,这条暗道必定能通往山外。你跟着我走,小心点。”
雪榛将那本书塞入怀中,跟着唐耘,一步一步走下暗道。
暗道里修满了台阶,先是拾阶而下,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变成向上的走势,雪榛脚下一个踉跄,顿时一头撞在唐耘身后,唐耘急忙回转身子揽住她,柔声道:“你没事吧?”
暗道里一片漆黑,唯有唐耘手中的磷火闪烁,微红的磷火映在雪榛的脸上,竟然显得玉面含春,眼波流动,唐耘手心出汗,他吞了口口水,一颗心却不争气的怦怦直跳,眼睛停留在雪榛脸上,怎么也转移不开了。
雪榛愕然道:“你怎么不走了?”
唐耘恍若未闻,他半揽着雪榛的手微微颤抖,双目停留在雪榛的脸上,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眼看下去,大约是今生今世都无法忘却这张俏丽的脸了。
一阵山风吹来,险些将磷火吹灭,唐耘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脑海中顿时清醒,他定了定神,说道:“走吧!”
二人拾阶而上,越往上走,越感到寒风阵阵,随即在一片漆黑的山洞中逐渐感到有光亮,唐耘灭了手里的火把,一个箭步窜到洞口,拨开挡住山洞的杂草一看,竟然已经到了半山腰。
唐耘急忙招呼雪榛,雪榛只觉眼前一亮,一时有些不能适应,凉风阵阵,却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已经离开山沟了。
雪榛心中一喜,却撞上唐耘的目光,心中又是一沉,忽然耳边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声:“师妹!师妹!你在么?”
雪榛大喜过望,大声回应道:“师姊!师姊!我在这里!我在半山腰这里!”
唐耘听她一说,不由一怔,愕然道:“你还有个师姊?”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紫衣少女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公子,正是唐襄。
紫檀一把抱住雪榛,双眸含泪,颤声道:“可真妹妹,真是吓死我了。一连三天,毫无音讯,你到底去了哪里?昨晚你听见五师哥的笛子声么?”
雪榛尚未答话,唐耘却一把拉过雪榛,厉声道:“她刚才叫你什么?”
雪榛淡淡道:“我的名字叫殷可真,她自然是叫我可真。”
唐耘怒道:“原来你不是姓檀的?”
紫檀愕然道:“她当然不姓檀,我才是姓檀。”
唐耘后退半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紫檀半晌,目光慢慢转移到唐襄身上,冷冷道:“你怎么也来了?”
唐襄道:“那日你突然掉下山沟失踪,唐菲无奈只能来向我禀报。我带着唐智唐勇找了你好久啦!表妹也很着急。大哥,你去了哪里?为何会与殷姑娘在一起?”
唐耘淡淡道:“唐菲没告诉你么?”
唐襄摇头,唐耘的目光又慢慢转向雪榛,恨恨道:“你骗得我好苦。”话音未落,突然身子一侧,已经从雪榛身边掠过,闪电般的抓向紫檀!
他这一下事出突然,动作又是无比迅捷,等到紫檀反应过来,唐耘的手几乎已经要碰到紫檀的肩膀了,紫檀大吃一惊,来不及闪避,突然一头撞向唐耘的怀里,然后一个矮身倒地一滚,堪堪从他的胁下钻过。
唐耘中途一个折身,想要再次抓她,此时唐襄已经一个挺身拦在紫檀面前,右掌一扬,与唐耘对了一掌。
嘭的闷声一响,唐耘向后连退三步,唐襄却是身子一摇。
唐耘到底是只恢复了七八成功力,本来唐襄与他就是伯仲之间,现在此消彼长,唐耘吃了点亏。他握紧了拳头,知道今日以一敌三必然会失败,就这样走却是不甘心,一双眼睛狠狠盯着雪榛。
唐襄愕然道:“大哥?你这是意欲何为?”
雪榛躲避着唐耘的目光,推了推紫檀,说道:“师姊,我们走吧!”
唐耘厉声道:“你就这样走了么?”
雪榛蓦地回头,道:“你对我说的话,真假难辨。我必须回去禀明师父,再作定夺。我劝你不要随意来我龙神会要人,我们龙神会高手如云,怕你来的回去不得。”
唐耘冷冷道:“你这算是为我着想么?”
雪榛道:“你虽然掳我在先,但到底为救我身负重伤。其中原委,我也不会追究。你我也算是扯平。”
她说完这句,拉着紫檀低声道:“师姊,唐大哥,我们走吧!”唐襄虽然心中满腹疑虑,但想想还是先送双姝回去要紧,一会回到客栈再问唐耘原委不迟。
唐耘望着三人背影越走越远,心中无端端一阵黯然神伤,或许自此之后,再也无法与雪榛相见相处了。
三人返回龙神会的路上,紫檀不由问道:“可真妹妹,你为何会无端掉下山沟?为何会与唐大公子在一起?那晚为何不辞而别?”
雪榛见紫檀对待唐襄的神气,全然不当他是外人,不然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询问自己,当即原原本本将这几天的事复述一遍,随后问道:“师姊,你该不会真的有一块刻着竹子的玉佩吧?”
紫檀微蹙秀眉,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这块锦帕十分精致,宛如碧水般柔滑,白色的锦帕上绣着三道翠竹,虽然针法细密绵长,但是一看就知道和江南绣法大不相同。翠竹下方则用淡淡的紫色绣了一个“檀”字。
唐襄柔声道:“或许是我大哥搞错了呢?我回去问问清楚吧!”
紫檀摇了摇头,说道:“当初师父将这块手帕交给我,说是要我好生保管,无比重要。将来或是凭据。依我看,师父可能知道不少内情,唐大公子所言,未必是虚。”
唐襄一时默然,他也知道唐耘绝非鲁莽之人,他若是下了断言,十之八九错不了。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慢慢落在紫檀身上,只见她半侧着身子紫衣飘飘,秀眉微蹙的样子显得有些忧虑,唐襄心中微微有些难过,心想要是她真的是北朝杨氏家族之女,将来我们的距离却是天涯海角一般的了。
三人一路无言,刚刚走近龙神会大门,佳楠远远便看到了三人。残月手握缰绳,正为他牵马打算赶往始兴王府,佳楠一眼就看见紫檀与唐襄并肩而行,雪榛跟在二人身后,样子竟然十分自然,猛然看起来,紫檀与唐襄一个娇俏可人,一个潇洒倜傥,非常般配。
佳楠气往上冲,紫檀去找雪榛竟然不叫自己,宁可与唐襄同行,他盛怒之下,将残月递给自己缰绳的手重重打开,残月猝不及防,他出手又重,竟然被一把推倒在地。
听见残月的惊呼,佳楠定了定神,脸上反而挤出一丝笑容,向着唐襄迎上前去,笑道:“唐兄?”他一眼也不瞧紫檀,好像没这个人似的。
唐襄抱拳道:“原兄正要出行?”
佳楠微笑道:“可不是?八师妹,你这几天去了哪里?害得大家担心不已。我昨晚吹得笛子,你听到了么?”
雪榛点点头,低声道:“我听到啦!谢谢五师兄关心。”
佳楠冲唐襄一抱拳,道:“唐兄寻得我八师妹归,多谢相助。原本应尽地主之谊,无奈在下有要事在身,只能就此别过,他日再定约期。”
唐襄回礼道:“好说、好说。原兄何必客气?后会有期。”
佳楠微微一笑,一个翻身上马,往前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紫檀,她正要和雪榛踏入龙神会,唐襄轻抚她后背,似乎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紫檀抬头盈盈一笑,眼里只有唐襄,根本没有注意到佳楠正在看着自己。
佳楠握紧了拳头,心中气愤难平,双腿一夹马腹,掉头绝尘而去。
唐襄送二女回到龙神会自己便回客栈去了,雪榛跟着紫檀穿梭在花园里,忽然问道:“师姊,我这几天不在这里,四师哥怎么不来找我?”
紫檀怔了怔,道:“啊,那皇宫宴会的晚上,青城派掌门石栋梁先生便到此地了。大家都很忙。”竟然是顾左右而言他。
雪榛停住步子,说道:“石栋梁来了?那和四师哥有什么关系?为何你们人人来寻我,反而他一点表示都没有?”
紫檀叹了口气,道:“好妹妹,师父好生挂念你。你先去议事厅向师父报个平安罢!”
紫檀越是语焉不详,雪榛越是感到奇怪,以往朱槿对自己何等紧张,为何这次独独不见他来寻找自己?她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感觉,越走近议事厅,这股不安之感越是明显。
还在议事厅的天井,就听见一个铜锣般的嗓门道:“唉!我失去了一个女儿,却又收回了一个女婿。若华,我这个女儿顽劣的紧,以后你要好好管管啊!”
许至诚道:“石兄何出此言?欣婉善解人意,能娶到欣婉,是若华的福气才是!是不是啊,若华?”
不知道朱槿回答了句什么,二人齐声大笑。
雪榛呆住了,紫檀同情的看着她,随即低声道:“师妹,要不你先回房歇歇吧?好么?”
雪榛推开她来搀扶的手,面无表情的踏进议事厅,紫檀怕她失态,赶忙陪在她身边一起走进。
议事厅的左边上座是许至诚,身后立着一身红衣的朱槿;右边则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眼如鹰隼,应该就是青城派掌门石栋梁,他身后一个青衣少女,就是石欣婉。
石欣婉双颊生晕,显然是刚才被二老说的不好意思,却还是偷偷的瞧了好几眼朱槿,偶尔和朱槿双眼对视,立刻低下头去。
雪榛大步走向前,盈盈下拜道:“弟子让师父担心,弟子深感不安。”
许至诚忙叫她起来,道:“可真你去了哪里?这几天,你的几个师兄弟都轮番寻找,昨晚楚楠在栖霞山附近吹了好久笛子,你听见了么?”
雪榛道:“弟子那日发生意外,教师父师兄如此操劳,弟子何幸如之。昨晚,是五师兄一人来找弟子的么?”她嘴里说的是佳楠,一双星眸却射向朱槿。
朱槿躲避着她的眼神,微微显得有些尴尬。
许至诚道:“本来若华也要来,但是他要陪石伯伯。你们师兄妹亲如一家,若华也是十分担心你的。”
雪榛淡淡“哦”了一声,目光缓缓从朱槿掠到石欣婉,她本来是个喜怒在外的人,这次却面无表情,紫檀心里暗暗着急,真怕她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来。
许至诚道:“还有一件事,若华过几日就要和石姑娘订亲。我们和青城派又是亲家了。可惜欣柔刚去世不久,不然直接把亲事办掉。”
石栋梁哈哈大笑,道:“许兄,那还不美死我这小女儿啊?哈哈!”
紫檀冷眼旁观,心里暗暗称奇,这石栋梁死了大女儿,竟然都不显得如何伤悲,现在好似只为小女儿订亲而高兴。
雪榛又拜了拜,道:“恭喜石伯伯、恭喜四师哥、恭喜石姑娘。”
石栋梁打量她片刻,忍不住道:“这位殷姑娘是么?真美!真美!”
紫檀道:“师父,师妹刚刚回来,身子还未复原,我送她回去歇息可好?”
许至诚含笑点头,紫檀轻轻扶起雪榛,带着她慢慢走出议事厅,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东南苑,看到自己院子里那满园的白牡丹,雪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