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一缕芳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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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楠为紫檀盖实了锦被，便走出院落，看见柳岸手里捧着一轴画卷般的东西匆匆忙忙走过雪榛的白牡丹园，正往这里赶来。看见佳楠，她急忙行礼，佳楠问道：“你来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柳岸说道：“残月姊姊有点事，吩咐我将这幅画送给七小姐。”
佳楠狐疑的接过这幅画，展开一看，只见是一幅普通的仕女图，悠悠绿水之上，一位紫衣姑娘正从水中冉冉升起，画的却是背影，看不到她得容貌。
佳楠匆匆瞥了眼落款，上面写着：唐蜀瑜落笔。
佳楠轻轻嗤了一声，虽然画工也算不错，但是与这位书画双绝的“玉笛仙”比起来，到底还是略逊一畴。佳楠冷冷道：“这幅画给我，你不必去送给七小姐了。”
柳岸“哦”了一声，佳楠突然又叫住她，说道：“算了。还是给她吧！不过你别去叫醒她，等小姐醒了之后才给她知道么？”
柳岸点头称是，佳楠又加了一句，道：“你给我守在房里，看看她的反应。”
说罢，佳楠便昂首阔步地离开了，柳岸凝视着他的背影，他的后背永远挺得那么笔直，高傲的头颅似乎未曾低下过，微风吹起他鹅黄色的衣带，湛然若仙。他当然没有意识到柳岸的目光，也不会知道柳岸此时心中浮现的，正是那日他破窗而入，将她搂在怀里的情景。
柳岸走进屋子，却原来紫檀已经苏醒，正拥被发呆，见到她进来，不由怔了怔，说道：“你是新来的丫环么？”
丫环二字徒然令柳岸有点心酸，她点点头，说道：“是原少爷带我进府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特意提到佳楠，紫檀“哦”了声，问道：“你来有事么？”
柳岸急忙递上那幅画，说道：“这是唐公子送来的。”
紫檀展开画卷，见一个紫衣女子正从水中冉冉而起，不由有些奇怪，她翻过画卷，却见在反面女子脸庞处，被人画了两条胡须，样子甚是滑稽。完全展开画卷，在唐蜀瑜落笔这几个字的下方，还有一行蝇头小字，“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仔细一看，愁眉苦脸哭成花猫脸。”
紫檀忍不住噗哧一笑，原本她得知木樨未死，心中已经宽慰不少，又看到唐襄这幅调侃她的画，愁云顿解，一时格格娇笑，倒弄得柳岸是莫名其妙。
柳岸道：“七小姐，若无别的吩咐，我先下去了。”
紫檀点点头，捧着这幅画，笑靥如花，其实唐襄的这幅画不过是泛泛，根本无法和佳楠的妙手丹青相比。但是佳楠总是一本正经，从来没有画过这样滑稽可笑的图画。
紫檀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男子，木樨待她温柔如水、冷松待她炽热如火、佳楠待她如珠如宝。唯有唐襄，轻描淡写，却总是令她开怀。似乎和这位唐三公子在一起，笑容就从未在脸上收敛过。
紫檀暗暗心想，和他在一起，我只是感到欢喜、欢喜、欢喜……
心情既然舒解，次日下午，她便陪着雪榛一同在东大街闲逛，正值一天之中最是热闹的时候，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行人匆匆，络绎不绝。别说是破墙开店的正经商铺，就算是挑担贩卖的街头小贩也将街道挤的水泄不通。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小孩子的嬉戏声不绝于耳，左边一个卖艺的在敲锣打鼓，右边一个说书的正说到兴头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
雪榛左手一根冰糖葫芦，右手一串臭豆腐，一口甜的一口咸的，吃得不亦乐乎，嘴角都沾上了点点糖末儿和酱汁，映衬在她雪白的脸上，尤其显眼。
紫檀忍不住一笑，问道：“你带手绢了没？我可不要自己的手绢沾上你脸上油腻腻的酱汁。”
雪榛抬起自己的胳臂肘，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怀里有，怀里有，快帮我拿出来。”
紫檀伸手一抽，一条光滑的手绢如水般“流”了出来，整条手绢呈水绿色，上面绣了朵白色的牡丹花，手工精细的让人感觉不到这朵牡丹花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好似浑然天生长在手绢上似的。
紫檀问道：“这款手绢真是精致！你哪儿来的？”
雪榛扔掉手里的东西，夺过手绢随便抹了抹嘴巴，说道：“哪里来的？喏，昨天四师哥给我的，好几条呢！你要，这条送给你吧！”
紫檀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他送了你好几条你也不想着给我一条，这条被你抹了嘴，我才不要。”
雪榛嘻嘻一笑，道：“不过你大概不会要，每一条上都绣了朵白牡丹，难看死了。还说是贡品呢！”
紫檀在一对卖艺的父女面前站了会，看了会那名少女翻跟头，说道：“你真是没心没肺。这条手绢仿佛冷水一般，是真正上等的材料，这绣工非是数十年浸淫刺绣的老师傅不能得。我看哪，一定是四师哥逼人家每块手绢都绣上白牡丹，真是难为他了。你还那么不领情。”
雪榛捻着自己肩上的发丝，前边人群中突然钻出个中年男子，向着二女抱拳道：“两位姑娘有礼，我们家老爷想请两位姑娘翠竹楼一聚。”
紫檀见此人正是吴老爷身边的管家，便问道：“是吴老爷么？”
这时她尚且不知原来吴老爷便是始兴王陈叔陵，当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人其实是名震一时的姚将军。
紫檀虽然不知道吴老爷就是陈叔陵，但是但凡见到师父对待吴老爷是恭敬有加，料想对方绝非等闲之辈，当即就要答应，雪榛却拉了把她的衣袖，冷冷道：“我们两姊妹尚有事在身，不便打扰。”
姚将军微微一愣，可能由他出面邀请别人，还从未被拒绝过，一时无比尴尬，雪榛说道：“管家您请回吧！代我谢谢吴老爷的好意。”
姚将军只得折返回去，紫檀问道：“这吴老爷连师父都不敢得罪，你何必态度如此冷淡呢？”
雪榛低声道：“这个吴老爷，满身都是邪气。我瞧着他很是害怕。”她说着宛如心有灵犀般的一抬头，只见翠竹楼二楼靠大街的雅座处，赫然便坐着衣饰华丽的陈叔陵，他得到姚将军回报，知道雪榛冷淡拒绝，但他毫无不悦之色，反而冲着雪榛微微一笑。
雪榛吓了一跳，急忙扯着紫檀匆匆忙忙拐了个弯走到一家绸缎庄，假装挑选衣料，现在看不到陈叔陵，她这才算吁了一口气，抚着心口。
绸缎庄的老板笑着招呼两女，紫檀正想挑上几匹，雪榛突然撞了她一肘子，紫檀转过头来，雪榛努努嘴巴，示意叫她看大街，紫檀望去，原来是师嫂石欣柔正在和一个小贩讨价还价购买笋尖，大约是打算做笋尖炖鸡。
雪榛低声道：“不知怎的，我就是不喜欢这对姓石的姊妹！”
紫檀虽然不置可否，但是她也不喜欢石欣婉太过张扬活泼的性格，龙神会弟子个个稳重沉静，和这位天真烂漫的石二姑娘的确不太合拍。
突然，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妇女急匆匆拉住石欣柔，不只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石欣柔蓦地脸色大变，手中购买的东西一样样都掉在递上，随后跟着那妇女匆匆而去。
紫檀诧道：“这妇人是谁？师嫂这样跟着她去会不会有危险？”
雪榛冷冷道：“你管她这么多？她不是号称青城派第一女剑客么？用得着我们担待？”
紫檀皱眉道：“那妇人不知是什么底细，我还是去看看为好。”说着她身形刚动，雪榛却冷冷道：“师姊，你要是还认我做师妹，就别管这桩事。这个女人是好是歹，根本不管我们的事。”
紫檀略一踌躇，石欣柔跟着那妇人已经不知去向。她叹了口气，心想被夺走爱人的女人原本就是如此可怕，不知道要是自己事到临头，是不是也是这样醋意大发呢？
二女出了绸缎庄，沿着大街往回走，雪榛买了几盒胭脂水粉，紫檀刚用手指蘸了点胭脂，突然感到头顶上似乎被人拍了下，她一转身，那人却又折返到她身后，雪榛指指她身后，掩口偷笑。
紫檀再一转身，只见唐襄手摇折扇，笑眯眯的看着她，笑道：“清樾，你真是让我好等。”
紫檀怔道：“好等？”
唐襄手中折扇轻轻一挑她的下巴，笑道：“我又不知你几时出门，只好傻傻在这茶楼上等，我想此处乃通往龙神会必经之地，总能等到你啰。”他这一下轻挑她的下巴，若是换了别人，紫檀必然大怒，怪其轻薄无礼，只是唐襄这下却是自然而然，丝毫不涉猥亵。
雪榛格格笑道：“师姊啊，你们慢慢聊哦！小妹我要回去练剑了。”她走时冲着紫檀眨眨眼睛，说道：“唐公子，我这么好成全你，你下次请我吃饭哦！”
紫檀啐了她一口，雪榛娇笑着翩然而去。
唐襄笑道：“清樾，我们去哪里走走？”
紫檀“哼”了一声，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唐襄一怔，道：“算帐？”
紫檀指着自己的脸蛋，板着脸道：“干么把我的脸画成猫脸啊？”
唐襄哈哈笑道：“你看到啦？我这幅叫做洛神出水图，不过反面呢，就叫做小猫洗脸图。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瞧着她，紫檀一时为之气结，大步变便向着城外走去。
她脚程甚快，不一会便出城，一折身却险些撞上唐襄。
紫檀噘着嘴嗔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唐襄微笑道：“我怕我不跟紧了你，一转身又不见啦！”
紫檀在他热切的注视下，脸上微微一红，唐襄柔声道：“这几天你瘦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眼圈发黑，一定是哭鼻子了。”
紫檀低声道：“有件事你大约不知道。”
唐襄“嗯”了声，紫檀道：“三师哥死了。”
唐襄微微一惊，连声道：“冷为净死了？你可知是谁杀的？”
紫檀道：“三师哥是被一枚金针所杀，据师父查实，很有可能是二师哥所为。看来，二师哥根本没死！”
唐襄皱了皱眉，说道：“既然穆公子未死，为何不现身呢？还有他既然身中尚碧之水，这毒药即使已经被稀释，也绝非寻常毒物可比，穆公子胸口还中了一剑，那么短时间就恢复武功绝不可能。清樾，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
紫檀低声道：“只要他不死，我就安心了。至于他回不回来，我已经根本不关心了。”
唐襄瞧了她几眼，见她神情奇异，绝对不似与木樨仅仅师兄妹那么简单，他心中不由犯疑，难道在她心中，竟然是喜欢穆从熙的么？
紫檀见他突然默不作声，顿时想到他或许在怀疑自己与木樨的关系，当即说道：“二师哥待我有如亲兄妹，不过我可……我可……没喜欢过他。”
唐襄笑道：“那你喜欢谁呢？嗯？”
紫檀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不知道。”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栖霞山附近，山体一条裂缝正是那晚二人避雨之处。此番故地重游，只见用来点火取暖的稻草干柴还在，想到那晚两人脱衣烤火的情景，紫檀不由羞红双颊，唐襄却双眸炯炯，满含笑意的看着她。
紫檀忽道：“那晚……我迷迷糊糊听见你跟我说了句话，我没听清，你说了句什么啊？”
唐襄折扇轻摇，笑道：“那晚是哪一晚？”
紫檀涨红了脸，折过身子不去理他，唐襄柔声道：“我说了好几句，你想听哪一句？”
紫檀翕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唐襄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低沉的男子气息在她颈部吹拂，唐襄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是想了想又忍住了，只是低声道：“那晚我说的话，你会放在心上么？”
紫檀道：“那要看你说什么了。”
唐襄笑道：“我说呀，你要永远听我的话，我召之即来、呼之即走。”
紫檀“啊”了声，跳了起来，愠道：“你想得美！”话音刚落，即对上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的双眼满含笑意，令紫檀想到那天晚上温暖的火焰，她脸颊一红，知道又被他取笑，当即说道：“天色那么晚了，我要回去了。”
唐襄微笑道：“我送你回去。”他携起她的手，一路漫步，走到龙神会门前，唐襄低声道：“我想要见你，却如何得见？”
紫檀回眸一笑，道：“那你就在茶楼等啰！”一笑进了宅子。
唐襄一路回去，神不守舍，他第一次见到紫檀就被她吸引，说不清到底是美貌还是别的什么，刚才一时冲动，他几乎便要向她表明心迹。只是，经过着许多天的跟踪暗访，他已经基本知道龙神会是个专门暗杀江湖人物和官员的暗杀组织，那次紫檀夜闯天香楼就是为了杀罗司徒之子。
况且自己到底是唐门的长房长子，难道真的能放弃唐门的一切留在建康吗？即使自己愿意留下，紫檀会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吗？
他心神不宁的回到客栈，唐妩急忙上茶，说道：“三少，马上开饭了，您先喝杯茶润润喉。”
唐智递上一张纸条，说道：“三少，表姑娘飞鸽传书，说是三日后到达建康。”
唐襄一怔，道：“唐怡要来？”他一阵心烦意乱，将杯中的青城雪芽一饮而尽，虽然茶水清甜，却一点也不能解去他满心的烦闷。
紫檀回到饭厅，青杉就在门口张望，见到是她，不由一阵失望，许至诚沉着脸道：“又是大家等你一个。”
紫檀忙赔罪，饭厅里人都来齐了，独独缺了石欣柔。
石欣婉嘟着嘴道：“奇怪了，姊姊说下午去买笋尖回来炖鸡，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我肚子好饿。”
紫檀看了眼雪榛，雪榛若无其事的在喝面前的一杯茶，朱槿道：“不如……大师哥，我同你一起去寻寻看吧？或许师嫂在哪里耽搁了。”
青杉尚未答话，雪榛冷冷道：“别人的妻子，你瞎起劲什么？”
紫檀回到佳楠身边坐好，佳楠脸色很难看，他已经从雪榛处得知紫檀与唐襄一起，他微微咬着唇，好几次都想出门去找紫檀，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唐襄尚有利用价值，现在翻脸岂不因小失大？何况师妹还没有和他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呢！佳楠这样想着，却忍不住斜睨了紫檀几眼，眼中尽是不满。
敏儿突然哇哇大哭起来，青杉急忙抱起敏儿，此时龙神会的赵管事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语无伦次道：“老……老爷……不好了，少奶奶她回来了……”
许至诚呵斥道：“少奶奶回来就回来了，什么不好了？”
赵管事喘了口气，道：“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青杉脸色大变，率先跑了出去，冲到外苑，只见两名弟子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石欣柔，面色铁青，衣衫不整，她的衣服几乎是披在身上的，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直到胸部。脑袋软绵绵的耷拉着，青杉一摸她的颈动脉，顿时瘫倒在地，石欣柔不但气息全无，身体已经冰凉。
敏儿被摔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喊着：“娘！娘！”
敏儿不过一岁过半，尚不能说话，第一次开口叫娘，娘却已经死去多时了。
许至诚等人纷纷赶到，见到此情此景，俱惊得目瞪口呆。
石欣婉呆立半晌，突然咕咚一声晕倒在地，晓风急忙扶住她，许至诚忙道：“晓风残月，你们扶石姑娘回房，给我看好她！”
许至诚轻轻上前搭住石欣柔的脖子，仔细看了看，说道：“是被人用取珠手拧断脖子的，衣衫不整，难道是……”
青杉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他脸上一阵发红又是一阵发青，反反复复道：“取珠手，取珠手！这是白龙帮干的！他们为了报复我！他们为了报复我！畜牲！要报复就冲着我颜青锋，竟然对付我的妻子……”
他眼中杀气毕现，握紧了腰畔长剑，也不和许至诚说什么，一提气便跃出高墙。
佳楠与朱槿互望一眼，佳楠道：“师父，大师哥气急攻心，我怕他会太过冲动。待我与四师哥一起去助他可好？”
许至诚点点头，说道：“你们万事小心。白龙帮如此欺人太甚，必要时势必全部铲除！”
佳楠与朱槿跟着青杉而去，紫檀凝视着石欣柔尸体惨状，禁不住道：“都是我……”
许至诚奇道：“你说什么？”
雪榛拉了把紫檀的衣袖，说道：“师姊，这与你何干？我先去哄敏儿。”她抱起敏儿，一边哄着他不要哭，一边向着西南苑走去。她步履轻盈，甚至看起来带着点欢快的意味，石欣柔死了，青杉又是独自一人了。对雪榛来说，或许又有机会了吧？
紫檀鼻子发酸，双膝一软，跪倒在石欣柔面前，双唇翕动，在心里道：“师嫂，如果我跟着你就好了，或许你不会遭受如此惨剧。清樾对不起你。但是现在再多的懊悔也于事无补，我在你面前发誓，一定找出那妇人是谁，千刀万剐，祭你香魂。”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一缕芳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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