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素手夺魂 ...
-
雪榛搀着紫檀回到东南苑,凝霜宝剑她也没有去拔,料想凭自己之力一下子也拔不出,反正大家都知道这是师父赠给自己之物。
雪榛柔声道:“师姊,你去我屋里坐坐可好?”
紫檀手抚心口,她也不想一个人回到冷冷的屋子里,便随着雪榛来到她的牡丹园,雪榛捧了茶来给她压惊,那入口带有苦味的雨花茶涌入喉咙,紫檀只觉得苦得好似黄连,险些便要吐了出来。
雪榛伸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师姊,小心喝,别呛到了。”
紫檀叹了口气道:“从小就喝这雨花茶,也不觉得有什么苦。今天却苦到家了。唉!”
雪榛柔声道:“因为你今天心里苦呀!”
紫檀握紧了拳头,恨恨道:“我只恨我自己学艺不精,今天若不是可真你及时赶到,我……我真是……”
雪榛坐在床沿,说道:“你本来约我练剑,我等候好久还未见到你,便想去西南苑看看你是不是在二师哥那边。谁知……”
紫檀咬了咬唇,低头不语。
雪榛低头幽幽道:“其实有时候,我反而很羡慕师姊呢!三师哥虽然有时行事乖张,但是至少他对你可是真心的。还有五师哥,他对你怎样,大家可都心知肚明。”
紫檀急着想说什么,雪榛抬头笑道:“虽然五师哥常常凶巴巴的,但是他看你的眼神,真的很温柔。”
紫檀倒了杯茶递给她,微笑道:“你呀,何尝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四师哥对你一往情深,咱们每个人都瞧见啦!”
雪榛将茶杯重重在桌上一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道:“别提他。一提他我就生气,整天像只丧家狗一般跟在我身后,还不知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白色牡丹,种了我一园子。讨厌死了!”
紫檀柔声道:“四师哥说,你的名字里有‘雪’字,平时最喜欢的就是白色。所以只有高贵大方的白牡丹才衬的起你。所以他搜罗了整个中原的牡丹花,种满了你的花园。你知道外边的人怎么说,都说龙神会的牡丹园也是江南一景呢!”
雪榛垂下头,神情却很是沮丧,幽幽道:“那又如何?他终究不是大师哥。”
紫檀柔声道:“但是大师哥到底还是成家了。大师哥比你大了足足一倍,他与师嫂的感情又那么好,师妹,你还是放弃吧!”
雪榛怒道:“那个石欣柔有什么好?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法子,竟然勾引大师哥。之前大师哥很关心我的,就是因为这个贱人,大师哥现在都不理睬我!现在连个贱种都有了……”她越说越气,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滚滚而下。
紫檀想要安慰她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呆坐在她身边,雪榛低头抽泣,凄然道:“师姊,那种被心爱之人冷落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屋外传来朱槿的声音,“可真、可真!你的宝剑怎么在外苑的黄杨树里?”
朱槿手里握着凝霜宝剑,急匆匆地走进屋子,一看见两个神情哀愁的女子,不由吃了一惊,讪讪的将宝剑放在桌上,雪榛怒道:“你进来做什么?谁要你多管闲事帮我拔剑?我自己没力气么?就算我没力气,难道我不会请师哥们帮我么?”
朱槿痴痴的看着雪榛,一时无言。
雪榛似乎还不解气,指着外边怒道:“还有啊,你种了那么多白牡丹给我做什么?我跟你说过我喜欢牡丹花么?”她突然双足一点,已经落在花园中,连珠炮似的乱拔乱抓,顿时扯下了好几株白牡丹,被她狠狠扔在地上,雪白的花瓣满是污泥。
可能是她抓得急了,手指被纤细的花枝勒的发红,朱槿跟了出来,轻柔的抬起她的手,轻轻为她揉着,柔声道:“傻女孩,如果要出气,你就找我好了,何必为难这些花朵呢?”
雪榛抬头看了他一眼,朱槿天生脾气好,永远是一付温顺和气的样子,他虽然谈不上十分俊美,但是五官明朗,样子和蔼可亲。此时,他的眼中闪动着又是温柔又是宠溺的光芒,雪榛不禁低下头去。
紫檀慢慢踏出花园,微笑道:“我呀,要回房里去了,不打扰你们啦!”
话音刚落,雪榛却用力抽出被朱槿紧握着的手,低声道:“师姊,我有事找你,跟你回房去。”
朱槿凝视着她的目光顿时暗淡起来,他叹了口气说道:“可真,你当真是这般讨厌我么?是我妨碍你们,我先走了。”他背着双手,原本挺直的背此事看起来竟然有点弯曲,是被满腹的思念压弯的么?
※※※※※※※※※※※※※※※※※※※※※※※※※※※※※※※※※※
天香楼是建康城里最大的烟花之地,那里的姑娘个个都是天香国色,于是天香楼也成了达官贵人们争相消遣之地。
一进门是个大花园,有时有钱人们会在花园里摆宴数百桌,到那时候,整个花园里只闻杯筹交错,莺声燕语,还不时传来男女之间的调笑声。红色的灯笼挂满院落,非常耀眼。
花园中央才是天香楼正楼,一共有四层。底楼大厅是供一些普通客人饮酒作乐;二楼则是包间,那里的姑娘自然更胜一筹;三楼就是红牌姑娘们的闺房,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被邀前往。四楼就是老鸨和三位头牌姑娘的居所,这里很少有客人涉足,尤其是被称之为“花国美娇娘”之称的翠菱姑娘,她的闺房据说到目前为止,只有五名客人来过。这五名客人不是名震京里的大才子,就是王公贵族。
唐襄却正在天香楼的四楼慢慢饮酒。
他正坐在天香楼排行第三的柳岸姑娘房中,美酒佳肴,更有佳人陪伴,这漫漫长夜倒也是转瞬即逝。
柳岸姑娘今年刚满十八,是位清倌人。她只陪酒献唱,并不卖身,老鸨倒也不逼迫她,据说老鸨是想等她名头再响些,卖个好价钱。
烛火摇曳,灯下柳岸一张俏脸宛如春花,一双明眸好似滴出水来,怔怔瞧着唐襄,唐襄却起身推开窗户,柳岸的房间正对着后花园,后花园人迹罕至,园外是一条小胡同。
初春夜色寒凉,唐襄深深吸一口气,精神为之一振,浑身因喝了酒而感到的燥热一扫而空。身后柳岸嫣然道:“唐公子,你不冷么?”
唐襄还未回答,忽然看见一条人影快速无伦,已经掠进隔壁房间。
看此人的轻功身法,有点像龙神会的啊……唐襄心中起疑,转身问道:“柳姑娘,这隔壁是哪位姑娘的香闺啊?”
柳岸单手支腮,神态懒洋洋的,眼波流动,道:“唐公子,看来你真不懂得讨女子欢心呢!居然在一个姑娘的房里问另一个姑娘。”
唐襄笑了笑,为柳岸斟了一杯酒,笑道:“那算是我给柳姑娘赔罪啦!”
柳岸嫣然道:“隔壁当然是翠菱姊姊的房间啦!今晚本朝大司徒的长公子要来呢!翠菱姊姊永远是男人心中的水中仙呢!”
唐襄似笑非笑,心中在想,如果真是龙神会的人,偷偷潜入翠菱的房间做什么?看来一定和大司徒之子有关!
紫檀一身黑色劲装,一口气跃上三楼,手中短剑轻挑,已经打开窗户,如花似玉的翠菱正在对镜描眉,猛然见到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窗前,顿时眉笔跌落在地上,刚要惊呼出声,紫檀手中小石子飞出,正中她的昏睡穴,翠菱连人带椅,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紫檀将翠菱塞入床底下,扶起椅子,小心的关上窗户,放下纱帐,慢慢的钻入熏得喷喷香的锦缎被中。
楼下传来老鸨献媚的声音,“啊呀,罗少爷,您总算来啦!翠菱姑娘正等你着急呢!”
紫檀抓紧了锦缎被,她的指间有点微微发白,心里十分紧张,这毕竟是她头一次独自一人执行任务。身边没有佳楠保驾护航,实在是有点不踏实。
耳边兀自还有师父在临行前的嘱托,“清樾啊,这是你头一次一个人啊!你万事要小心,如果不行就全身而退,切勿贪功。你在天香楼杀了罗司徒的长子罗家镐之后,不要忘记在他尸体上放上赵王的令牌。”
紫檀听见上楼的脚步声,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暗暗寻思,这罗家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杀他还不易如反掌,自己终有一天要独立,不可事事依靠佳楠。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怨怼师父偏心,如果自己手中也有把凝霜宝剑,更是如虎添翼。偏偏自己生日,师父可什么都没送哪!
“吱呀”的开门声音,罗家镐笑道:“翠菱,你在做什么?贪睡么?要我来摸摸看,你着了几件衫?”他的声音突然顿了顿,随后笑道:“你不说么?我来摸啦!”
紫檀只觉得身上一轻,似乎被子被人掀开,她毫不犹豫,一招“金针渡劫”,直取来人的心口!
“叮”的一声,短剑却刺在一支判官笔上,火星四溅,罗家镐冷笑道:“翠菱哪会任由眉笔掉在地上却不理会?你是谁?为何要行刺我?”
紫檀心中着急,更不答话,刷刷刷三剑,罗家镐看似富家公子的样子,手下功夫却极不含糊,不知道他师从何人,点穴功夫竟然十分精妙,紫檀急攻数招,不但被他化解,还险险被点中穴道!
紫檀转了个身,反手从手中短剑中竟然又拔出一柄短剑,双剑在手,互补长短,罗家镐顿时落了下风,紫檀娇叱一声,足下一勾,罗家镐一个踉跄,低低惊呼,手臂上已经中了一剑,鲜血直流。
罗家镐右手投出判官笔,紫檀一个侧身,罗家镐立刻破窗而出,他翻身跃到对面民居的房顶之上,拔腿便逃。
紫檀眼看追赶不及,罗家镐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膝盖一软,竟然跪了下来,紫檀提气落到他身旁,手中短剑一挥,已经抹了他的脖子。紫檀将他推倒在小胡同里,怀中掏出令牌扔在一旁。
她借着罗家镐的衣衫,正在抹剑上的鲜血,一抬头,却发现唐襄握着酒杯向着她微微一笑。紫檀料想刚才出手打中罗家镐膝盖的多半就是唐襄,她蒙着面纱,唐襄自然不知道她是何人。
紫檀瞪了他一眼,一个转身便走。
她借着夜色,一路施展轻功,眼看已经到了龙神会的宅子外,正在思量自己的初次执行任务还算顺利,就听见身后一个男子幽幽叹了口气,道:“唉,你这个人真不好,人家出手帮你,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紫檀一转身,只见唐襄含笑望着她。
唐襄微笑走近她,说道:“至少,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紫檀往后退一步,唐襄出手如风,闪电般抓向她的面纱,紫檀手中短剑递出,却没想到唐襄这招乃是虚招,他一矮身便欺身到了她的身后,轻轻一伸手,便解了她的面纱。
紫檀大怒,也不转身,双足连环向后踢去,唐襄跃过她的头顶,微笑道:“原来是紫檀姑娘。以姑娘家来说,你的身手算是不错啦!”
紫檀怒目而视,怒道:“不要以为你随便一出手,我就会感激你。流连烟花之地,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唐襄笑道:“偏偏我这个不是好人助你一臂之力。”
紫檀狠狠瞪他一眼,双足一蹬,她也不走大门,跃入龙神会的大宅子。
紫檀本来满心欢喜,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把扯下包着头发的黑头巾,气呼呼的回到东南苑,刚进屋子,却看见木樨正坐在外屋。
看见她回来,木樨急忙起身道:“清樾,你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紫檀没好气道:“你瞧我这身打扮,看不出来吗?”
木樨凝视她半晌,叹了口气道:“你杀了人了。是不是?杀过人之后,身上总带着难以磨灭的血腥气,我就是受不了这个才走的。”
紫檀刚想反驳他几句,想了想,还是柔声道:“二师哥,你已经连着三天为吴老爷治病啦!要好好休息才行呢!快点回去睡吧!”
木樨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说道:“嗯,吴老爷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我估摸着这几天他应该就可以下床走动了。清樾,你等等我。”
紫檀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轻轻将他推出门外,笑道:“我晓得啦!以后日子长着呢,你还怕见不到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