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如歌(大唐荣耀同人)》洛洛离歌

7、第五章 这一夜终究

　　这一夜终究还是过去了。
　　军营里的晨起素来准时，还未至卯时破晓，外头已经传来操练的声音，步伐沉寂，兵戈相接，整齐划一。
　　沈珍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面前已经大致无差的愁思冈地图。昨夜在他走后，她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想起这番前来主要是为了告知愁思冈的地形，索性穿衣起身，点了烛灯，找了牛皮纸照着记忆中的图纸和白日里勘察的地形一笔一划地临摹下来。
　　愁思冈地形复杂，不曾想就是这样耗尽了大半个夜晚，直至此刻才得以完成。
　　她捧起地图，轻轻地吹干上面的墨迹，思忖着这会风生衣应该已经起了，若是找他递上这份图纸，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有几身适儿的衣裳，也一并交他带回去交给素瓷。只是自己都是照着其他六七岁孩童的大小做的，也不知道适儿穿着是否合身。
　　她“呀”了一声，想起来贴身的包袱早就遗落在山岗之上，不禁怅然了几分。她离开了四年，不曾想连这点心意都带不到适儿的身边。
　　合起已经风干的地图，她起身洗漱了番，掩去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和彻夜的辛苦，理了理一身的男装，唤过个路过巡逻的士兵，带自己去找风生衣。
　　她协助抓捕燕军将领蔡思德的事早在军营之中传开，将士们为此还颇为振奋，风生衣为她安排营帐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守卫的士兵，若是她有什么需要，必定立即报告给他。所以这领路的士兵不敢怠慢，直接将她领到了主帅的营帐外，对她拱手行礼：“这位兄弟，风大人正在营帐内向太子殿下汇报军情，你不妨在这稍等片刻，风大人过会就出来。”
　　沈珍珠道了声谢，想起昨晚的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和李俶相见，踌躇着是否要离远了些免得见到了不知从何说起，但是转念一想，等交付了这副地图，自己便打算动身回吴兴，也不知道值此一生是否还有再见的时候，又想多看他几眼也是好的。
　　营帐之内军情讨论地颇为激烈，厚重的帐幔遮蔽了里面的情形，她在帐外可以听见几个将士粗犷争执的声响，言谈之间还能隐约听见独孤将军几个字，而冬郎似乎一言不发，未置一词。
　　营帐内忽然间又安静了下来，像是李俶在低声说着什么，其余将领随即纷纷行礼领命，帐幔被大力地撩起，带头走出来的是一个金色盔甲的年近五旬的汉子，有些杂乱的发髻和拉渣的胡须，神色之间倒是颇为精神，第一个看到她时，连着声音都颇为洪亮：“你就是高月明？”
　　声音之大，连尚在营帐之中的李俶都闻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抬眼看着她，两两对视之间，见她面带赧色地别过头去，心头又升起几分怒气，又低下头翻看着案桌上的文书，只当未曾见到。
　　沈珍珠抬起拱了拱手，唤了声：“郭将军。”
　　郭子仪哈哈笑道，伸手就拍了拍她的肩膀：“昨儿个我老郭奉命去截杀敢来烧我们粮草的燕军，没能亲手抓到蔡思德这个家伙真是遗憾，不过都亏了你小子，竟然能把他逼到我们军营门口，倒也是个有胆识的，不愧是我们大唐的好男儿。”
　　说完，还大力地拍了拍，这力道之大可想而知。李俶纵然未抬起头，闻声还是皱起了眉头，只听见她还是勉力应了一声：“郭将军过奖了。”
　　一番寒暄之后，郭子仪等人有军令在身，也不敢耽搁，抱了拳就匆匆领兵去了，只剩下风生衣一面觊觎着军帐内李俶的神色，一面行礼道：“方才士兵说娘娘来寻属下，不知有什么吩咐？”
　　沈珍珠递过袖中的地图：“这是愁思冈的地图，昨日里我已查看过，应是无异，其中几条特别的小路也做了标识，就请你交给殿下。”
　　她的话语之间显然是离别前的交托，风生衣踟蹰了片刻，并未接过地图，反倒更加行了大礼：“属下有一事想请娘娘帮忙，此事想来只有请娘娘出面才行。”
　　他的神色颇为郑重，倒是叫沈珍珠有些讶异，只得先收回图纸，不解地问道：“有事需要我帮忙？”
　　风生衣是李俶的近侍，在这军营之中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哪是眼下她所可比拟的？这转念一想便已明白：“是殿下他……”
　　“殿下前几日与燕军交战的时候受了重伤，险些丧命。原本军医让他卧床休养，可是眼下正是两军的关键，殿下深怕会动摇军心，莫说是休养，就连敷药都不肯。”风生衣看着面前的沈珍珠有些颤抖发白的脸色，又低下头继续说道，“昨夜里不知为何，殿下忽然间湿透了衣衫回营，未等起身又有些低热，几个将领又大清早就来讨论军情，殿下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属下实在是担心……”
　　风生衣心下一横，正色道：“请娘娘务必前去劝劝殿下，让殿下多多保重身体才是。这军营的五万大军和大唐的江山，还有世子殿下，都需要仰仗太子殿下，殿下万不可有分毫的损失。”
　　他的这番话让沈珍珠整颗心都越发揪紧了起来，她知道他素来是个讲责任一肩挑又半声都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忧的，可没想到他竟然一个人咬紧了牙关如此地忍耐着，让她心疼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这时却听见营帐内传来一声怒喝：“风生衣，谁允许你在这说三道四的？孤的事，何须旁人来担忧？”
　　风生衣闻声却不答话，遇上前来准备换药却被拦在军帐外的军医，伸手接过药托，递到了她的面前：“还请娘娘进去看看殿下吧，这副地图也请娘娘亲手交与殿下，想来殿下也会更加心安。”
　　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下的挂念，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图纸收回袖中，接过了药托，在风生衣替她挽起帐幔之际，踏进了营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