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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熟悉的哨音 ...

  •   熟悉的哨音传来时,夜幕已经全然遮蔽了整个营帐,几簇篝火此起彼伏地吞噬着鲜艳的火苗,藏下了暗夜之中的汹涌。
      主帅的军营之中通火通明,透过营帐之外,可以看见隐约的人影,正在翻阅着前几日的军报,皱着眉头指点着堆砌的沙城,与周围的人三三两两交谈着什么,期间还能听见独孤靖瑶的声音,夹杂着不满:“殿下为何不让我领前锋杀入邺城,取了那安贼的狗籍,替我独孤家报仇?”
      而在哨音响起之时,却是风生衣忽然心头一惊,这哨音于他再熟悉不过,这些年他跟在李俶身边,皆是以哨音为号行事,而多年来却是再也没有听到过。虽然未有明说,但是他心里头明白,多半是跟着娘娘一起去了吴兴。
      这红哨能调令太子手下隐在暗处的近千名死士,其用处不可谓不大,而殿下当初虽然话语之间如此决绝,终究还是将它留给了娘娘,而且默许了严明留在吴兴,为了多半也是保她安全。
      而眼下这般,风生衣看着李俶面色一沉,不敢停留,一个箭步踏出营帐,全然顾不上身后独孤靖瑶的诧异,翻身上马快速冲出营帐,才看见营帐之外不远处山上滚落的两个人影,一个深灰色外袍裹了身形,有些虚弱地喘着气,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蔡思德毕竟是练过家子的粗汉,就算甫一开始被她这一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么几个咕噜滚下来时就骂着娘的两眼火冒,恨不得把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兔崽子活生生掐死了才能解恨。原本奉命来截杀唐军粮草,没想到把自己送到唐军门口了。
      看着已经纵马前来的李俶和随后的一众唐军,蔡思德啐了一口,格老子的,难不成今天会被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害死在这里?他估算着眼下的形势,虽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命,可是现下李俶一人冲锋在前,和身后的护卫相隔甚远,正是刺杀他的大好机会。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唐军的探子,这么一声哨子就能把李俶引过来。若是能杀了他,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蔡思德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大刀,砍向的地方竟然是颤巍巍站直了身子的沈珍珠。他思忖着,看起来这小子颇有些来头,不然怎么会把李俶引来。再说了,就算要杀李俶,也要把这兔崽子先宰了,才能让老子泄愤。
      沈珍珠还未从刚才的险峻之中回过神来,看着蔡思德狰狞的面目,慌不择路地抓了一把砂石就往他眼睛掷去,忙往侧里一躲,大刀划过终究还是伤了左臂,染红了麻布的衣衫。
      李俶未敢迟疑,手中的太阿剑已然出鞘,寒光凌冽之下,擦破蔡思德的右手,一剑插入了右肩,却是再也顾不上他,一把将还惊在原地的沈珍珠拎上了马。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沈珍珠,脸上还带着多处的擦伤,还有方才那一刀所伤的地方,血迹浸染地有些刺眼,整个人心绪起伏之下,见她并无大碍才沉下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珍珠被他安放在马背之上,抬眼看到他才定下心来,又想起方才听蔡思德所说下毒断粮草之事,顾不得休息喘着气攥紧了李俶的外袍:“安庆绪命人在水源下毒,已经让人去烧毁粮草,你赶紧派人去查看。”
      她的神色之间全然是惊吓担忧,倒是让李俶一时间恍惚起来,想起方才听到她前来邺城时的心绪,此刻又开始排山倒海袭来。当时和离时的决绝转身,何曾想过是今日这般的重逢?
      原本对她的满腔恼怒和思绪,眼下也不及这一刻将她护在怀里,看她安然无恙。
      终究,他的珍珠,是为他而来。
      李俶紧了紧握在她腰间的手,抬眼看向已经被风生衣五花大绑的蔡思德,摇了摇头宽慰道:“无妨,我早已经派人将偷袭的燕军尽数拿下,不然此刻早就应该有动静了。”
      听到这话,沈珍珠才松下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眼下这般的情景,身后已然策马而来的独孤靖瑶,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面上神色一变,眼神之中颇为复杂,甚至比这夜色还要暗沉。
      她心头一个激灵,忙回过神来,这么推开了李俶搭在她身上的手臂,翻身下马,未及李俶反应过来,却听见她低头告罪:“小人高月明,方才冒犯太子殿下,还请殿下恕罪,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高月明?”
      方才在她推开他之际,李俶眼中已然是一片冷冽,此刻见她毫不迟疑地撇清关系,甚至不愿承认自己就是沈珍珠,自己方才当真是疯了,才以为她是为了他而来。
      只是那么片刻,他俨然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高坐在马背之上,睥睨地看着在他面前低头行礼的做男装打扮的女子,动了动嘴唇,却是漠然道:“既然如此,你一个外人如何会闯入我军的营地,又是和叛军的将领在一起?”
      李俶咬了咬牙,见她仍是低头不语,想起那些时日里也是这般,宁可让他误解她和默延大哥之间的情谊,宁可用旁人来当挡箭牌,也不愿意对他吐露真意,到底是何时,她宁可一个人咽下苦果也不愿意让他一同承担。
      当初连生死的关都能一起过,到底是有什么能让她对着自己都不能放心的?
      沈珍珠,你真是好得很。
      身后的独孤靖瑶觊觎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看着面前两人僵持的局面,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开口道:“不如让我带这位高兄弟……”
      “不必!”李俶简直是咬牙切齿般厉声吩咐道,“风生衣,将她一同带回营帐,好好审问!”
      话音刚落,他已是面无表情地从沈珍珠的身边走过,俯下身看着犹是瞪着眼满口啐着不满的蔡思德,伸手一用力,活生生拔出了他右肩上的太阿剑,顿时血流如注。那太阿剑乃是绝佳上乘的兵器,李俶拔剑时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蔡思德这样受惯了刀枪的汉子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李俶将身后的一切交与了风生衣处理,厚重的太阿剑重新入鞘,眼中神色不明地看着在暗夜之下越发身形萧瑟的人影,转身勒马向营地方向纵身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他心头的思绪像是被这风声吹起一般,来来回回地在他的心尖上碾压过,沉甸甸地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珍珠,珍珠,沈珍珠!
      终于猛然一个起身勒起了缰绳,李俶这才大口喘着气停了下来,她的身影在头脑中忽隐忽现地略过,最后定格在有些苍白的脸色之上。
      她似乎清瘦了些,才到愁思冈就被人劫持,又从那么高的山丘之上滚下来,就连他抱着她时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想来必定是受了伤,再加上方才那一道刀伤。
      稍微安抚下来的内心又开始焦躁了起来,李俶闭上了眼叹了口气,这大概是老天爷给他的羁绊,让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放不下心尖上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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