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如歌(大唐荣耀同人)》洛洛离歌

13、第十章 翌日里清晨

　　翌日里清晨，她往日里素来睡不安稳，却不想这两日里却是踏实了许多，等一觉醒来才发现已经大亮，想着今日的汤药，匆匆忙忙洗漱了就往主帅的营帐里去。
　　因昨日里写家信的事，再加上她素来与人和善，军营里的一众将士对她都倍感亲切，见到她都带着笑脸招呼着：“高兄弟！”“高兄弟，去哪？”
　　她含笑一一点头示意，脚下的步伐却未曾停歇，等到了营帐外却是听见几个将领在内讨论的声音，想来此刻不是自己进去的时候，原本就要踏进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就站在营帐外看着场地上来回操练的士兵，个个抖擞了精神，颇为振奋。
　　她于行军布阵上并不熟悉，自然这般的军事冬郎自会处理，而眼下在军营之中，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替他操心些琐碎的日常，跟着将士勘察地形之类。
　　虽然她不过一介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眼下所能做的确实有限。但她总想在有限的能力之中，替他多做一些，更靠近他一些，也好让自己能更加安心些。
　　晨起的日头正好，照在年轻朝气的脸庞上，连她都感染到了这般活力的气息，眯起眼睛迎着倾泻而下的日光，暖暖的，照得人格外的舒服。
　　李俶一抬头已看见她的身影，示意风生衣先让她在旁稍等片刻，却不曾想郭子仪顺着风生衣的方向也看到了正在帐外等候的沈珍珠，咧着嘴笑呵呵道：“难怪这个姓高的小兄弟不肯入我的帐下，原来早就被太子殿下看中了。”
　　他原本只是无心一句，却是让原本正在争执的独孤靖瑶眼眸一敛，映出几分清冷和肃杀来。
　　李俶并未接话，只听见郭子仪接着说道：“我看这小子行，有胆识有脑子，昨天跟着勘察地形居然还懂兵书，就是身子差了点，若是在军营里练个两三年也就成了。”
　　“她身子向来不好。”李俶淡淡地说了句，却是转头看向犹在不甘的独孤靖瑶，“这次你负责留后，看守林道，若是有燕军的残部或者我军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你明知安庆绪是我独孤家灭门的仇人，还让我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不能手刃仇敌？”独孤靖瑶何止是不甘，双目之中满含愤怒，“你将我独孤靖瑶置于何地？”
　　“国难当道，岂可家仇为先？”李俶正色道，“你别忘了前几次交锋，你一意只想手刃安庆绪，险些就被燕军钻了空子，将我军置于险境，今日是军令，你难道想抗旨吗？”
　　他的面色已是一派肃静，根本容不得半点质篑：“若你胆敢违抗军令，应当明白是什么下场。”
　　独孤靖瑶不可置信地浑身一凛，缓缓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子，是的，他是这大唐的储君，可也是她的夫君，今日竟然说要将她军法处置？
　　明明置身是这大好的日头，明明是在这宽大的主帅营帐之中，她却觉得像是有汹涌的冰冷从脚底泛起，在撕扯着她的身躯，让她一点一点沉浸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终究她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彻骨，抬手抱拳行礼：“是。”
　　郭子仪在张了张口，看着两人之间不知道为何总是频频起争执，往日里也就罢了，这几日越发明显。明明不可一世巾帼不让须眉的独孤将军，近来不知为何越来越沉不住气，几次三番和太子起冲突。不过不管如何，这独孤靖瑶终归是太子良娣，这夫妻之间的事，哪轮得到他来插手？也就咂咂舌，自己先领命去了。
　　沈珍珠方才在营帐外，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二人的争执。原本自己已经离开四年，却不想他二人现如今仍是这般？她看着独孤靖瑶倔强的背影，在心底默叹一声，仍是不发一言地忙着手上的包扎。
　　军营里给他的自然是最好的金疮药，加上修整了几日，伤口恢复得很快，前几日关于城内谣言的部署和地形的勘察都已经就位，显然李俶已经不愿意再等了，而这五万的大军也等不起。
　　他看着她收拾起案桌上的瓶瓶罐罐，伸手压下了她正在整理的手掌，低声说了句：“傍晚的时候不必过来了，今日待在营地里莫要出去，有什么事交给严明就好，那些士兵来寻你，能帮就帮，不能别逞强，没有人会怪你。”
　　“我知道。”她低着头，任凭他渐渐收拢起手掌，温热的感觉在肌肤间传递，半晌之后才问了句，“可有危险？”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落在他耳中却是极重，他勾起唇角一笑：“行军打仗哪有不危险的？不过你放心。”
　　她知道放心，她知道他总会让她放心。
　　以前只是远隔千里，知道他在外率兵行军，日夜兼程，风雨不惧。现如今却是要她亲手送他出兵，亲眼看着他此一去生死未知，只觉得心里说不上的空落落，说不出担忧怕让他记挂，却又总想多嘱咐些什么，最后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垂了眼眸哽咽成一句：“什么时候走？”
　　“即刻出发。”李俶看着她温婉的眉眼，在他心头上蜿蜒成一副缠绵的画卷，最后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若我平安归来，必然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让你颠沛流离，让你无处可栖。
　　若我平安归来，必然将你重新捧回掌心，要你与我并肩而立，接受四方朝贺，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妻。
　　若我平安归来，必然要和你一同归去，归去我们的家，归去我们的孩儿身边，看他笑着叫你娘亲，叫我爹爹。
　　若我平安归来......
　　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等我一步步，跋山涉水，穿越遍地荆棘和阻碍，穿越世间所有的艰难和险阻，只为你而来。
　　她迎着他的目光，带着微微泛红的眼眶，点了点头：“好。”
　　她替他穿上冰冷的铠甲，却是觉得手心的温度灼热地滚烫，那些想叮嘱的，终究未能出口的话，最后辗转成一句：“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平安归来。
　　烈烈的旗帜飘扬，她站在瞭望台上，看着浩浩的大军直奔邺城而去，而他一骑红尘鲜衣怒马，正领军在前，在她眼前终究慢慢消散成烟灰，再也看不见。
　　“小姐，我们真的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岂止是独孤靖瑶不甘心，属下的独孤家将士更加不甘心。
　　独孤靖瑶慢慢挺直了身躯，负手在后，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将她定格在灼灼的烈日之下。
　　她抬眼望去，瞭望台上一袭灰色布衣的身影越发刺眼。明明那般纤弱，却能将她碾压在尘底，让她永不能翻身。
　　“殿下的军令，是让我们守候在林道进行殿后，若是安庆绪自己到了林道，那就怨不得我亲手杀了他替独孤家报仇。”
　　“安庆绪怎么可能会到林道？”一旁等候的属下带着不解，“这林道现如今在我们手里，安庆绪躲在邺城之中，怎么可能会出现？”
　　“原本不可能，现在却是肯定会来。”独孤靖瑶昂起了头，眼中的目光越发冷了下来，“因为我们手里有一样他求之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