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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一章 沈珍珠是在 ...

  •   沈珍珠是在马背上的颠簸中清醒过来的。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浸透薄薄的单衣让她浑身不自觉地打着哆嗦,整个人瞬间在刺骨的冰冷里清醒过来。
      眼前被覆了黑布,任凭她睁大了眼仍是一片漆黑,分不清白昼黑夜,只能感受到凉意从周身袭来,应该已经入夜了。
      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脚,竟然手脚都被牢牢地捆绑起来,然后整个人被横放在马背后,只感觉到这一行人马速度极快,连连越过几个障碍,来回颠簸地她险些晕过去。
      前方传来压低的人声:“人没事吧?小姐可是叮嘱了,在把安庆绪引过来之前,万不能让她出事。”
      安庆绪?她的脑海中顿时一惊,用她来引安庆绪?!独孤靖瑶?
      “放心吧。”坐在她马前的那人满不在乎地挥手道,“早绑结实了,给她下的药分量够足的,不到明天早上醒不过来。再说了,一个小娘们还怕她跑了不成?”
      “小心些为好,要是坏了小姐的事,小姐的脾气你知道,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得了,你担心什么?”前头的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别说,我乍一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还以为是个小白脸,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娘们,竟然还是安庆绪要的人,早知道早把她捆了不就得了?”
      另一人显然对她的身份略有耳闻,听了这话却是沉默了片刻说道:“话虽这么说,只是小姐这次兵行险着,若是将安庆绪引来报了仇就算了,若是不成功,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耳边的风渐渐小了下来,连着路上的颠簸都平和了几分,沈珍珠猜想着估计是从山岗之上下了平地来。她在脑海中来回盘算着地形,应该还没有出愁思冈,既然要用她引安庆绪,必定是往邺城方向。如果真的是独孤靖瑶,冬郎安排了她守在林道,那么必然是要将她押往林道那边设陷阱埋伏安庆绪。
      林道那边有什么极为隐蔽容易设伏的地方?
      她的脑海中陡然间闪过,一线天!
      一线天是愁思冈最为险坠的地方,上面崖石突兀,山林陡峭,正是藏身的好地方,而下面正是护城河,从一线天这里流向邺城,水势湍急,傍晚涨潮时分一旦人被吞没,只怕水势之下哪里还能寻得到人影?何况她如今手脚被缚,又是不识水性的,真是这样今天哪里还有活路?
      她越想越心惊,背后竟然惊起冷汗来。现在冬郎领兵在外,根本无暇顾及,她被下药时迷糊间听到严明急切的呼喊,看见那一刀扎在他腹部,现如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就算今日没有死在独孤靖瑶的手里,要是被安庆绪抓了回去,同样非她所愿。
      她有些急切地想要从马背上挣脱下来,可是那人将她牢牢绑在马背之上,粗长的绳索勒得她简直喘不过气来,这是听见清亮的嘶鸣声响起,那人纵身提马,竟然停了下来。
      沈珍珠一颗心越发往下沉,听着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水流声,知道已经到了一线天。
      身体被人陡然间拎了起来,还未等她挣扎一下,就感到眼前的黑布被人一扯,她猛然间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独孤靖瑶。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沈珍珠。”她看向她的目光,一如当年在冬郎中毒昏迷之时,看着她日夜担忧不已,看着她心绪纠结,而如今她仍是这般冷漠地看着她。
      她从没想过,他们之间,原来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在看到独孤靖瑶的那一刻,她反倒冷静了下来,看向周围一群唐军打扮的士兵,沉静地说道:“看来,你今天是不会放过我的。”
      “怎么会,沈姐姐?”独孤靖瑶忽然间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在夜色中让人越发觉得寒冷,“我不过是借你将安庆绪引来,一来是为殿下排忧解难,二来是为我独孤家报仇雪恨,事成之后,自然会安全地送你离开。”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一身戎装的独孤靖瑶,却是反唇道:“平安送我离开?今日你既然用真面目见我,对我身边的护卫下了杀手,你还会让我离开?独孤靖瑶,枉我以为你还算光明磊落,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小人行径。”
      “兵不厌诈本就是常识。”独孤靖瑶向前一步,逼近她说道,“怪就怪安庆绪对你一往情深,若不是你,如何能让他甘心情愿赴死也要赶来见你一面?”
      “之后呢,你要如何跟殿下解释我的去向?如何向他解释你对他的死士动手?”沈珍珠看着她反问道,“独孤靖瑶,你觉得他会信你?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独孤靖瑶面色一凛,冷哼一声道:“木已成舟,就算他知道怪罪又如何?只要我杀了安庆绪,就是为大唐立下大功,他能拿我怎样?”
      她的话语之间满是自负,一如那个骄傲的女将军。
      沈珍珠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恋她的冬郎的女子,几不可闻地叹息了声:“独孤靖瑶,我终于明白,你永远都得不到他。”
      这句话如此尖锐,像是柄利剑射穿了所有强行的伪装,是的,她是不了解他,她从来都以为只要她够强,只要她手中握有足够的条件,他总是会选择她的,不是吗?
      她不是沈珍珠,她从来不会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不懂那些女人的温柔如水,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握在手里的坚硬,从来都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站在一线天的高地上看着邺城之外连天的厮杀,鲜红的旗帜在四处飘扬,喊杀声震天而动,将整个愁思冈映衬的死一样的沉寂。
      这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整齐的铁蹄踏破夜空的声音,独孤靖瑶唇角的冷笑越发张扬:“好了,沈珍珠,今时今日我们就不用再多费唇舌了,你我之间本就是既生瑜何生亮,既然今日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那么一切就由不得你了。”
      她挥了挥手,身后那人一个大步上前,直接将她双手反绑起来,架起她纤弱的身躯,从一线天上直直地推了下去。
      绑在手腕上的绳索猛然间一收一紧,沈珍珠皱紧了眉头来不及吭一声就感觉一阵火辣辣地疼痛,将她整个人吊在了一线天的崖石之上,脚下就是湍急而过的水流,哗啦啦地在耳边作响。
      她喘着气定了定神,眼看着一袭紫色战袍的人影越来越近,赫然就是安庆绪的身形,而一旁的独孤靖瑶早已备好了弓箭手,直指飞奔而来的那人。
      利箭破空而下,安庆绪猛然间勒起了马绳,停下了急速行进的身形,抬起头看向一线天的上方,暗夜之中一个人影被直挂在山涧之上,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庞,一时间辨不清模样。
      倏然间在山涧之上燃起了通亮的火把,透过熊熊的火光,他看见手执火把的独孤靖瑶,还有那张苍白的熟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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