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塞外·罗刹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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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趁着早春风霜雪化，向着中原行驶三四日日，才算抵达边塞，边塞多有行市，混居通商的胡人汉人往来不绝。
“姑娘，再过上两日便可抵达兰州城！”
玉天宝紧攒的眉头松了下来，心下隐隐约约松了口气，快到中原了，他总有法子护好自己。思及此，向来阴柔的容颜上忍不住轻轻一笑，宛如雪山初化，眉眼皆清朗。
车内人没有做声，玉天宝便也噤了声，心下雀跃心思也不免蓦地沉下去，这位石姑娘虽说生了副观音相貌，可她却决计没有观音心肠。
“天宝，暂且寻个客栈歇歇脚。”石观音单手托腮倚在窗辕上，秋水剪瞳中见着来来往往的商人，不由得感叹兰州虽处边塞，却是难得的繁华。
悦来客栈是武侠世界必备的。
眼前这家，不说多么华丽，却很是精细雅致。在处处粗犷的城中陡然出现一抹精细，便是画龙点睛。
此刻玉天宝牵着神骏的马儿停在悦来客栈前，替石观音掀开帘子，将人扶着下来，客栈中赌钱吆喝声顿时一歇。
众人屏住呼吸，生怕惊着这不该存于凡世的美人，江湖中颇有美名的胭脂虎，月中仙，比之眼前所见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的风神之美，逊色何止千百。
靠窗那一桌上，坐了个面容英俊冷酷的年轻人，穿着身白衣，戴白狐披风，他正静静的吃着一碗面，一碗三个铜板的阳春面。
他手旁有柄剑，剑身狭长，形式古雅，便是不使剑的普通人也能轻易看出这剑的不凡之处。
周遭大汉大惊之下的倒吸气声也不能让他抬头，此时在他眼中任何人可比不上这碗普普通通的的阳春面。
将一碗寡淡无味的面条吃进肚，宫九才觉着不那么饥肠辘辘，他已经饿了三天了。
是人都会感到饥饿，宫九也不例外。三天前小老头毫无预兆的将他赶了出来，也不许仆人带路，宫九便在兰州迷路了三天。
有个好心的老伯给了他三个铜板，可转眼就被人发现死在茅屋中，因为他发了滥好心，江湖中最不需要的滥好心。
待一碗面吃净，宫九才抬起头来，石观音好似神女走下云端施施然落座。
宫九向来欣赏美人，却不会招惹美人，太过美貌的女子，总是代表着无穷尽的麻烦。招惹着她们，你便得应付无数麻烦。譬如现在，这位姑娘轻轻松松的便替他招惹了一堆麻烦。
当然，若是他心甘情愿又是另说。
“我不美么？”石观音托腮而望，眼眸狭促间顾盼生辉，捻起万种风情的妍态。
她可太好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正人君子？这副风神之美的皮囊，早已超脱世俗所想，个个都说她国色天香，绝代无双。如今竟有人视她如无物。
好奇心下，便有了一腔逗弄心思，自然她也不算什么颇有原则的人。
很难说她究竟有多美。宫九将一肚枯肠搜刮个干净，却发现任何溢美之词都不过尔尔，愁了半晌，才道:“自然是美的。”
石观音越发好奇，星眸定定望着宫九，柔美的语声令人心神俱醉，“那你为何不看我？”
宫九老实道:“自然是姑娘容光摄人，教我不敢多看。”
“公子好生实诚。”石观音更觉着宫九是个妙人，悠然道:“妾身愿同公子交个朋友，公子可否赏个脸面？”
宫九垂下眼来，实诚，竟会有人这般形容与他，也是稀罕。又睨一眼周遭嫉妒不已的众人，高傲的点点头。
“在下宫九。”
石观音愣了愣，又笑道:“九公子。”见宫九那张英俊冷酷的脸柔和下来，竟有种难言的魅力，便忍不住道:“妾身石氏，小字观音。”
果真风流少年郎，如切如琢，如琢如磨。若非她不愿再添一笔风流债，必得要把这少年拐回石林洞府。
“姑娘，天字号房已备好。”玉天宝慢吞吞的走过来，不时窥探着石观音与宫九脸色，他莫不是打搅了一场荒唐风月。
宫九见着玉天宝，容貌阴柔，脚步虚浮，显然是有着几分三脚猫功夫，这脸倒很是符合武艺高强的女子所求的面首要求。
两厢对比之下，宫九笑了笑，不足为惧。
宫九此时已淡下凌厉的眉眼，直直的盯着石观音，温声道:“石姑娘一路风雪，暂且梳洗一番，免得教一路霜尘污了姑娘。”
他有一双生得极好的眼睛，平常端是高高在上，傲气凛然，从不正眼瞧人。可一旦放下身段柔和下来，那双眼眸便好似含情万千，更添风流，直勾得人心头发痒。
饶是石观音见惯风流的定力，在这样的目光中，也不免晃了晃神，几乎有一瞬间，她竟觉得宫九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她避之如虎的人，可真是有意思。
石观音如轻云般飘上楼去，素白裙摆漾起层层雅香，再度抬眼望去，只瞥见隐隐约约皎若月影的背影，教人心折。
大堂内待得不见佳人动静，一群凶气凛然的大汉便明晃晃的围住宫九，常年行走边塞的人，干的多是刀尖舔血的活计。平时见到花楼中的花娘也得好一番调笑，更莫说难得见到如此好颜色的姑娘，却光顾着个小白脸!
姑娘他们舍不得动，这得到青睐的小白脸却是可以送他一程。
“兀那小贼，那姑娘爷看上了，你乖乖的自毁容貌，爷尚可放你一马。若不然……”三角眼直棱棱，声音好似毒蛇一般嘶嘶，吐洒着名为嫉妒的毒液。
宫九冷下脸来，不怒反笑，不过边塞的九流人物，也配在他眼前称爷，问道:“不然如何？”
“如若不然，”三角眼逡巡着宫九一身上下，瞧着就是普普通通白衣，浑身可能就那白狐披风与长剑值些银钱。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普通少年罢了，“这兰州城便再无你容身之处!”
都说边塞最适合杀人放火，风沙一扬，便什么也寻不着了。这样普通的小子，除了张俊俏脸蛋，还有什么？一柄好剑？大堂中不少酒客暗暗摇头，这等风流艳福，小子怕是无福消受了!
“如此说，我倒还得谢过尊驾的饶命之恩？”宫九从来不缺耐心，可也从不将耐心花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也不知尊驾大名，小子来日定当厚报!”
“那你听好了，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边塞一条蛇是也!”三角眼钢刀一拍，桌面震动，细长雪亮的刀身发出嗡嗡声，好似悲鸣。
“一条蛇？”宫九脸一沉，继而笑道，“蛇，不过爬虫而已。”
大堂内此时很静，众人偷瞄着一条蛇涨紫的脸，更像一条花色斑斓的毒蛇!众人也瞧不清楚毒蛇是如何动手，只见着宫九掌中绚丽的白光一闪，毒蛇就成了死蛇。
死蛇扑腾两下，倒是死的干净利落。
掌柜的慢悠悠的验了真假，叹了口气，招呼小二:“将化骨散拿来。”利落洒下药粉，也不耽误众人吃酒，又招呼起来。
至于宫九，他等闲是不会搭理这些事，笑话，谁人决斗，还得负责收尸。
他已然在发愁，三个铜板吃过一碗阳春面，他已经没钱了。
行走江湖，没钱就是悲哀。
且不说宫九如何应付食宿，石观音耳聪目明，楼下闹剧自是听得一清二楚，望着菱花镜中美貌容颜，娇娇一笑:“你看，我可不招惹人，可奈何世人多庸夫。”
镜中人无奈摇头，眉眼弯弯，是与石观音同出一辙的秀美，“那个少年不寻常，你千万当心些。”
“我便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石观音脸颊一红，如玉侧脸染上淡淡绯色尤胜春山秀美，“镜仙姐姐，还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镜仙也许久未见过石观音做着撒娇小女儿姿态，神情几乎动容:“我曾见越女阿青，师从白猿，剑术天成，几为天人。她爱慕范蠡，为之训练越国兵甲。吴国兵败时，范蠡携西施泛舟太湖，而阿青惊于西施美貌，从容离去。”
“阿青可说是心性质朴，已然得道。”
石观音摇摇头，不甚认同，“若是我必得毁去西施容貌，再教范蠡百般求死不得，哪怕二人同赴黄泉，也不能教他们死在一处。”
“这便是你心性不足的缘由，贪享受，好美色，心性毒辣。”镜仙一针见血，冷道，“楚留香说你是亦正亦邪，可如今看来就是天山最冰的雪，最狡猾的狐狸，最恶毒的心，才可与你匹配。”
“谁教我天生就是坏苗子哩!”石观音笑盈盈笑纳这些言语，只当赞美，满怀开心道:“我瞧我正合适做个恶人。”
“毕竟神妃仙子，慈航圣女，哪有魔教妖女好听。”
“若是大唐，你必然当仁不让是个魔教妖女，祝玉妍都得稍逊你三分。”
“那是自然。”
天色已然晚了，食客三三两两的散去，大堂中青色衣帽的小二打着盹，一盏油灯在寒风中摇曳。
“哧啦—”两扇朱色木门无风自动，豆大的火苗明灭不定，玉天宝悠然的坐在大堂中，温着一壶酒，仿佛对这一切早已预料。
一个绿袍老人不知从何处出现，提着一壶酒，紧盯着玉天宝，冷道:“少主好手段，竟是不声不响的到了兰州城，教主令我等兄弟寻少主回大光明境。”
玉天宝苦笑，“不及孤松长老，父亲早已将罗刹牌传于我，子承父业，论理我如今可算是西方教主？”
孤松长老浅浅的吸了口酒，眯眼道:“自然算得。”
可死人是没法子做教主的，死人说得话，自然也是不作数的。
“那我斗胆，便请长老死上一死，全了本教主的心愿!”紧盯着眼前就要大怒的老人，玉天宝恶意一笑，好似罗刹，“岁寒三友从来都是共同进退，枯竹，寒梅二位长老还不现身么？”
赫然间又有两位老人从暗处走出，没有丁点声响，三位老者将玉天宝团团围住，没有亮兵器，头戴竹节的老者嘶哑道:“交出罗刹牌，此后你自可天南海北，不受拘束。”
“交出罗刹牌，我焉有命在？我既请孤松长老死上一死，二位长老自然同行。”玉天宝眯着眼，将腰间巴掌大的玉璧随手一掷，“这罗刹牌便为几位陪葬也使得。”
“找死!”孤松身形极快，倒蹬一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快向着玉天宝掠去，然玉天宝却是气定神闲，负手而立，“再不出来，你可得再寻位不要工钱的车夫。”
“妾身瞧着玉公子大可自行应付，”如轻云灵秀的女子飘下来时，硬生生让孤松在半途停下掌劲，气血倒流，当即吐出口血来。
“南海仙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塞外·罗刹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