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塞外·罗刹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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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仙子!
这个名号如今是没甚么名气，但在数十年前，却是足以令整个江湖胆寒。
然岁寒三友当年亦是有幸远远见过南海仙子一面，那时他三人不过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可那时的南海仙子武道早已臻入化境，恍若天人。
那是何等的耀眼夺目，天下人无不为之倾倒。
如今都过了多少年了，这不曾变化的容貌，仿若当年。多年前被刻入心底的恐惧，终于涌上心头，边塞风沙灌入，木门呜啦呜啦的晃动着，一股凉意自脚底钻起。
岁寒三友对视一眼，枯竹瞪过玉天宝，咬牙道:“走!”
飘然而来的秀美身影转眼便到，在岁寒三友眼中却好似地狱中索命恶鬼。不，恶鬼也不抵她那样毒辣的手段，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岁寒三友竟是眼也不眨，转身运劲，几个呼吸间便没了身影。
玉天宝乍见三人这般狼狈姿态，不由发出灵魂质问:“你究竟是谁？”
“妾身小姓石，字观音，天宝不是早就知晓。”
石观音也无意追着几个小虫子，秀手一招，尚在哐当响的木门顿时紧闭，再无一丝风沙钻进，面容虽带笑意，眼中却不见丝毫，瞧着倒是别有清冷美态，“早些休息，明早你可还是要赶车的。”
玉天宝顿了许久，一股迟到的凉意开始蔓延四肢百穴，动了动麻木僵硬的手脚。拾起那块巴掌大的罗刹牌，重重灯影下，罗刹牌霎时流光溢彩，温润通透。若单论玉质价值，足以倾城。
更不消提作为西方魔教教主的信物，而附带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玉天宝颠了颠掌中玉牌，忽的捂住眼，低低沉笑出声。
只可惜，这是块假的。
烛火悠悠，幽黑昏暗的角落，青年人的身影映照着格外纤长。
翌日，天光大亮时，边塞已是喧嚷。
只是这店家却不复热闹，静得令人心慌，店门紧闭，隔绝两方天地。
店中死人了，尸体莫名出现在这里。
边塞死上些许个人本不算什么大事，可若死的是塞外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这桩恩怨则又不同。
三具尸体横成一排摆在大堂中，尸体面容青紫，怒目狰狞，口中乌黑血迹凝固，已看不出本来面貌，只能以衣裳饰物来辨别。
掌柜的瞧过一眼，惊道:“这……这几位是……”
小二颤巍巍的指向中间死者，绿袍遮身，黑白松髻间插了根青玉质地的竹节，吞咽口水，颤抖道:“青……玉竹节……，掌柜的，这分明是……是枯竹长老!”
掌柜的登时冷汗津津，西方魔教的长老在自己的地盘死的不明不白，魔教中人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身居塞外之人，谁不明白西方魔教便是一尊庞然大物，死死地压在西域诸国之上。更何况他这不入流的小小客栈。
且能在塞外无声无息做掉三位长老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无论是谁，他都得罪不起。
“将化骨散拿来!”掌柜的咬牙道。
为今之计，便是这三位长老从未出现过，他自然是从未见过。
颤抖的将白瓷小瓶中倒下些许，尸体便如石灰，化入沸水，扑哧些水泡，尸体转瞬不见，徒留三道人形水迹。
掌柜的顶着惨白的脸色，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际冷汗，瞪大铜铃似的眼，厉声道:“一定要记住，我们从没见过这几人!若是走漏风声，你我都不得好死!”
见小二忙不迭的点头应是，掌柜的定了定神，沉声道:“开门!迎客!”
客栈虽错过早市，甫一打开门扉，小二稳住神，嘴角挂上谄媚的笑，不住的弯腰招呼。不消多时，客栈便又是寻常喧嚷。
边塞与中原互通有无，闹市是极繁华的，玉天宝牵着马车，缓缓慢行。平素颇有灵性的马儿，不住的嘶鸣，不肯前行，跟个驴子般尥蹶子。
相貌阴柔的少年一身天青，缘边绣着深色暗纹，金带束腰，蹬一双玄色云丝履。乍一看，活脱脱一个王侯公子，颇为怜爱似的从马儿鬃毛拂过。
这般本该意气风发的人物，却很是谦卑的牵着马跟在一个姑娘后边，得了姑娘句话，便是不胜荣幸的模样。
“姑娘，这马儿纵是神骏，也挡不住几日几夜的赶路。”玉天宝笑了笑，做足卑微姿态。“不如再盘桓几日如何？”
“你自行安排就是，”石观音垂下眼，理了理缀满珍珠的袖口缘边，珍珠颗颗饱满圆润，一见便知是价值连城。
这边塞果真是一成不变，数十年前与如今竟是差别无二。
得了示意，玉天宝才是稍松口气，随着石观音继续在市集中穿梭，行路越走越偏，越走越窄，仿佛这里的大街小巷，她全是熟捻于心。
一路行了约莫两刻钟，行至双口巷子，巷子通道一左一右分叉开来，而巷口一个烧的通红的火炉子静静的立着，锣大的铜壶中滚开的水扑哧作响。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嘶哑着声在风沙遍地的边塞，用尽暮年最后一丝心力呐喊，“阳春面嘞！三个钱的阳春面嘞！”
带着些方音的叫喊声的老人见着石观音，便很是殷勤，爬满皱纹的老脸笑开，浑浊的眼中满是殷殷期盼，“姑娘，来碗阳春面嘞？便宜，三个钱！”
石观音淡淡一笑，也不嫌这摊子破旧，端端正正的坐下，对着老摊主便道：“一碗五香面，多些葱叶少些面，少些浇头。”
“好嘞！”见生意开张，老摊主格外高兴，不甚灵活的手脚利落的来回张罗，一撒手，一把细白如雪的面条入水，老摊主眉开眼笑，又搓搓手，问向玉天宝，“这位小哥也来碗？”
玉天宝皱着眉紧盯着摊子，在他看来这摊子脏，乱，差，真真是毫无下脚的之地。他素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便是这段逃亡时日也没落下吃食，如今眼看着即将脱离西域，他又怎会瞧上这般小食。
觑了眼石观音的脸色，玉天宝果断摇摇头，虽不知这尊观音平素金尊玉贵，这时候是如何放下身段？可他却不愿委屈自己。
“小哥一看就是金贵人，金贵！”老摊主呵呵笑着，摆摆手转身捞面，一双细长的铁筷子入水搅了搅，软腻白皙的面条被灵活挑起，盛在布满裂纹的碗中，晶莹细润的面条上，撒些许绿葱叶末，顿时香气大作。
老摊主却是端碗的手一拐，将一碗上好的五香面搁在一边，粗筋壮骨的手腕又稳稳当当端起个崭新的碗，抄起铁筷在滚烫的汤水中，竟拣起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来。
如此反复数次，碗中已然盛满满满当当一碗珍珠，老摊主眼皮子微微一动，将这碗珍珠送到石观音手边，用着最为质朴的笑容，说着最为动听的话，“这碗珍珠，权当我等向姑娘赔罪了。”
“老人家这是做甚，你这碗珍珠可买不到一碗五香面。”石观音眼皮子一抬，笑意不减，“我竟不知八月十五从何时起沦落至此！”
老摊主闻言，脸色登时一变，见人纹丝不动，挤出一个哭似的笑容，有些可怖。
“您知道？”老摊主破铜烂铁似的声音，变得清脆悦耳。“这本是只有死人才知晓。”
“自然是我死过一回，方才知晓。”
玉天宝听得迷迷糊糊，却能断定这位老丈并非所见般无害，西方魔教中血腥，心计，他都是一一领教过，却不曾想，险些栽在个糟老头身上！
“这事儿八月十五自会处理好，不敢牵连姑娘。”老摊主沉重道，“只是老朽也将此事上报总舵，还请姑娘见谅。”
“老人家自便。”石观音捻起碗中一颗珍珠，细细端详片刻，扑哧一声，雪白的珍珠粉末纷纷扬扬。
石观音见状摇摇头，啧啧两声，“您这珠子成色可不好，下次备些好珠子罢！若你没有深海珠子，我倒可以送你一斗。”
此言一出，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老人家已然微微颤抖，强撑着难看的面色，冷道：“生意快上门了，姑娘快些回避罢！”
石观音会乖乖听话嘛？事实证明，未免脏了自己的手，石观音颇不情愿的领着玉天宝穿过双口巷子。
“若是你功夫再好些！”石观音不无抱怨，嗔怪情态更如勾人心魂，“何必让我亲自动手？”
玉天宝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根骨极差，在江湖便是原罪，憋了半晌，只道了句：“我定会勤加用功。”
思及那神秘的老摊主，又忍不住问：“那位老丈又是何许人也，看着连你这高高在上的观音也不好下手。”
石观音闻言，神秘一笑，也不答，只幽幽唱道：“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声不高，恰如杜鹃初开，春日柳絮，飘进人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塞外·罗刹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