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塞外·罗刹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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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呼啸中，那身形单薄的男子盘于雪地中，寻个剔透泛光的冰面映照，泛出一双经过风霜的绿色眼眸。
只是其中种种复杂情绪，令人不敢直视去。
“没想到，你竟是回了塞外。”幽幽低语，如烟云散，“观音娘娘，如今竟是记不得我分毫了吗？”
恍若恶鬼来自地狱的垂询，字字萦绕在石观音耳畔，那双绿色的眼睛她本不该忘才是。
石观音枯坐床榻边，烛火明灭不定，灯芯未剪，火苗蓦地窜高。映照着那宛如春华之色的皎皎面容，她忽的想起许久以前的往事。
那时她尚年少，仗着一身功夫处处拈花惹草，其中一个拥有绿眸，容貌昳丽的西域少年极得她喜爱。只是她风流惯了，没过多久便冷落了他，他叫……什么来着？
她招惹过的少年少女何其多，一时还真想不起。只记得那少年被自己冷落时，那双犹似野狼般绿眸中的恨意，渗人的紧。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万万不曾想随意寻个地儿，也能碰见以往的风流债，这万梅山庄怕是不能再呆。
“唉……”低低一叹，仿若世间愁意莫过于此，系好裳裙与披风，就着书案上的笔墨留信一封与西门吹雪。
毕竟他是主人，客人来去，需得告知才是。笔下生风，一纸行楷写的行云流水。将之以镇纸压住后，便不再理会。
夜黑风高，一抹艳色的身影倒映在雪面上，格外纤长。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万梅山庄屋檐上一股浓雾在月下格外显眼。
觉着离万梅山庄有段路程时，石观音才缓过气来，那些年少风流的往事，就随风散去吧。
‘只是今晚怕是得冻上一宿罢！’怀揣着如此想法，石观音环视四周，俱是冰雪覆面，偶有几点零星灯火也黑的极快。
石观音随意择了个方向去，行路半刻钟时，隐隐见得篝火烟气。走近一瞧，正是一面容阴柔的白衣青年，眉清目朗，架着火烤鱼。
只是这烤的鱼，金黄酥脆，表面隐隐泛香流油，石观音突然有些饿了。万梅山庄饮食清淡，她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哩。
那青年望向石观音，剑眉微挑，扬起手中鱼，道:“姑娘仙姿，玉某一见即心生欢喜，姑娘不如同玉某一同分食这鱼。”
玉姓青年笑意盈盈，好似这般浪荡言语并非他说，那双眼眸仿若拥有魔力一般，令人不禁沉沦。石观音闻言打量他半晌，不禁笑了笑。
“若是公子肯将那马车让给妾身，”石观音低声柔语，宛如跟情人间的呢喃。“妾身便信了公子所言。”
“姑娘请。”
玉公子将烤得正香的鱼丢下，殷勤的领着石观音到了马车前，还甚为细心的取下矮凳供她踩上。
石观音对着玉公子的殷勤坦然受之，弯身进了马车一番打量，无一处不精美华贵，所需用具也是应有尽有。
继而望向玉公子，少年英气，腰间玉壁隐隐泛光，一瞧便知并非凡物，“公子可是欲往中原一行？”
“本来是不去的，若是姑娘欲往，玉某便不得不去。”玉公子不知从何处翻出银白大氅给自己披上，为石观音斟满一杯热茶，“毕竟这风寒塞外，若是姑娘迷了路该如何是好？”
石观音接过茶盏，瞟了眼茶面漂浮的青绿茶叶，哒的一声放在小案上。掀起车内茜纱，外面夜黑，天高，月远。
正是个好时机啊。
“那妾身先谢过公子日行一善罢，既然公子如此好客，”放下茜纱，石观音托腮望着玉公子，鹅颈贝齿，整个人隐隐若发光。“妾身尚缺个车夫，公子便顶上可好？”
如此情景映入玉公子眼中，眸光一闪，拱手道:“愿为姑娘效劳。”
“不知公子何方人士？怎的独身一人在这冰天雪地？”
“玉某本是西域贵霜人，家里也算薄有资产，只是老父去的突然，家里仆人也不大愿侍奉我这位主人。”说到此，玉公子阴柔的面上挂上一丝清浅笑意，显得……格外空灵，“……我家那几位管家，武功也算得高强，定是要我交出信物才算放我离开。”
“此行算得避难罢。”语气怅然极了。
“可依妾身看，公子所言，并非全然属实罢。”石观音听罢面上含笑，令人不禁想起春时花开，“妾身倒是瞧着这玉牌，与公子所言信物颇有几分吻合呢。公子未交信物而离塞外，可见你那管家怕是不敢动你。”
玉公子此时已没了笑意，反而面色冷肃，平静无波，“姑娘竟也是为了这玉牌而来？”
“不知公子这玉，价值几何？竟能让妾身特意前来。”石观音掩面一笑，只是向来醉人的盈盈眼眸中冷的紧，端起茶盏，“这上等断肠红妾身可不敢独享，该与公子一品才是。 ”
茶盏中茶水俱是洒下，一股灼热烟气哧啦冒出，上好的梨花木车厢已是破了个洞。
此时玉公子面色唰白，兀自镇定，阴柔神态变得冷静，“姑娘已然晓得，玉某也无话可说，任凭姑娘处置罢。”
言罢，便阖上眉眼，石观音笑盈盈的，伸出纤长柔细的手流连玉公子面容，脖颈，打着转儿不去，继而往下去扯下他腰间那块玉牌，正面刻七十二天魔与三十六地煞，反面刻着一部梵经。
似曾相识，细细打量过后，石观音将玉牌扔与玉公子，嗤笑道:“公子大可不必做此姿态，妾身若要取你性命，又何须与你多言。”
“只要公子将妾身送到中原，妾身保你平安便是。”
玉公子愕然接过玉牌，继而好一阵大笑，“姑娘可知这一路可不甚太平啊！那几位可是塞外数一数二的高手！”
“唔，公子未曾听过这江湖有几种人，不能招惹？”
“老人，女人，孩子。”
石观音话语未尽便被玉公子接过，见得玉公子眼眸绽光，灼灼紧盯石观音，拱手郑重道:“鄙人以玉姓，双字天宝，西方魔教之人。”
“玉天宝，此名甚妙，可不就是天降宝贝么！”
玉天宝被逗得面泛微红，又见石观音灿若春华的笑靥，一时心头一动，“敢问姑娘芳名。”
“无名无姓，江湖人送个诨号石观音，说妾身貌若观音，心如铁石哩！”提及此，石观音意趣缺缺。
“貌若观音是真，便不知这心如铁石，又有几分真假。”玉天宝是打定主意，既托石观音避难中原，总得试她一试。
“天宝。”石观音柔下声来，几乎令人可以为她奉上一切，见得玉天宝疑惑眼神，忒是无情，“还不出去赶车。”
玉天宝吞下欲要反驳之言，委委屈屈披着拖地大氅坐于辕架上，扬鞭赶车，架势十足。
荒凉塞外，一马车缓缓而行，四檐下白色灯笼，晃晃悠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塞外·罗刹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