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南淮锦

9、意难平

　　"我是没看清，但他们有拉扯，我看见了！"我想了想，雅座隔得比较远，我没看得太真切。
　　顾老道摇头，"你本就隔得远，他定会说你看错了，再者，你是璃王府的人，若是你去作证，就摆明了璃王府和南阳王府要对着干，白白招了个敌人，倒便宜了萧家。"
　　我咬着牙，胸口堵着一口气，"那就让那姑娘白丢了性命吗？"
　　"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顾老道故作高深，甩了甩袖子，转身要走出衙门。
　　我虽然疑惑，也紧跟了过去，"哎，老头，你不是会法术吗？治治他，省得老去祸害别的姑娘！"
　　那老头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朝我邪邪地笑，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那案子最后也不了了之了，因为没有人证物证证明那姑娘是被南阳世子推下去的，但是萧二公子和南阳世子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只是这南阳世子回去以后总说自己遇到了鬼，披头散发，头盖骨还被掀开，白花花的脑浆还流了出来，这女鬼还长得和那死掉的栾儿一模一样。南阳王府上下急得要命，连办了几遍法事，才略略有所好转。
　　"老头，这是不是你下的法术呀？"我问顾老道，那老头故作神秘的悄悄对我说:"这可不是我，是那南阳世子心里有鬼，所以才看见了鬼。"
　　不管是不是，我觉得也是那世子活该，人在做天在看，想来他也做了不少亏心事。只是这惩罚还是太小了，谁知道那猪头世子害死了多少人。
　　璃王殿下闲来无事，手把手教我读书练字，我只觉得璃王殿下说得比那些教书先生好上许多，学得也很快。那日，殿下正教我学《洛神赋》，顾老道就进来了，"璃王，你可知道你那大皇兄最近喜事连连啊。"
　　"略有耳闻。"璃王依旧不动声色，顾老道接着说，"现在人人可都在夸这明王是的能替百姓办事的主啊！"
　　凉州堤坝已经建成，前些日子暴雨，看着那坝是固若金汤，皇帝大喜，还赐了许多赏赐。
　　"可不是吗，前日听说去明王府递请帖的人都快要把明王府的门槛踏平了。"我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地说，说起这明王就来气！
　　"我还听说，现在明王又在后宫给自己拉了一座靠山啊。"顾老道眯着眼睛，璃王皱眉问道，"不知道这靠山是何人？"
　　"刚刚晋封的如妃，明王认了她做母妃！"顾老道说着，我心中一惊，跳了起来，打翻了砚台，黑色的墨汁溅了一身。
　　"我……我去换身衣服。"我匆匆往外走，心里乱成一团。
　　那明王倒是个有心机的，如妃娘娘没什么家势背景，认了如妃做母亲，是要拉拢昔日在皇子府时与如妃熟实的那些大臣，顺带拉着如妃做些母慈子孝的戏码。我心中气愤难平，想着明王着实讨厌，落井下石璃王，又来算计如妃娘娘。
　　又想起那是玉珠给我的晶石和说得那些决绝的话，想必玉珠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才会冒着风险出宫来找我，毕竟这偌大的皇宫，她能信的也不过如妃娘娘和我了。
　　我握着晶石，独自坐在这庭院里吹着寒风，只觉得那风带着凉意能让我清醒一点，身上被泼的墨迹已经干了，我此刻也懒得管了。
　　突然身上一暖，一件黑色的披风罩我的身上，一股白檀淡淡的清香将我包住，我抬眼一看，璃王殿下默默坐到了我身旁的地上，我连忙扶住他，摇头说：“殿下不可，地上凉……”
　　璃王替我拉了拉披风，“你不是坐这吹了一宿的风，可知道凉了。”我的脸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璃王说的话，还是他帮我拉的披风。
　　我看着璃王的侧脸，眉眼俊朗，高鼻薄唇，这几年经了许多事，又透着年少老陈的味道，等再过上几年，必定是凉州城里风华绝代的人物，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想要嫁给璃王殿下，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堵得慌，也不知道为何，大概是因为等璃王殿下成婚了，就不用我照顾他了，他也不能再教我读书识字了。
　　坐了半响，夜色渐浓，月光肆意洒在庭院里，璃王开口问道，“你可是在担心如妃？”
　　我低着头，看着握在手心中的晶石，“我怕如妃娘娘和玉珠被人算计……”
　　“宫中无所出的妃嫔收了谁做嗣子，也是为宫中生存找了个依靠，历朝历代，屡见不鲜，大抵是无母族的皇子与无子嗣的妃子间的互利罢了，说不定是如妃觉得这宫中险恶，想借明王在宫里站稳脚跟，怎么你还担心是如妃被算计了？”璃王看着我说。
　　我把头摇得似拨浪鼓，不同意璃王的话，“您不了解娘娘，如妃娘娘性格刚烈，在那宫里不争不抢那么多年，现如今突然被封了妃，然后又收了明王这么一个儿子，我怀疑……”
　　璃王也皱起了眉头，“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如妃娘娘被人抓到了把柄，”我咬咬牙，把心中想了很多遍的话说了出来，“之前玉珠与我说了好些奇怪的话，说有人听到了什么风声，又说只怕是要死在高墙之内这些糊涂话……现在想想有些后怕……”
　　说完我又有些后悔了，害怕璃王问起是在哪里玉珠说了这番话，要是他知道玉珠曾经出过宫来找我，我身为璃王府的人了还与前主人有这联系，只怕我也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还要连累了如妃和玉珠。
　　好在璃王殿下并没注意，只是低着头沉思着，我见他许久不开口，我长长舒了口气，缓缓道：“如妃娘娘捡了我，还将我养大，在那宫里处处护着我，我虽然在宫里也吃了些苦头，却比宫外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强太多了，我此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那些养我护我的人能平平安安、开心快活，万一如妃娘娘……”说着说着，我的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一定是被风吹得眼里太干涩了。
　　璃王伸手拂去我脸上的泪珠，将我拉到他的怀里，我僵硬地靠在他肩上，虽然还是个少年，看似文弱却能感受到肩膀的宽厚，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清冽嗓音，“别怕，今后我护着你。”
　　他的话像是使了什么法术，让我的心狂跳不止，身上传来的白檀香味，又让人闻着十分安心。
　　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璃王殿下的怀抱太过安逸，我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