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春》风尘两三钱

7、第七章 那你还是不

　　一路疾驰，耳旁风声阵阵，突然却传来声低咳，像是压抑许久，忍不住咳出的样子，缰绳上的一只手也松了松。

　　凌若察觉到异动，立即伸手拉住那只的手，女子咳了几声后反将凌若的手握紧。

　　相握处有粘湿的感觉，凌若心道不好，果然便见两人相握的掌中有猩红液体渗出，女子本就有伤，同黑衣侍卫交手时她并未注意，但此时自己才察觉到，多半是先前包扎好的伤处裂开了。

　　她担忧看了她一眼，“你的伤？”

　　女子压下喉间那口血气，“不打紧。”

　　凌若不再言语，心里却叹了几回气，这样厉害的女子，若投至阿娘的麾下，想来定会受到阿娘的重用，可惜，却是个刺客。

　　大约一个半时辰后，她们已远远甩掉段百盏一行，进入到一处小树林里，新的问题却随之而来，看着眼前四五条岔道，四人勒马停住。

　　三道目光同时看向宁羽。

　　宁羽只得下马看路，半响，她无力摇头，“我忘了，先前同爷爷来的时候不过五岁左右，现在着实想不起来了。”

　　“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七月有些不大信她。

　　“没了，看起来都一样，实在没印象，要不你们都试试，说不定哪一条都可以出城呢。”宁羽说完，自觉退后几步。

　　“看来，我同小宁子也只能送你们至此处了，”凌若松了缰绳，“接下来的路，靠两位自己了，保重。”

　　欲下马，却觉得背后一沉，却身后人昏了过去，看来是已经支撑到了极点。

　　“小姐。”

　　七月眉目一紧，立即下了马去查看女子伤势。

　　“我要下马了，你扶着点你家小姐。”

　　叮嘱完，她想松掉女子的手，却发现女子将自己的手握得死紧，她挣了半天也挣不开，晃晃两人相握的手，她十分愁苦道：“看来，只有将这手砍了。”

　　“好。”七月拔出剑，作势欲砍。

　　“等等，你砍谁的？”凌若问道。

　　“自然是砍你的。”七月答道。

　　“慢，其实我们可以选择柔和些的方法。”

　　凌若看向宁羽，“小宁子，快来帮忙。”

　　她同宁羽三只手去掰一只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还是没法将女子的手掰开，七月又怕她们将自家小姐的手掰折，气得直跺脚，“你就不能等我家小姐醒来麽，最晚，她明早也就醒了。”

　　“不行，我今夜同人有约，必须回去。”凌若斩钉截铁道。

　　两人又是一阵努力，奈何女子的手似铁打一般，端是丝毫不松。

　　七月看着她们，突然苍然一笑，“你们掰不开的，谁也掰不开。”

　　她靠在马上，声音稍稍低下去，“那年老爷带着一家出游，不成想半路遇见山匪，我那时去湖边取水，才躲过一劫，回去后发现小姐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别的人却是已经死了。”

　　“小姐那时拉着夫人的手，虽已不省人事，我却怎么也没法让小姐把手松开，又怕山匪再回来，便将夫人的手给砍了。”

　　“如此，才带走了小姐。”

　　凌若早已停下了动作，听着七月叙述的这段往事心里不知作何感想，虽然她想过女子的经历只怕不怎么好，却没想过竟是这样。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按照七月所说，想要挣脱便只有砍手这一条路了。

　　七月自然不会砍自己小姐的手，小宁子又打不过七月，想想最后吃亏的估计还是自己，她叹口气，“罢，我便再多与你们呆一夜好了。”

　　宁羽不甜不咸的问道：“那你和洛小姐之约怎么办？”

　　“我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法去，要不你代我去？”

　　“我？”宁羽指着凌若，横眉竖眼，“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人家和程越本是郎才女貌，你倒好，拆了人家一对，现在自己又食言，我说，你莫不是看上这位了吧，人家握你的手你也任她握着？”

　　凌若瞅着炸毛的宁羽，半响，幽幽道：“小宁子，你当我为何要坏人姻缘，只因那日我在花厅无意中听到程越之所以要入赘洛家，是图谋了人家的万贯家财。”

　　“那日若非去绣阁凑热闹，我也不可能听到那些，而那日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洛家小姐，她那人如何我并不知晓，只听你说过她小时候曾相助于你那些事，我想，她应是个好人。”

　　“好人，该有好人的归宿。”

　　宁羽吃了一惊，“此事当真？”

　　凌若微凝了眸，“我本也以为程越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不料却只是徒有其表而已，那日你是没听到他说的那番话，真真如禽兽一般。”

　　“本来今夜我也打算将这些讲给洛青歌听的，至于她信不信便是她的事了。”

　　宁羽嘀咕，“那你还整日去洛家，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洛……青歌。”

　　“只有那样，程越才没有可乘之机，况且依着洛青歌那种性子，不解决掉我这个麻烦，她便不会去找程越，何况整个兰溪城都被我先入为主了，他们若不想日后被人诟病，自然是要先压抑着了。”

　　宁羽摸摸鼻子，“竟是我错怪你了？”

　　凌若想起洛青歌朝她挥鞭的模样，唇角勾了勾，“其实，我追了她两个月，还是有点喜欢她的，性子麽，倒合我的胃口。”

　　“我就知道。”宁羽痛心疾首，“你这货，目的从来不单纯。”

　　“既然今夜我是回不去了，你便将这些讲给她听吧。”

　　“我自然是要讲给她听的，不过不是今夜。”宁羽斜了眼凌若，让你失信于她才好，这样日后自己才好接近她。

　　“他们应该就要追来了。”七月出言提醒。

　　宁羽走近凌若，“呆子，附耳过来。”

　　凌若虽不解，却也乖乖照做了，只听宁羽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右手边第二条路才是出城的路，别的是死路，你们走后我会替你们清除掉痕迹，后面的你自己多加留心。”

　　“小宁子，”凌若直起上身，看着宁羽目光烁烁，“明个回来，我请你去天香楼吃大餐，当然，你欠我那三十六两银子得照给。”

　　宁羽摆摆手，“那你还是不要回来了。”

　　凌若一笑，打马向前行去。

　　然，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句戏言成了真，凌若果然没有回来，许久之后众人再见，却已是换了番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