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春》风尘两三钱

5、第五章 你日后才要

　　午后，凌若同宁羽在院中对弈，那主仆二人在屋内休息，期间除却七月出来烧了壶茶，众人也无交谈，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宁羽不时向屋内瞟去一眼，她并非担心她们，只是存粹的好奇，其实她现在也难以将她们同流寇刺客等身份联系起来。

　　凌若瞅着宁羽连连摇头，“小宁子，你又要输了，本就下得一手烂棋，还好意思分心，你哪来的勇气？”

　　“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宁羽落下一枚白子，十分洒然道。

　　“这份气度你保持住了，”凌若掐掉几枚白子，“最后结算时可别抱着我腿哭。”

　　宁羽摸摸下巴，并不搭话。

　　直至入夜时分，这盘棋才分了胜负。彼时，那两位从屋中走出，准备出城，凌若同宁羽忙着数棋子，两头驴自觉从墙角蹦了出来，凑到七月同女子面前，不停摇头甩尾，以示友好。

　　七月瞟了眼两头驴，一副嫌弃的模样，女子却伸手摸了摸距自己较近的那头驴，脸上依旧无甚表情。

　　摸完了驴，她看向凌若，自怀中取出枚玉佩，“今日承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块玉佩便留给姑娘，权当是药钱了。”

　　说罢她将玉佩递与七月，后者捧着玉佩走到凌若身旁，冷着脸将玉佩放在石桌上，“请姑娘收下。”

　　凌若垂眸扫去，那是枚月形玉佩，质地润白，莹莹生光，只一眼心中就做出判断，此玉虽不值千金，却也不远矣，竟用如此之物来抵药钱，看来这女子家底不薄。

　　她抬起眼，轻笑道：“姑娘客气了，前几天还从巷口救回来一条狗呢，伤好了自己也就走了，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七月姑娘，快将这块玉还给你家小姐，此等价值千金之物可要妥帖收好了。”

　　七月瞪她一眼，扭头就走。

　　至最后一句，女子眸中似有了些浅浅的笑意，一贯清淡的眉目瞬时生动不少，她瞅着凌若，也不知是在笑什么，却并未多做停留，微微颌首后便转身离去。

　　两头驴扭头看了看凌若与宁羽，然后很自觉的跟在了女子身后。

　　院中，只留下凌若同宁羽相视而立，半响，宁羽叫了一声，她指着石桌上的月形玉佩，激动道：“呆子，这是定情信物，不是戏文中都说麽，小姐救了公子，那公子赠小姐一块美玉，日后两人凭这块玉相认，排除万难后恩爱万年。”

　　凌若斜着她，叹口气，“她是不想和我多做纠缠，以千金买断，只为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宁羽眨巴两下眼，“竟是我想多了？”

　　“可不就是你想多了。”

　　凌若重新坐下数棋子，“方才已经数到第二十四颗，加上剩下这一十二颗就是三十六颗，也就是说你输我三十六两银子。”

　　某人立刻下蹲抱住了她的腿，声泪俱下，“奴家乃孤女一名，你怎能忍心如此剥削奴家，大人，三十六个铜板可好？”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自墙外响起，而后隐有刀剑相交之音，凌若手一滑，手中握着的几枚棋子尽数砸在了宁羽头上。

　　宁羽一蹦而起，“三十二两银子而已，竟兴奋得手都不稳了，出息！”

　　凌若起身，深深看了宁羽一眼，“出事了。”

　　宁羽楞了楞，再要问时却见凌若已跑出了门外，她在身后叫了几声无果，心中又奇怪的紧，只得拔脚追上。

　　凌若奔至小巷尽头，那是一方较为开阔之地，皎色的月光当头照下，只见那对主仆正与几名身着黑色侍卫服的男子缠斗。战局外有名男子负手而立，面容沉静，然一双狭长凤眸中却尽是狠辣之色。

　　另一旁亦站有七八名男子，却是平常服饰，同那方不同，他们每人手中各拿了串冰糖葫芦，不时咬一口，像是看戏般。

　　宁羽本紧紧跟在凌若身后，不意她会突然停住，本想顿住脚步，奈何惯性使然，只能直直撞了上去，凌若哪有防备，便被她直接推出了小巷。

　　被推出去的凌若成功吸引了多道目光，她的第一反应是捂脸，跑。

　　然，她只来得及捂脸，脚步刚动便被一柄长剑挡住了去路，她从手指缝隙看去，是那名凤眸男子。

　　对方嘴角掠过丝冷笑，“今夜当真是收获颇丰。”

　　丰你个头，凌若心中暗骂，她只是想来看看，一点也不想参与其中。

　　最重要的是，段百盏这货也在，幸好今夜为了同小娘子约会，午后换了身衣裳，换了发式，若让他认出，后果不堪设想。

　　她压低嗓子，“小女子只是路过。”

　　凤眸男子不语，嘴角弧度更深。

　　战局中的女子同七月亦看到了凌若，主仆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有些吃惊，女子见她被擒住，眉心攸地一紧，但见凤眸男子动作后，便知她暂时并无危险，才稍稍安下心，专心对战身前几人。

　　只有将眼前人一一解决，她才有机会救她。

　　一名略黑男子瞅着凌若，甚是奇怪，“大人，你说那名女子为何捂住自己的脸？”

　　段白盏闻言多往那处看了两眼，只莫名觉得捂脸女子身形颇为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便敷衍道：“大概是害羞。”

　　“刺客也会害羞？”略黑的男子有些不可置信。

　　他旁边一白净面皮的男子道：“你没见先前那两名也是蒙着面麽，毕竟都是女子，脸皮薄些，比不得那些不要脸的男刺客。”

　　“刺客竟会因为害羞而蒙面？”略黑的男子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白净面皮继续发挥想象力，“害羞是其一，其二是她们日后还要从良，自然不能让人看去她们的真实面目。

　　“哦，”略黑的男子恍然大悟，“竟同花楼女子的行为是一个道理。”

　　凌若听得泪流满面，你日后才要从良，你们卫尉院日后都要从良。

　　再看打斗那处，那四五名黑衣侍卫虽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却未讨得丝毫便宜，反而隐隐落了下风。

　　面皮白净的男子凑上去，“大人，我们可要助他们捉拿刺客？”

　　段白盏嘴里吃着冰糖葫芦，漫不经心道：“死的是殷家老头，又不是你家的，凑上去做什么，且刺客只有两名，若制不住，也只能怪他们殷家人太无能。”

　　说罢，他挑衅般的看了眼凤眸男子。

　　凤眸男子左拳紧握，脸上闪过丝怒色，卫尉院本就同他们卫卿司不和，此次圣上却让他们同与自己捉拿刺客，若非自家大人有令，不得同这位少卿大人动手，他早就将之除之而后快了。

　　在他们互掐期间，凌若心中倒有了主意，她突然抱头蹲下，故意哑着嗓子嚎了起来，“没脸见人了，本是出来散个步罢了，竟被当成了流匪。”

　　凤眸男子反应极快，手腕一动，长剑便抵上了她的脑袋，“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她一手悄然伸至怀中，摸出个小小的胭脂盒，边嚎边暗中动作，“若让那程公子知晓了，我可怎么嫁过去啊，爹爹还特意送了程家两头驴的，那驴可比寻常的马儿好呢。”

　　凤眸男子忍无可忍，举剑欲刺，却不想凌若突然抬起头来，煌煌月色下，只见一张满脸猩红血斑且有些变形扭曲的脸映入眼帘，饶是他杀人无数，也不禁被此脸震撼，握剑的手亦是顿了一顿。

　　略黑的男子本就对会害羞的捂脸刺客十分好奇，便一直盯着那处，乍见一副那样的脸，立即被震惊到了，他颤抖着手指向凌若，“啊，大人，尸，尸变了……。”

　　面皮白净的男子瞪他一眼，“大人明明好好的，你才尸变了。”

　　说着，他偏过头去看，正巧凌若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片刻，他吓得惊叫一声，扔掉手中冰糖葫芦，直接躲到了段白盏身后，“哇，靠，大人，有鬼啊……”

　　段白盏被一众属下嚎得头皮发麻，他费力咽下口中冰糖葫芦，瞅着凌弱，半响，他道：“鬼有这么丑的？”

　　对于自己变妆后制造出的恐慌感，凌若极想笑，奈何一笑便会破功，只能极力压抑着。但还是有些许笑声从她喉中溢出，配合着故意压低的嗓子便成了女鬼般阴森森的笑声，偏她还垂眼捂脸做出副娇羞的模样，“这位大人真会说笑，奴家是人，还是个女人。”

　　段白盏手一松，手中那串冰糖葫芦便掉了地，他身后一众属下亦齐齐松了手，冰糖葫芦便整齐掉了一地。

　　凤眸男子手中长剑仍指着凌若，人却已退后了一步，“捂上你的脸。”

作者有话说

要小剧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