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往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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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心情不大好。
哪怕它表现的仍较往日没有什么区别，行事也仍如过去千年来一直维持的那般机器似的冷酷，于羽却就是知道，它不高兴了。
原因或许可以归咎到打乱了她们计划扰乱了她们既定行程，突然闯入于羽世界并把她拖拽进寂寂深渊当中的那个人。
虽然它甚至都不知他的姓名，不知他的来历，也不知……他和于羽的那些过去。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只用了短短几十年，二三个世界，便完全改变了它与于羽行进了千年都未有任何波澜的路途。它很想骂一句疯子。
这人和于羽，都是为了所谓爱情而不顾一切的疯子。每每这般想着，它不自觉地，就有些想要去怨恨这个人。
但是……于羽怕是等着被他拖下万劫不复这一日，等了上千年了。
它没有立场介入阻拦。
“小八？”
于羽沉入意识海的时候，极轻易便在沉沉一角里找到了安静循着她意识波动而“看”了过来的那团。
小八没有身体。这是于羽努力了数年也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事。她常为此感到遗憾，感到愧疚。但这团朦胧的陪了于羽长久的东西，在于羽眼里，早不是单纯的数据，而是有了灵魂的存在。
它自来到于羽身边那天起，有了编号，起了意识。她看着它，就好像……她的孩子。
小八定定看着她，声音平稳：“嗯。”
“儿砸生气了？吃醋了？”于羽压了压心里的情绪，放松了声音，打趣一般询问。
小八跟着她这么久，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冷冷的，于羽常年逗弄卖蠢也一直未把它这性子拗转过来，它总像一个早熟的扮着大人模样的孩童，明明稚嫩，却强迫自己披上克制成熟的外衣。它甚至还不熟悉不理解这人间的复杂羁绊，却假装纯熟地看透这一切。
这常让她无力，她不是一个好的“母亲”。
于羽已经下意识地忆起了往日被这样逗弄时小八沉稳而高冷的一瞥，却未料及，这一回，小八竟是毫不矫情地点了点头，肯定道：“有点。”
于羽默了默，颇想伸手去抚一抚它的额头看它是不是主芯出了故障，对上小八那看傻子一般的视线，又讷讷收了手。
慢慢靠近过去，于羽把脑袋贴上了那团软绵绵却极稳实可靠的东西，感受这它微微的一僵，于羽才笑了起来，脑袋又靠着它蹭了蹭，声音柔缓至极：“想听故事吗？老父亲给你讲个睡前一百篇？”
小八盯着她：“是……那些故事？”
“哈，你猜。”
于羽的神情没有它预想的哀伤沉戚，竟是有些欢快而怀念的，嘴角轻勾着，好似想起了非常美好的回忆。
小八没有再出声，安静地任她靠着，等待着她首次在它面前提起那些过去。
它曾以为伤她甚深，伤口经久不愈的那些往事。
清冷缥缈的声音在这处空间里寂寂响起，于羽的面容沉在往去拂了长久岁月的追忆里，神情极远：“很久很久以前，日起之东，有一孤耸穿云劈裂东西之名山，曰灵山。”
“……山里……有座庙？”小八怀疑地出了声。
不是它乱插话，实在是它觉得，于羽这没正形的靠着她的模样有点像是糊弄它。——即便她神色认真。但于羽是谁，她可是#小金人拿到手软·隐藏神棍属性·瞎扯从不服输·羽#
小八暗地里啧了一声。
于羽果然一梗，深吸了口气，她忿忿呼噜了下小八的脑袋：“……山上，有座道观！”
小八淡淡哦了一声。
一番插科打诨，于羽刚憋起的一点的莫名的情绪就这样被冲淡了。
于羽继续讲最初最初的那次相遇。
灵山是九州大陆上灵气最丰硕茂盛之地。远远瞧着，仙鹤环绕，彩云翻飞，一座道家观台端局其上，白玉为底，灵石为饰。握有通天之能的大修士穿梭其间，道钟响着，仿佛将大道之音传扩天地。
每一个头回瞧见这场面的俗世凡人怕都是要失神半响，心神臣服。
这片陆上有成仙之大道，东有灵山，西有苍海，那是这方世界的权威，他们贯彻天地，自立为宗，轻轻一划，便能将尘世之事握于鼓掌，轻易翻天覆地。
俗世的姑娘被下宗带上这里，她换了最纯白干净的裙衫，执了最通透的玉璧，压着腰一层层跪伏着，踏进灵山上那处道台。
同她一并来的，还有灵山各外宗从尘世翻寻来的同她一样的女子。
她不知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母亲父兄也未跟她解释过任何，便毕恭毕敬地把她交给了临世的仙人。
她心有惶惶来到这里，灵山道门轰然打开，她随着众人往里走，第一眼看见的。是门内千级长阶和站立其上的他。
可能是因为那处空旷，只他一人，目光往下的时候普世而温柔，在大道的冷薄下独特不二，故而她一眼，便记住了他。
“那是谁？”
她在心里疑惑了千百遍。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后来她知道了，一并知道的，是她们这些人被寻入这里的缘由。
他是这灵山上的知观。——灵山上飞升的大能窥测到了天机，留下了传世之谶。后年，便有灵山倾全观之力寻到一圣子，收入门下，举门相尊，尊为知观。
知观知观，若能观往知来，生而为道，怕便是他这样的人了。
而这些姑娘们，据闻体格圣纯，能为侍巫。侍巫，也即侍奉神明的巫女。灵山以道闻名，所求是参悟道追寻道，以至成仙。而巫较于道，更是接近天意和神明的存在。
道是求仙，而巫者，通神。
但这般的巫人太难求了……千年难出一大巫，比飞升的仙人都更稀少。
灵山能在茫茫人海里寻出最具灵根修行的人，而寻出侍巫，怕只有灵山知观可以。
也由此，他成了巫人的引门人。
姑娘的人生好似全然变了，一步登天，她从凡世俗人，踏入了云山仙雾。由此，是漫长的修习，灵山寂寥，能忍寂寞者生，浮躁喧哗者死。选出来的是侍巫，修习而上，更进一步的，少之又少。
一晃浮世百年。大道无年月，灵山知观化神之际，身边亦出了个神巫，名唤于羽。
九州大陆风云巨变，都道，吾神将出。
……
“大世界的神巫……”小八眼神深深的，神情莫辨地看着她道：“怪不得你在和睿公主那一世，能轻易跳出召唤凤鸟的巫舞。”
于羽笑，又把面容埋在小八身上，挡的有些看不真切了，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哈是啊，我曾经是神巫。儿砸为我骄傲吗？”
“……那你的神明呢？”
三千世界，大世界非等闲小世界可比，有稳定的秩序在其中，一方世界便有一方神明。他便是这个世界的道。神巫是神认定的信徒，他把神明之力分予她，互生共存。
这般神巫，有的神明终其神格破灭，也不会选择拥有。
何等纯粹虔诚的信仰，才打动了那位神呢？
“因为我爱他啊。”
于羽苦笑。
……
灵山知观便是那个神。
他从那个女孩的一个眼神里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半生。
神都是有怜悯之心的吧。
他看见那女孩因资质差劣被父母遗弃。幼时无人照看，她在一方小院里自生自灭。她单薄衣衫踩着雪看兄长修习，彻夜点灯习字练气，照拂她的妇人病重，她匍匐跪在地上求得了一份灵药，有所求，故不觉屈辱。
她活得……如此悲哀而伟大。
但她有着这样清明的眸子和不屈的灵魂。一抬眼，四周的人和浮华都成了陪衬。
他问她：“你有恨吗？”
“无。”她感谢他们把她送来灵山。感谢自己坚韧地等到了来到他身边的天运。若这是道家的命运，她信道，若这是神的意念，她信神。
“你想要什么？”
“手执己身之愿，心有所归之处。”
“你愿意信仰我吗？”
“以身牺牲，以魂相奉。吾愿。”
这是她最初以为的心意。却不知，她太小瞧自己的痴念了。
……
“后来呢？”
——有了供奉信仰的神明，为何又会被抛弃，流浪至此呢？
小八也有了迟疑的一回。它默默压下了未问出口的话，心里如蚁在噬。
却没有人回答它的问话。讲故事的人……睡着了。
意识海里她抱着他的臂，阖了眼面庞沉沉。现世里，她倚在榻上，呼吸绵弱，当真，再没有半分再讲的意思。
好似有人为她提了提衾被，自她身后自然地拥住了她。
那些遥远的事情已经恍如梦魇了。
她不像她，他也再不是记忆里的他。
后来的事啊……
她犯了戒，以身伺火，以身偎冰，尝受极痛之刑，偿还自己的罪孽。
神明……也如现在这般拥着她，温柔同她受罚。
但他不爱她，为何又同她一起受罚呢？
还是，他那时便爱她？
或许……他什么时候讲故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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