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不归》宋弗若

4、004 山鬼谣，动

　　女萝把玉笛收在一只锦匣里，摆在书架上，站在旁边低着头支支吾吾。
　　轻寒看了几页，抬头瞥见她，奇怪道：“你可有话要说？”
　　“小姐，今儿您不是约了易王爷在长乐馆听书么？”女萝怯怯道。
　　“噢。”轻寒因玉笛之事把与云易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急忙合上书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整理妆容，“为何不早提醒，我都不记得了。”
　　女萝帮她把垂在身后的长发绾成松髻：“奴婢跟了小姐十几年，小姐刚刚对令将军的兴趣之浓厚，叫奴婢哪里敢提起易王爷。”
　　轻寒拣了支镶粉宝石的玛瑙步摇插进去，望着鸾镜一笑：“你是怕扰我兴致？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这样怕我。去把那件白羽纱衣拿来，外头还是有些冷。”
　　待把纱衣罩在粉色桃花衫外，轻寒便从懵懂少女摇身变成了娴静妇人模样。幸德嘱咐过她，云易喜欢女子穿戴成熟些。从十岁起，与云易待在一起的每一刻，轻寒都必须变成另一个轻寒。
　　“取我的离亭燕来。”步出门外，轻寒回头对女萝道。
　　女萝不解：“既是听书，取它做什么？”
　　轻寒不语。她知道自己与云易并无那么多知心话好说。云易喜欢自己的，除了这张倾城皮囊，唯有那绝世无双的琴技。听书，总是几个老段子，是个人都腻了。倒不如和上缥缈琴音，佳人作伴来得惬意。
　　马车很快停在了长乐馆门前。
　　长乐馆位于洛都西市，便是云复赐给二人相处的宅子。他们也终不过几月一聚，平素便由几个闲来无事只懂风花雪月的大夫住在里头打点着，下棋吟诗，整日玩乐。
　　云易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前面。只是又多出了一辆，深黑车帘，拴着两匹汗血宝马，看起来和云易的一样气派，不知是谁的。
　　轻寒走进常用的茶室，云易正和一位灰衣男子相对而坐。“容容你来了？本王等你许久了。”云易见轻寒进来，似乎见到了救星，放下茶杯笑道，“这位是令归，令大将军。听说你与本王相约，将军恰好也有事要见你，便一同来了。”
　　闻言，轻寒不由得把目光投向灰衣男子。此人头戴黑色峨冠，长发如玉，披在肩后。一对剑眉英气逼人直插鬓角，一双墨色明眸干净得无一丝杂质，冷冷注视着前方。修长的身姿，紧束的短袍，竟是十二分的硬朗俊秀。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轻寒恍惚了。
　　“令将军，久仰大名，小女子受教了。”轻寒收敛了痴傻的表情，微微颔首。
　　令归慢慢点了点头，作了个揖：“见过大小姐。”
　　轻寒心道他冷漠不懂世故，猛然记起他该是来问自己要回玉笛的，偏又没带，怕是得告诉他白跑一趟了。“今日不知将军到访，未曾吩咐侍女带上将军的东西，恐需再让她们叨扰将军送回府上，还请海涵。”轻寒从女萝手中抱过离亭燕，微微一笑，“将军才回洛都，必定没有听过小女子的曲子，便以曲作歉吧。”
　　令归抬眼道：“这个不急。若非属下们一时疏忽弄错了匣子，也不会扰小姐清净，令某也有不是。”
　　“你们说了这么多，容容，不知几个月没听得你的琵琶了，还不给本王解了这相思之情。”云易匆匆打断了欲回令归一句的轻寒。
　　“自然。”轻寒抬眸浅笑，褪下蜜色和合二仙绣套，露出一张描金的紫檀琵琶，轻拨一下，顿时清音绕梁。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轻寒手指在细弦上如燕翻飞，轻声吟唱着曲子。
　　“妙，妙啊。”余音未了，云易迫不及待地拍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