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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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全白的病房时，程静昙毫无血色的脸几乎要和周围融为一体。她双眼紧闭着，额头被灯光照得亮亮的，能看出汗水的痕迹。
尤莉娅站在窗边，正和医生低声交谈着什么。
南之卿走到病床旁边，以跪坐的姿势放低身姿。她拿起床边柜上的一方毛巾，用轻轻按压的手法为程静昙拭去额前颊边的汗。
在回忆中总是上翘的嘴角，现在无力地耷拉着。南之卿手一顿，忍不住叹了口气。
门再次被打开，中年女子搀着方医生走了进来，那一脸凶相的老妇人倒是不知所踪。
方医生一见病床上的人，一把挣脱了中年女子的手。她一脚轻一脚重，看上去随时会跌倒。
但她还是走到了病床边，整个身体仿佛是直接砸到地面上的。
方医生的手肘撑在床沿边，另一只手颤抖着，几番缩回，终于还是触碰到程静昙柔软的脸，指尖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易碎品。
南之卿不忍心再看下去，她放下毛巾，悄悄地站起来。她打开了一直拿在手中的樱桃果汁，装作口渴地喝了几口，趁机移开视线。
正巧医生也转过身来，向病房里的几人问道：“请问哪一位是家属？”
方医生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最终还是合上了，她无力地将头枕在了床沿边。
“家属大概还在外边打电话汇报情况吧。”
尤莉娅冷哼一声，只扬起了一边的嘴角，嗤笑道。
那医生到底也算是见多识广，他只在低头写字的时候以极小的弧度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什么。
中年女子走上前来，表情有些窘迫地开口道：“尤莉娅，真是谢谢你了，除了你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还能麻烦谁……”
“李秘书，您不必跟我客气。”
尤莉娅拨了拨有些凌乱的长发，有少许发丝被汗浸湿而贴在脖子上。
她打断中年女子的话，“静昙姐是我的老师，这种时候过来帮忙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
中年女子沉闷地“嗯嗯”两声，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作罢。
“这些都不重要，人没事就好。”
尤莉娅一边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边补充道。
“是啊，总之麻烦你了……这里就由我来照顾吧。”
这番话似乎有特别的意味，中年女子说着，眼神在方医生那边打了个转儿。
“……我知道了，那请您多帮忙了，我就先走一步。”
向中年女子微微颔首后，尤莉娅转过来，美貌的脸上是非常疲惫的表情，连呼唤南之卿的语气都是轻飘飘的。
“之卿，跟我走吧。”
即使尤莉娅不开口，南之卿也没笨到还傻傻留在病房里。她跟在后面，离开病房时回头看了一眼，将病床边方医生的模样刻在心底。
外面的闷热已经达到极限了，南之卿刚踏出这栋楼，就感觉到头顶一凉。伸手一摸，手心里湿漉漉的。
下雨了。
盛夏的雨下得毫无回转余地，眨眼间，密集的雨幕便笼罩了整个夜空。
南之卿用空闲的那只手遮在头顶，但这纯粹是徒劳之举。走在前方的尤莉娅却好像置身事外，明明肩头已经湿透了，脚步却不曾放慢半分。
“尤……”
南之卿小跑了两步，追上尤莉娅后，伸出手刚刚碰到尤莉娅的右肩。
在尤莉娅转过身的瞬间，南之卿愣住了，伸出的手还悬在空中。
“……你在哭吗？”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笼着蒙蒙的水雾，毫无瑕疵的脸上交错着雨水和泪水的痕迹。
“是的。”
精致的五官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声音也十分平缓，低沉。这样的声音听上去和冷静无关，更像是尤莉娅的情绪已经跌倒谷底。
“……因为程阿姨的事情？”
南之卿缓缓地将挡在头顶的手放下来，和尤莉娅一起站在雨里，耳边的“哗哗”声清晰可辨。
哪知下一秒，尤莉娅忽然用手紧紧地抱住了南之卿。力度之大，南之卿毫无防备地一晃身，握在手中的果汁罐也剧烈地荡了一下，有点点红色的果汁溅了出来。
“我害怕了，之卿。”
尤莉娅将头贴在南之卿肩上，染了鼻音的语气听上去软软糯糯的。
“程阿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不是因为这个！”
看到尤莉娅抖动的双肩，南之卿保持了沉默。
“我今天才从老师的秘书口中知道，为什么老师一直抗拒提起自己的家庭，为什么老师这个年纪还要冒险生育……”
南之卿的眼前浮现出方医生那模糊的笑意，那想触碰又犹豫的手。毫无疑问地，那是只有深爱着的人才会有的举动。
“以前老师总是告诉我，‘你想要做的事情，应该立即去完成。人的想法反复无常，有多少犹豫，多少他人的非议，就会有多少错失和悔恨’。”
那老妇人刻薄的言语也有了解释。
“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老师会告诉我这些……她不希望我重蹈覆辙。”
尤莉娅抬起头来，用手抓住了南之卿的肩膀。南之卿第一次看见她冷静，自信的总监督大人无助的样子。
“我以前跟你说过吧，我不需要你给我答案……我想驳回前言了，我想要你的回应，现在就想要。”
那双眼里起了波澜，不再平静。
“……我说你啊，为了这种问题，就要让我们淋成落汤鸡吗。”
落在南之卿肩上的手被她不动声色地甩开，尤莉娅屏住了呼吸，有些茫然地向后退了半步。
“你是不是身居高位太久，所以习惯拒绝别人了？”
南之卿说着，摇了摇手中的果汁罐，抿了一口。
然后她的手绕上了尤莉娅的脖子，稍微用力地将两人脸间的距离拉近。
带着樱桃气味的一个吻。
尤莉娅从惊讶地睁大眼，渐渐沉溺在这甜香的柔软之中，最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的，明明一开始就是你先拒绝了我的酒，现在又好像我才是那个坏人一样。”
耍完酷才知道害羞的南之卿，两颊染着像是喝醉后般的酒红色。
“看来以后我对你的认识，还得加上小气又爱记仇，嘴巴还很坏这几点了。”
尤莉娅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眼眶周围，终于是笑了出来，但这笑容很快被另一副认真的神情取代。
“你明白吗？这份感情也许会成为非常沉重的东西，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你。”
“我当然明白。”
也许有朝一日这会成为紧缚在脖子上的枷锁，但就算为此沉沦也是好的。
因为我还不必舍弃它，即使要为此感到痛苦，也远比不能再拥有它的人更加幸福。
大概是读出了南之卿藏在心里的独白，尤莉娅捧住了她因为淋雨而有些失温的脸颊，回赠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亲吻，甚至让樱桃的甜香里混杂上一丝铁锈气味。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恋人呢？不是每一对恋人都有Happy Ending。但正因为这样，幸运的我们会为此赌上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