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咔滋咔滋脆

4、原配（二）

　　英国伦敦
　　灯红酒绿的生活、自由的思想，从未见过的新事物，吸引着我，我的世界就此变了样，应家有位亲戚在英国，介绍我到伊莎伯格皇后学院就读，家里有个长我六岁的女儿，在生活和学业上对我照顾有加，许是不想让我有寄人篱下之感，来英国第二年，婆婆便授意离校近的地方租了公寓，请了佣人照顾我，不得说，虽为媳妇，在用度上，婆家也从未亏待过，期间，在英国出公差的二哥来看过我，带给我母亲捎来的物品，未嫁人前，母亲总是那般严厉，并不溺爱我，我与母亲不是很亲近，也可能母亲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却从未来看过我，总归我是她的女儿，每每从国内寄来的东西里，都会存着一张支票，或许，这是她的爱吧。而我在异国，竟开始时常想念她。
　　后来社交时，我发现我的身高竟然比其他国人女孩长得高，明显差出我的年龄。也许当年，是因为身高的误会公公才订下的我吧。
　　在英国的五年里，和其他女孩一样，逛街、舞会、电影、歌剧。
　　也许是远隔重洋，泊熹的信很少，甚至第四年里，并没有来信，然而婆婆的一封信，宣告我的留学就要结束了，信中说时局稳定，泊熹在上海任职，让我转至上海就读。
　　学期结束后，我便踏上了归程。这一年，我十六，他二十六。
　　上海
　　这五年，他变成什么样了，在英国时，我便做好了所有打算，未知的恐惧感在离岸边越近时越强，我以为会是他的下属来接，在我下船见到他的那一刻，震惊、委屈、欣喜，他给我的安全感瞬间把我孩子般的性子，全都使了出来，一把跳在他身上，他浑厚的双手接住了我的背，这是我成人后第一次与他接触，‘泊熹哥哥，我好想你啊。’只听得他哈哈大笑，‘个头怎么窜那么快。’
　　此后，我便住进了田子坊62号的小洋楼里，婆婆又把张妈送到了上海，学业也敲定在圣玛丽娅女中。泊熹为我报了大提琴班，老师戴琳是个美国人，放学后，便去她在外滩开办的培训班。
　　军中养成的习惯，泊熹每日清晨便要晨练，怕影响我休息，便分房睡，他为我买了自行车，每天我便骑着它上下学，遇到雨天，他便开车送我。
　　他的副官叫高希，二十岁，我给他起名叫小希希，他并不像泊熹那样老成，见面总会称我声太太，来上海时间久了，泊熹从不把他那群朋友带回家里，只有一个特例，冯庸，二十几岁，长的一副吊儿郎当的好皮囊，一开口的甜言蜜语把你抬上了天，泊熹的同僚里我只认得他一个，每每称呼我一声小嫂子时，我嘴角都情不自禁向上翘，每次他来，就用好听的话从我口里套出泊熹的好酒、好茶。时常为我打抱不平，挑拨泊熹带我出去社交，每当这时，他就不讲话，或者转移话题。
　　那一日，冯庸给我带了滑板，说是他小舅子从美国带来的，上次来上海玩，落在他家，消遣的东西，我又好玩的年纪，便送与我，男孩们天生爱这些，泊熹和冯庸玩了一会就琢磨出玩法。泊熹在院子里养了一只阿拉斯加，我便吵着要养只小的，没过几天便弄来只比熊犬，“喜欢吗？”我连忙点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卖狗的老板说，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姐就喜欢这种，索性就给你买了，不许玩物丧志。’我狂点头，嘴里一直嗯嗯。说是玩物丧志，隔一段日子便有新玩意送来，生活费也给的富余。我也并不是大手大脚之人，月月都有剩余。
　　他经常回来的晚，回来就问怎么还不睡、作业做完了吗、课程紧吗、又在玩、少吃那些甜的、地上凉．．．．．每次问完这些，便回书房忙工作，每当他对我关心，我就开心的不得了，想进一层我们的关系，可他始终保持他的那个热度。而我们关系的改变，要从那天早上的一个电话开始．．．．．．．．
　　那天吃早饭，张妈急匆匆收拾东西离开，泊熹说她儿子在老家出了事，要她赶紧回去照看，也就去半个月，小希希当天就去市场找老妈子，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没人愿意，我们时间不同，早餐便不知如何打发，偶尔泊熹下面吃，偶尔小希希从外边捎来。到了晚饭，因为张妈不在，泊熹那段时间也不忙，便接我下课后从外边吃，从那时我才发觉这是他第一次带我出来，我像个小女朋友一样，缠着他带我去吃西餐，火锅，看上海的夜景，吃混沌、小笼包。他也主动带我去他们常去的鲅鱼圈、锦江饭店，带我开眼界。
　　就这样过去半月，高希说张妈要回来了，但还有一个人要来，婆婆。
　　那天下课我便急匆匆的回家，因为婆婆来了，未进家门，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如果我不来，你打算瞒多久，张妈看着你长大，向着你，你也大了，怎么那么不为家里想，总是这样胡来．．．．’我推门而入，看见婆婆坐在沙发对面前的泊熹一顿奚落，我笑着喊了句‘妈，你来了，我好想你啊，’婆婆笑嘻嘻得讲‘哎呦呦，瞧瞧谟佳越来越俊了，几年不见，妈也想你。’吃过午饭，我便如往常一样做功课，忽然张妈进来把我的枕头拿去，过不久，婆婆来了，‘谟佳，现在泊熹也安定了，身边不能没人，妈才让你回来，求学何必非要跑那么远，在泊熹身边，你们也好照应，你也不小了，总该想想以后，妈知道你不好意思，泊熹又心疼你，但你们总这样也不是长久之策，妈就替你们做了，’我知道他在讲什么，红着脸点头。
　　夜越来越深，张妈敲我房门让我赶紧休息，我慢慢走向泊熹的房间，开门发现没人，许是还在书房，便寻了自己的枕头，合衣躺下。睡梦中，听到婆婆在书房喧闹，安静过后，听到开门声，他脚步一次次接近床沿，最后掀开被子便睡下了。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晨练，他走后，我便再无睡意，早饭时，他还是一如既往，婆婆问我休息的可好，我讲还好，看了看他并没做任何反应，随即各自出门。往后几天我们还是各自睡在各自的角落。泊熹的小姑没有离婚，和丈夫和好后搬来上海，听说婆婆来了，执意邀请去她家做客，刚好周末，婆婆便带了我去。
　　小姑家的洋楼十分气派，家里的佣人也多，还有两个堂弟，我一进门，便缠着我，到哪也不离身，‘你们两个小崽子，看见嫂子这么漂亮，都不撒手，待会你堂哥来了，要你们好看，’两个小鬼还这样闹着，我也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孩，也不觉得烦，便和他们一处玩耍，都是自家人，婆婆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约束我。晚上泊熹来后才开的饭。我和泊熹坐在一起，两个堂弟始终向我献媚，小姑讲‘这都一天了，你们也不问问嫂子嫌不嫌你们烦？’‘弟弟们正是粘人的年纪，我倒觉得他们挺可爱的，小孩子可讨喜了，’小姑看了看婆婆笑着问‘你这么喜欢，什么时候和泊熹也生一个，’我一愣，看了眼他，他还是一脸冷漠，我瞬间红了脸，‘呦，还不好意思了，’小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婆婆讲‘我的儿媳妇用不着你操心，该有的时候就会有，指不定，明年就生个胖小子，谟佳，你说是不是？＇我小声的说了句‘嗯。’婆婆和小姑继续聊着家常，泊熹和小姑夫谈着男人们的事，我看向他时，正好和他对视，不过两秒，便不再看我，可我读不懂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