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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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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七年,山东 济南
徐家的三小姐后院嬉闹,典型的大户千金的着装,更显得她的命运如同的她身上的衣服一样波澜。
母亲的传唤打破了美好,匆匆跑去母亲房里,遇几名妇人嬉笑。一人拉着我,满脸的谄媚。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媒婆,来的目的为我提亲。男方的父亲,早年在北平与父亲做生意的旧相识,现在回祖籍浙江绍兴做生意。不知为何,会千里迢迢跑到山东,来向十岁的我提亲,听母亲说,男方二十二,新派,考的军校,还去过日本留学,前途似锦,长得也是方正,家里有个哥哥,排行老二,是个良配。下人把他夸上了天,如何好,如何好,羡慕我有个好人家。我也高兴,以前戏本子的写的,倒让我体会了一把。有时我也在想,哥哥们也是读过洋书的,他们不喜欢家里给他们安排婚事,时常以学业或国家危难逃离家里,母亲还为此病过。哥哥们尚且如此,那他呢,是不是也是。我只读过私塾,母亲说,上过洋学校的,不见得是好的,男人还是会娶个知书达理的女人管家,虽然是新社会了,但男人还是一样。
在这个新的社会里,我是个传统家庭出身的传统女性,虽然没被裹小脚,但仍被新女性所嘲笑。
一家老小从那天就开始准备,连着有我名字和应泊熹这个名字的婚书,在北平任职的大哥把我送到了浙江。三个月后,我便被传统的小轿,吹锣响鼓得抬进了绍兴应家。我牵着红绸,跟着那双男性穿的喜鞋,一步步走。
繁琐的礼仪,哄闹的人群,我开始紧张,当他掀起盖头的那一刻,我不敢看他,他或亦不敢看我,就这样坐在了旁边,人群散去后,忽听得他起立,走动,‘咣’的一声,关门而去。我想,这大概是我的命运。
本该大人的事情,却让我一个十岁的孩童承担,不对,十三,长辈们通常喜欢将年龄说大。
我差点哭了,房间里静得吓人。
后来,来老妈子和丫头,给我洗漱,便睡了。
第二天,老妈子带我去请安,一群女人在那看着我,老妈子一一介绍,我一一请安,为首的老太太说‘来,孩子,过来。’我慢慢走到那跟前,笑着说‘老太太好,’应老太把我搂在怀里“真好,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真是俊啊,怪不得泊熹他爹看不上其他闺秀。蜀绣,你这二儿媳妇可是让你满意。”我那婆婆连连点头满意。女人们散去后,婆婆说‘听你公公说,你家书香门第,几个姐姐哥哥都教的好,你人也聪慧、漂亮,想让你拴住泊熹的心,他成了婚,别不想着要讨军阀,没想到,昨晚,却苦了你。’一脸的愧疚让我想起了委屈,不禁抽泣起来。应老太抓着我的手说‘孩子,虽然你家离得远,不管怎么样,我这个老太婆不会让你受屈,你就是我家的二少奶奶,等你大些,生了孩子,泊熹也就抓的牢了,这孩子年轻,想在外边闯就闯吧,这是张妈,以后跟着你,有什么不好的,尽管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后来,我一直没见过他,听张妈说,他第二天就回军校了,说军校这样这样忙,二少爷是个重情义的,我知道她在安慰我。我拿钱收买了一个丫头,她告诉我,老太太两年前给他找过几家姑娘,他说不喜欢包办婚姻,喜欢有独立女性,为此,还和公婆闹过,一气之下两年没回家,他自小和老太太亲近,要不是谎称老太太不好,逼他成婚,否则。。。。就是这样的命运,早猜到了不是吗。
他走后,我还是住在他的房间里,等着他回来,张妈把他的照片拿了过来,照片上的他神采飞翼,笑得开朗,长得极好,竟让我笑了起来。
大概有了老太太的撑腰,也认知了这就是我的家,便不再拘谨,十岁孩童的心智慢慢漏了出来,本该有的活泼和童真,也尽情展露,下人常说,二少奶奶果真是个孩子,这么没心没肺。
大嫂是留过洋的,和大少爷一起接手家里的产业,我渐渐发觉,留过洋的女孩子就是让人亲近,她也不嫌我烦,还教我英文和钢琴,给我讲外国的故事。
几个月过去了,与母亲书信几封,无非是孝敬公婆,收玩心,终于他回来了,去给老太太和婆婆请了安,又去了大嫂那里,拿了好多洋玩意,最后,他回到我这,不对,这就是他的房间。听到脚步声声,我的心揪在了一起,我坐在凳子上眼睛不敢离开我的书。
“送给你。”我胆怯的扭过头,看着那个长的黄头发的小娃娃,‘谢....谢谢谢...泊熹。’那句相公,或许因为羞涩,还是没敢说出口。他笑了一声,‘叫哥哥,就好。’就这样,他就走了,我始终没敢看他。我拿着娃娃,洋玩意确实挺好看,他送我的。
虽然他总去大嫂那边,但在婆婆的命令下,他不得不带着我一起去,一身蓝灰色的军装、一副墨镜,衬得他那样好看。或许,把它当哥哥,挺好的。
他对我说,谟佳你要多读书,要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总听大人的,送你去国外读书好吗?或许是对他有了好感,每天一起床,去跑去书房找他,粘着他,喊他泊熹哥哥。
半个月过去了,泊熹的小姑突然从宁波回来了,听说,小姑夫在外边有人了,是个女诗人,还要和小姑离婚。那天有人来找泊熹,泊熹穿着军装,戴着黑色墨镜,要出门,我一路粘着他到门口,趴在他背上让他也带我出去玩,他一直说不行不行,我这有正事,门口,一个短发女孩等着他,穿着一身洋装,带着一股洒脱,笑着喊了句‘泊熹。’我就呆了,他外边有人了,一把抢过他的墨镜,哇的一声,我哭了出来,他手忙脚乱的拍着我的背说,不哭不哭,回来再陪着你玩,哥哥有事情。那短发女孩也笑出了声,‘你连你妹妹都哄不好,哈哈。’他把我抱给管家就和那个女孩离开了,回房后,我紧紧攥着那张婚书,生怕丢了它就丢了他。
那天他回来后同我讲,不就是不带我出去玩,怎么还哭上了。我小声的讲‘你是不是想娶那个剪得短发和男人一样的女的,你要送我去国外读书,是不是要和我离婚。’我们愣了好久。他没讲话。
我将那女孩的事让人透漏给老太太,老太太告诉他,‘虽然谟佳还小,等再过几年,就让你们圆房,你的长子只能是她生的,无论她生不生下孩子,她都是应家的二少奶奶,你休要学你姑父那般无义,在外边读书读多了,也学了些混的,我们这样的大家,不允许你胡来,外头那些妖精,害苦了多少人,你还小不明白,谟佳长的好性子好,娘家又显赫,你若瞧不上她的,你还瞧得上谁。你莫糊弄我,你让她喊你哥哥,咱家是给你娶了个媳妇,不是妹妹,你那点心思,赶紧收了。’他跪在地上不讲话。
之后,我更加肆无忌惮地粘着他,穿他的军装,带他的墨镜,起初,他有些疏远我,而后又觉得我是个小孩子,便放下心事,同我玩闹。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教我认识国外的书,教我写英文,又是婆婆上我去抄佛经,他拦着不让去,婆婆还欣慰知道疼媳妇了。
一个月的暑假结束了,他回了军校,走后,我最开心的事就是给他写信,婆婆也给我请了英文老师,告诉我要努力学,才能站在他身边,以后出门,不给泊熹丢人。之后泊熹书信几封,将我不要贪吃,贪玩,等他回去,带我出去玩。
在应家待过一年后,泊熹成功说服了老太太,把我送出国读书,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把我留在身边,还是让我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