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云之歌》吃梨不吐葡萄皮

3、雾焰

　　六年前，人渣哥哥还没有被我冠上人渣的前缀，母亲的电话还能拨通。

　　那年我七岁，人渣哥哥十岁，父亲已经向家族里的人宣布了继承人是哥哥。

　　哥哥名为卡莱利.弗兰德，曾经被认为是弗兰德家族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继承人。

　　然而在他十岁生日那天，一切都变了。

　　六月八日，晴空普照，西西里岛安详得像一个躺在藤椅上听收音的老太太——虽然安详单指天气。

　　“珍，珍，快起来。”哥哥站在吊椅前摇着它，挡住了透过玻璃窗而艰难到达吊椅内部的阳光，并将手伸进来戳我额头，把我吵醒。

　　我缩在吊椅内部，困倦地打了一个呵欠，拿过放在坐垫上的《格列佛游记》随手把哥哥的手挥开，有些生气:“莱利，不要戳我额头！”

　　“好了好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哥哥好声好气地应着，拉住我的手把我从吊椅里抱出来，“快去换衣服，下午我们去买东西，然后去听贝蒂.黛拉主唱的《魔笛》。”

　　我有些气急败坏，右手拿着书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左手抓着抱枕忍住没蒙上他的头:“莱利，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随便抱我！今天要不是你生日，我一定要叫你好看！现在--放我下来！立刻！”

　　“是是，服了你了，小公主。”哥哥弯了弯浅灰色的眼，浅淡的金发在旺盛的日光下氤氲出一层薄光，闪得我忍不住闭上了眼。

　　直到脚心踩到厚实软绵的地毯，我才彻底安下心，立刻松开哥哥，大声说:“作为道歉，今天母亲晚上给我讲故事！”

　　哥哥一脸苦恼:“那怎么行，一周里有四天都是母亲给你讲睡前故事。”

　　“我……我不管啦。反正你要道歉，如果是道歉的话就好好把今晚的机会让出来呀笨莱利！”

　　以往我这么说，哥哥就只能屈服，这次哥哥却毫不退让:“但是今天是我生日啊。”

　　“你都十岁啦还要和我抢。”我鼓了鼓脸颊，指责道。

　　哥哥抬手对我的脸戳了起来，我呲着牙把他手拍开，就听他说:“刚才你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你见过哪家大人晚上还要听睡前故事的了？”

　　我理直气壮地盯着他:“我没见过，你见过呀！”

　　“谁？”哥哥挑了挑眉，清俊的眉眼更加生动。

　　“笨蛋莱利，当然是我呀。”

　　看着哥哥一脸牙疼的样子，我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扬起下巴:“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原谅你啦，下次不许再随便把我从吊椅里抱出来。”看着他明显想到了什么的样子，我连忙补上一句:“拎也不可以！”

　　哥哥还是好脾气地笑着答应，我胡乱地把书塞给他，踮起脚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颔:“总之，生……生日快乐，卡莱！”

　　偏过头看着褐色窗帘上垂下的
　　金色流苏，结结巴巴地说完，我就跑开去换衣服了。

　　换完衣服，我小跑到门口，看见哥哥已经牵住了妈妈的右手，我连忙跑过去抱住母亲的左手，冲哥哥做了一个鬼脸:“莱利你居然要走右边，太过分了！”

　　哥哥还是十分温和地笑着，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面部肌肉瘫痪只会笑了:“珍，别闹，这样才能更好保护你们。”

　　“……”我微妙地思考了一下右边和保护的关系，然后怎么也想不通，“那我们换位置，我来保护你们。”

　　哥哥一脸语重心长:“珍，女孩子走左边才能保护好家人。”

　　“真的？”我有点怀疑，看向妈妈，“妈妈，卡莱利是不是在骗我？”

　　“喂喂，过分了啊珍！”哥哥在妈妈另一边嚷起来。

　　“嗯……我也不知道啊，珍要怎么办呢？。”妈妈沉思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问我，完全不理会哥哥在旁边崩溃地叫“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地说:“那……那就相信你了。”

　　我看到哥哥松一脸了口气的样子，忍不住把脸转向另一侧吐了吐舌头。

　　接下来，我确实明白了哥哥所说的他走右边能更好地保护我们的原因了。

　　出门的时候，我们只带了四个人。

　　毕竟这里是巴勒莫，没有人会想到有人会在黑手党聚集地巴勒莫动手。

　　攻击袭来的时候，妈妈正将两盒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我和哥哥，哥哥正一脸嫌弃地不情愿地接过。而这时我们身边恰巧只有弗洛朗叔叔一个人，他却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对方击毙。

　　哥哥立刻反应过来，左手把我和妈妈向店里推，叫我们找地方躲起来，右手从他怎么也不肯脱下的外套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把枪，直接朝某个方向射击。

　　虽然隔得很远，我仍看清了不远处倒下了一个人。

　　突然又轰然传来一声巨响--是爆炸。

　　人群静默了一下，然后嘈杂声如同沸水炸开了一样，表面上宁静了数百年的巴勒莫街道上充斥着女人孩子的尖叫、哭闹，其间还夹杂着一些男人的怒吼。

　　我的身上、脸上被溅上了血。

　　很多、很多的血。

　　腥红的。

　　温热的。

　　仿佛还在流动着。

　　弗洛朗叔叔的血。

　　就在刚才，走在我身后的弗洛朗叔叔还笑着告诉我，今天晚上父亲就会从罗马赶回来，让我不要担心。

　　一转眼，他就挡在我身前倒下了。

　　炸开的血肉喷溅得四处都是，我呆呆地一动不动，嘴唇忍不住地颤抖。母亲拉着我和哥哥的手躲进了冷饮店。将我和哥哥塞进了柜台下的角落里。我手中的冰淇淋盒打翻掉落在地上，细小的、粉红色的半融状态的雪珠倾流出来，黏腻地混在一起，其中还搅拌着刺目的猩红，汩汩地冒着血泡。

　　里面混杂的弗洛朗叔叔的血似乎还在冒着热气。

　　也有可能是冰淇淋的冷气。

　　我的大脑迟缓地转动着，木木地看向正用手帕擦着我脸的母亲。

　　她轻轻地抱了我一下。

　　“不要动，躲在这里，和你哥哥一起，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不要苦恼，明白吗？”

　　母亲紧张地看着我，海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那双沉静的双眼似乎有着奇异的魔力，成功地安抚住了想要尖叫的我。

　　我乖乖地点头，这些东西安妮姐姐教过我。安妮是我的常识老师，教授我和黑手党有关的知识。

　　母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拉过哥哥的手覆在我的手上，细长的手指一直打着颤，一遍一遍地理着哥哥额前的碎发。

　　“卡莱利，答应我，保护好珍。”母亲对着哥哥说，“好好保护她。”

　　哥哥手中还握着枪。

　　他的手摩挲着枪上小小的、精致的、湖泽之乡纹样的弗兰德家徽，冷静地说道:“妈妈，你和妹妹在这，我来保护你们。”

　　我嚅嗫着嘴唇，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这里太小了，三个人待不了。

　　她要一人面对危险，离开这里。

　　不让别人注意到这里。

　　“妈妈，我是弗兰德家族的九代，我命令……”哥哥急切地说，想要母亲放弃这个想法。

　　“卡莱，我是八代的前法律顾问，不需要服从你，你无法命令我。”哥哥的话被打断，母亲冷静地说道。母亲转过了身，背对我们。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我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如她声音那般坚强。

　　但我突然觉得很冷，仿佛刚才端在手中的冰淇凌盒的冰冷温度还残留在手心，然后侵入到身体的各个部分。

　　冷得连心脏都冻僵了。

　　我忍不住双手环抱住自己，把
　　自己蜷缩起来，紧紧贴着墙角。

　　冷饮店内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很明显有人在故意把他们往店里赶，我们这里的小角落也越来越拥挤。

　　本来想要离开的母亲也因为越聚越多的人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因为随着这些人逐渐填满了店里的边角，这处隐蔽之处也不再安全。

　　我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母亲不会离开。

　　母亲背对我们安抚着我们:“卡莱，抱着你妹妹，保护好她。”

　　“听我说，这些人不是黑手党，你没有权利挡在我前面，明白吗，卡莱？”

　　“我来保护你们，你们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做出大动作。卡莱，藏好枪。”

　　“我们只需要等待救援。”

　　哥哥牵着我的手，我感觉他抖了一下。被母亲遮挡在墙角里，我看不见外界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在几声枪响之后那突然的寂静。

　　像是死神来临前的沉默。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有男人用着我无法听懂的语言吼了几句话，然后人群里传来了哭喊。

　　“上帝啊……”有人用悲怆的声音大喊，然后枪声终止了他的声音。

　　哥哥跪坐在地上，紧紧抱住了我，把我的脑袋狠狠地按在他的胸膛上，让我看不见其他东西。

　　鼻端是浓重的烟尘与血的味道。

　　我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受了伤，但他的力气仍然很大，至少我挣脱不了。

　　我听见硬质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逐渐靠近这里。

　　这里围了很多人，我不知道走过来的人是为了什么。

　　我甚至无法判断他是不是这场恐袭的暴徒。

　　哥哥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唇边溢出一丝呜咽。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样的预感在听见母亲的闷哼后达到了顶峰。

　　我的双手紧紧抓住哥哥的衣摆，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母亲开始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和那个似乎是领头的男人对话，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变得尖利起来。

　　殴打人体的的沉闷声响打断了她的话语。

　　男人粗砺的声音骂了起来，我听见母亲的声音。

　　温柔如往昔，仿佛清晨的黄莺娇啼。

　　“卡莱利，闭眼。”

　　衣料被撕扯的声音。

　　硬物不停地击打人体的声音。

　　闷哼声。

　　细碎地混杂在一起。

　　黑暗中，听觉比以前更加灵敏了。

　　我不由自主放松了抓着哥哥衣服的手，脑中一片空茫。

　　“放弃无谓的杀戮吧。”母亲继续说着，不知道是在向谁说。

　　语调温柔，就像很久以前她给我讲Mafia的来历那样。

　　[名为Mafi的少女，在新婚那天，被残忍的法国士兵玷污。]

　　[她的母亲找不到女儿，痛苦地流下了血泪，沿着巴勒莫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广场呼喊着女儿的名字。]

　　[直到双目再也流不出眼泪，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巴勒莫的居民们通过这一声声悲怆的呼喊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都义愤填膺，聚集起来向那残忍的刽子手报仇。]

　　[他们就是最初的Mafia。]

　　“否则，Mafia愤怒的火焰，会像当初吞没残暴的法国士兵那样，将你们燃烧殆尽！”

　　那一刻，我的内心仿佛明晰了什么。

　　[Mafia,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护居民而建立。]

　　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继而用着蹩脚的意大利语骂道:“贱人！”

　　枪声响起。

　　重物坠地。

　　“巴勒莫的黑手党！他们都会继续受到我们的复仇！”男人继续用着意大利语冲我们吼道，“你们，就是例子。我要让那些黑手党知道他们的下场！”

　　哥哥更加用力的把我抱紧，想要护住我，但成年人的力量远远比他强大。我被扯着头发脱离了他的怀抱，我也看见他被人用枪托狠狠地砸着脑袋。

　　脱离哥哥的怀抱，我终于看见了店内的场景。

　　一片狼藉 ，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桌子和椅子东倒西歪。黑压压的人群做出俘虏的姿势蹲在店里，隐忍着的低声啜泣像幽灵在店里飘飘荡荡。

　　店里有很多尸体。

　　而我的面前，是母亲。

　　她了无生机地倒在地上，血从头部缓缓渗出，浸润了她银色的发丝。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再也倒映不出人间的喜乐。

　　我无法再继续思考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做。

　　进行这样的杀戮并没有意义，向黑手党复仇为什么要牵扯到其他人。

　　母亲在和父亲结婚之后就退出了黑手党，就算是在黑手党的世界里母亲也是受到保护的人。

　　黑手党的法则是所有争端都不允许牵连到普通女性。

　　那些暴徒再一次用上他们自己的语言交流。交谈之后，有一个人用绳子将我的手紧紧反绑住，用力之大似乎要将我的手给勒断。

　　另外几个人把哥哥绑起来扔到一边。哥哥看着我，激烈挣扎着，引来了旁边人的殴打。

　　他们将哥哥的头强硬地正对
　　我。

　　我看见哥哥灰色的瞳孔中盛满了痛苦与绝望。

　　“别碰她！”哥哥无力地啜泣。

　　我的眼睛颤了一下，突然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哥哥，把眼睛闭上。”

　　“求你了。”我可能在看见母亲的尸体的那一刻就坏掉了，竟然翘起了嘴角，“把眼睛闭上，别看我。”

　　冰凉的东西触上我的脖颈。

　　凉而锋锐。

　　一把刀。

　　哥哥的瞳孔逐渐放大，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我自己。

　　以及准备割下我头颅的暴徒。

　　“对不起啊哥哥，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

　　我闭上眼，这样想着，没有惊怖，没有喜怒。

　　冰冷的刀刃使我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持刀的人大概想让我感受死前的恐惧，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将刀往下压。

　　钝刀割肉一样的疼痛从神经末梢处升起，然后在大脑深处疯狂叫嚣。

　　大概就这样了吧，我这短暂的一生。

　　最终的落幕，大概会是以由Mafia为我们复仇而剧终。

　　眼泪因为忍不住疼痛而从眼眶溢出来。

　　我脖间的刀突然掉落在地，与瓷砖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抓住我的人放开了我，尖声惨叫起来。

　　我跌倒在地，忍不住挣开了眼
　　睛。

　　眼前所见，宛如地狱。

　　大地碎裂崩塌，火柱从地底喷涌而出，吞没了那些暴徒。

　　[Mafia愤怒的火焰，会像当初吞没残暴的法国士兵那样，将你们燃烧殆尽！]

　　母亲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哥哥浑身上下都被一团紫色的雾气包围着，向我走近，面无表情地俯视我，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笑容，问道:“你让谁闭眼，珍？”

　　他银灰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像一面镜子一样单纯地映照着他所见到的东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死气之炎。

　　那听说是凭借欲望而点燃的火焰。

　　背在身后手中静静地燃着火焰，我扬起头颅看着勾起笑容的槙岛圣护。

　　力量盈满了全身，但是却并没有出现当初哥哥点燃火焰后出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