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监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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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断了两根，腿也骨折了。在以前像这样的伤不养个几个月都没有办法下床，但是现在才过了两个星期，我就能走动自如了。
这里的应急制度十分到位，即使是像我这种刚被录入系统的人，也能在几乎没有支付能力的情况下享受政府，不，应该说是系统所提供的医疗服务与心理治疗保障。
没错，我被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每天下午都会接受所谓的心理治疗。
与此同时，心理医生也会告诉我一些常识。
“您的情况特殊，虽然您的色相目前还保持在相当纯澈的状态，但仍然不可掉意轻心。以前也有过幸存者在经受灾难后色相在一段时间内纯净但后期极剧恶化的例子，所以您必须接受心理治疗。”
我的心理医生是这么告诉我的。
之前那些我听不懂的名词也得到了解释:色相反映人心理状态，色相越接近白色越纯净就表明这个人心理状态越健康，越接近黑色越浑浊则说明这个人的心理状态越糟糕。此外还有心理指数与犯罪指数，它们都是将人类的心理状况与个性倾向数值化，从而被用来判断其适合的工作领域与犯罪可能性等。
我的色相接近纯白，因此我成为了此次幸存中人中唯一得到了优待的人--未被关进矫正设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拥有高度的人身自由的人。
而对于我的心理色相纯净度如此之高这件事，我的心理医生解释说这可能是由于我年纪太小，对灾难性事件认识不够深刻。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就不说我对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有着什么样的认识，单单从我在黑手党家族里长大这件事来看，我就不应该是什么所谓的色相纯白。
而之前谊野座警员所说的“其中有三名犯罪指数过高，被强制消灭。”，也让人无法心安。
只是因为犯罪指数过高就被杀死吗？
还是说他们做出了令人误判的举动被定义为犯罪又由于犯罪指数过高无法制止才被杀死？
无论如何如此草率的死刑都无法让我认同。
“那么，今天的治疗就到此结束了。”心理医生推了推眼睛，合上自己的本子，向我说道。
我弯了弯腰道谢:“辛苦您了。”
“说起来，这是最后一次治疗了。听说您的监护人已经选好了，珍妮小姐。”
“诶？选好了？”我都已经忘了这件事，陡然提及，十分惊讶。
心理医生颔首:“是的，上周就已经选好了。因为办手续才拖到现在。今天五点之前就会有户籍科的人带着您的监护人来见您。”
心不在焉地应付完心理医生后，我走到落地窗旁，看着下面时不时有人走过的花园，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以此来压下心中由于心理医生提到的监护人而隐隐感到的不安。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只要戒指还在，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人，能够阻碍我逃走。
对着玻璃窗上映出的淡淡的自己，我抿着唇在心中发誓。
这时我看见一个白发男人和一个穿着深蓝衣制服的人从一旁的小路向这栋楼走来。当他们走到窗下时，白发男人突然抬头，正好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双细长的眼内嵌着一双鎏金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着一种冰冷的而美丽的光芒。但这种美丽的颜色却使我想到了某种爬行动物，让我不寒而栗。
那人眯了眯眼睛，看着我，然后凉薄的唇角上挑，露出了一个笑容。
灿烂的阳光投射到他身上，明明是个男人，我却只能想到“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丽”这个词来形容他，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一阵凉意。
我向下压了压嘴角，忍住不适朝那个人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然后飞快地把窗帘一把拉住遮住窗子。
倒在沙发上，我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刚才所受到的惊吓，睁开眼睛。
但是还是心有余悸。
“打扰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我有气无力地答应:“请进。”
门开了，走进房间的是刚才我从窗边看到的两人。
我身体有些僵硬。
“珍妮小姐，我是户籍科的小林石太郎。”穿着深蓝制服高挑青年向我介绍道，“这位是由西比拉系统为您选出来的监护人，山本孝宏。”
他旁边的，就是刚才让我十分难受的白发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外面穿着米色的马甲，看起来似乎十分文雅，让人轻易地联想到艺术家之类的人。他很罕见地留着一头白色的中长发，多数细软的发丝都被束在脑后，五官比谊野座警员还要精致冷峻，如同不真正存在于世的艺术品一样。
但他身上却没有谊野座警员身上那种凛然如剑的正气，倒是有一种诡谲难辨的气质。
和之前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杰索家族的首领的气息很相似。
但是给我的感觉更危险。
真是糟糕。
我抿了抿唇，手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看向长相出色的白发男人，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初次见面，我是山本孝宏，你的监护人。”山本孝宏同样看向我，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您好，我是珍妮.弗兰德，请多多指教。”我垂下眼帘，看着放在膝上的双手，以及戴在食指上的戒指，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行礼。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感觉就像是被那个男人看得十分透彻一样。
只要一想到在我逃出去之前这个男人都会一直是我的监护人，我就忍不住想要干掉他直接逃走。
但是不行，我必须忍耐。
完全不熟悉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监视系统，在真正行动之前我不能主动暴露。
“这是您的终端，山本先生会教导您使用，那么我先告辞了。”小林先生将一条被封在透明塑料袋的黑色手表状的东西交给我，对我解释后便起身告辞。
名为山本孝宏的男人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
“那么先介绍一下吧，珍妮小姐。”山本孝宏两手交握放在膝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优雅地如同坐在弗罗伦萨的咖啡厅里。
我扯了扯嘴角，勉力露出微笑:“我叫珍妮.弗兰德。我的信息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吧，山本先生。”
“我所说的自我介绍可不是这么无趣的东西。”山本孝宏轻笑了一声，“你对自我的界定是怎样的呢？这才是我感兴趣的所在。”
“姓名由他人给予，你的年龄、性别、乃至在西比拉系统中登记的所有信息都只是客观地反映出你的基本信息而已，却不是你对自己真实看法。”
“那么，你是怎样认知自我的呢？大小姐。”
听了他的话后，我沉默了一下，连他为什么会叫我大小姐这一点都没注意，有些颤抖地问:“大概……是人？和您一样，是个人。”
山本先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说实话，我觉得我可能说错了什么，因为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山本先生那双细长的、锋锐的眼睛被银白色的刘海隔断，恰好遮住了他那双澄金的眸子，让我无法辨别他的神情。
他微妙地翘起嘴角，修长的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膝头，喑哑低沉的声音如同擦过绸布一样划过耳膜:“果然是我太着急了，还未长大的你怎么会理解这些东西呢？”
我听不出他的心情，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对我的回答不满。
我很害怕。
如果他对我冷嘲热讽一番，我倒可能会感到轻松，但他却这样若无其事。
“那么，短暂的自我介绍到此结束了。”山本先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暗自戒备着。
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地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身上，为他披上一层单色的光辉，阳光下他银白色发丝显得更加服帖。
他那双澄金的眸子冷漠地看着我，整个人如同沐浴于神光之下。
但却如此冰冷。
是雕塑，亦或是神使？
那一瞬间，为他外貌所迷惑，我的脑中竟闪过这样的问题。
清醒过来的一瞬间，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暗骂自己不要走上人渣哥哥的老路，小小年纪就被女色/男色迷惑。
“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弗兰德小姐。”山本先生冰凉的声音传来，“现在拿上你的东西，我们去办理出院手续。”
他生气了，所以没有叫我的名字。我意识到。
我觉得我可能有毒。
或者是我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虽然我的情况和这八竿子打不着。
我竟然对山本先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敬畏之心，对他目前的要求都乖乖照做，没有起一丝反抗之心——在他以极其可笑的方式愚弄了我让我自我介绍，然后又恐吓了我之后。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这大概是因为，我是个颜控吧。
美人太美，我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毕竟我可是受着严格教育的意大利绅士。
……但有时候，美人再美，也得有命看，才值得……对吧。
出院后，山本先生带我走到一个街角，然后用终端发了一条短信出去，再带我拐了出去，向着人越来越少的地方走去。
我渐渐地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山本先生。
“怎么了？”山本先生察觉到我没有跟着他继续走，也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我。我仿佛并不存在，他的瞳孔仿佛在看其他东西一样，在斜阳之下宛若鎏金。
这里是一条小巷。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身上已经没有了被摄像头监视的感觉。
虽然取而代之的是来自路两旁破旧的房屋里的犹如芒刺在背的打量。
小巷，不，应该是这一带都十分破旧。昏暗的霓虹灯明灭闪烁，激起一阵阵暧昧的微尘。
破败、恶臭、污水、垃圾。
落后、贫穷。
无论哪里都存在这些地方。
贫民区。
我面无表情地想。
“您带我到这里做什么？”我问。
山本先生挑了挑眉:“我家。”
“您住在这里？”我觉得我的表情恐怕很滑稽，毕竟怎么想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出奚落的表情都很奇怪，“别开玩笑了，西比拉系统不可能给我选择一名住在贫民区的人做我的监护人，否则它怎么监视我？”
说着，我右手背在身后，缓缓后退一步，谨慎地看着山本先生。他一手插着裤子的口袋，一手拿着他刚才从路过的书店买的书，神情莫测地盯着我。
“您是谁？”我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嘴唇，问道。
山本先生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转过身缓缓向我走来。
帆布鞋底轻触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寂静到空旷的小巷中，我忍不住随着他的前进而跟着后退几步。
山本先生很高，足足高了我三个头身左右，每当我抬头看他时，对方都会给我一种压迫感。
“稍微有些感兴趣了。”山本先生轻笑一声，“观察到了如此多的信息，并且将这些信息处理得出我不是‘我’的结论。”
“但是，仅仅是两周，你就适应了西比拉系统了吗？”
他大概有些不满，尤其是对西比拉系统。
我是这样推测的，否则他也不会单独提到西比拉系统。
“不，不算适应，只是简单的推测而已。”
我不适地想离他远一些，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通过欲望点燃火焰，我回想着人渣哥哥以前说过的话，尝试着点燃火焰。
以前失败过很多次，但这次不可以失败。
我抿着唇想然后对山本先生继续说道:“您是谁？请不要转移话题。”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因为刚才他就错开了话题。没想到他突然说道:“槙岛。”
“我的名字是槙岛圣护，珍妮小姐。”
而此时我正在想我的欲望是什么。
我想了很多，比如圣诞节吃完一整只火鸡。再比如到日本见彭格列家族最强的守护者云守。
再比如，回家。
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室流出，跟随血液奔流迅速地汇集到右手。
我清楚地感受，戒指，被点燃了。因为不是真正的火焰，所以并不灼人，但从戒指处传来的温暖的感觉扩散到全身，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
力量……提升了不少。
我松了一口气，底气略足。
“你有什么目的？”看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挑眉的槙岛圣护，我紧张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监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