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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鬼王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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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安京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院子里的枫叶全部染上了红色,在秋风中谱出柔美的乐章。
因为和父亲关系不好,保宪为自家妹妹在府上单独开辟出了一个院落,供她和她喂养着的那些式神居住。
独门独户的院落,隔绝了贺茂府邸的喧闹,神秘而安静。
“唔,应该是这里,怎么找不到了?难道是当年埋太深了?”
“是不是往左边一点?”
“别这么用力,当心砸破了,沙罗会生气的!”
三尾狐路过庭院边上的走廊时,只见一群式神围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这是做什么呢?”担心他们太吵会打扰到沙罗大人的休息,三尾狐出声阻止他们。
“啊,三尾姐姐。”辉夜姬最先回神,她坐着竹节飘过来,“早上好。”
“你们在做什么?”通过辉夜姬让出的位子,三尾狐看到了梅花树下被山兔座敷童子他们挖开的大坑。
“沙罗姐姐说埋在这里的梅花酒可以喝了,我们正准备挖出来。”座敷童子收回撅土的小铲子,回答三尾狐的话。
“梅花酒?”
“对啊,听座敷童子说沙罗酿的酒特别好,真的吗?”辉夜姬满脸好奇和崇拜。
“啊,酒么?”不知想到了什么,三尾狐露出一抹笑,“居然又到这个时间了……”她看向辉夜姬,点头,“是的呢,沙罗大人酿的酒特别好。”
“真的啊,沙罗好厉害!”
最后,从梅树下挖出了四坛子梅花酿。留下一坛给家里嘴馋的宝宝们,让三尾狐送了一坛给自家望眼欲穿的兄长大人,剩下两坛沙罗打包好抱出了门。
牛车停在源府的大门口,沙罗抱着酒,避开人群绕到僻静处,翻墙而入,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说你,下次来我家可以从大门进来吗?”刚落地就听到不远处响起的熟悉抱怨。沙罗淡定地抱着酒走到铺着红叶的走廊下,看着悠然坐在廊下的青年,把酒放到他身边,“喏,我新酿的酒,送给你。”
想了想,补充道,“作为上次的谢礼。”
源博雅看了眼黑乎乎的酒坛,忍了忍还是开口道:“你下次能换个漂亮一点的酒壶装吗?”
“嫌弃的话还给我。”
“喂,哪有送出去的礼物再要回去的道理?”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源博雅迅速伸手把酒坛子拎了过去,“这次是什么?”
“梅花酿。”沙罗坐到他身边,手指在酒坛的封口处点了点,“很烈的酒,你可别贪杯。”
“正好,今天早上清雅送来了昨天猎到的山兔,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山……兔?”知道他说的和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沙罗还是止不住打了个寒战,一口回绝,“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办。”
“你还在找她吗?”见她起身要走,源博雅忽然开口,问道,“你还在找她对不对?”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沙罗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你还在找她,不是吗?”
“是。”博雅语气平静而坚定,“我还在找她。”
沙罗理了理衣服,回身看向他,温声道,“不用担心,你们很快就会相遇的。”
“嗯?”少女的眼睛宛如夜幕下的星子,明亮干净,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他下意识追问道,“你知道?”
“对啊,因为我可以看到哦。”沙罗神神秘秘地说完,不给博雅继续发问的机会,她拍落衣服上粘着的枫叶,道,“我走啦,那酒记得少喝点。”
博雅:“……”这女人从认识后就一直是这样,说话说一半,故弄玄虚。
出了平安京没多久便到了传说中妖怪横行的大江山,沙罗一手拎着酒坛,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纸鹤抛到空中。纸鹤在空中展开翅膀扇了扇,停在沙罗面前,等待主人的命令。
沙罗四下看了看,无奈道:“我好像迷路了,你闻闻,那位爱炸毛的鬼王大人跑哪里去了?”
接到指令,纸鹤拍拍翅膀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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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吞童子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先是被喊着“挚友,吾友,和我打一场,然后来支配我的身体吧”的茨木童子缠得不胜其烦,然后无意间发现红叶好像变了很多——曾经善良明艳的鬼女,如今身上的血腥味藏都藏不住。
虽然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但是她的那位侍女却什么都不肯说——该死的,几天没见而已,枫叶林里发生了什么?!
“喂,会完佳人回来怎么这表情啊,鬼王大人?”前两件事还没解决,头顶又传来另一个让他厌烦的声音——她来做什么?!
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个女人正坐在悬崖边上看着他——前几次她都是这样坐着守他回来,人类女人,也不怕一不小心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看酒吞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心爱的姑娘那里吃瘪了,沙罗晃着两条腿,无比同情地说道:“喂,酒能解千愁,要不要来一杯?”
酒吞闻言终于抬头看向她,轻轻哼了声。
于是难得见一面的两个酒鬼一拍即合,坐到悬崖边瓜分了她带来的梅花酿。
“嗯,好酒……”几杯烈酒下肚,酒吞脸色终于好转了些,他瞥一眼默默捧着酒杯喝酒的女人,没好气地说道,“女人喝什么酒?浪费!”
“我不喝酒,怎么酿酒?”沙罗反问,“不酿酒,你现在喝什么?”
“……”酒吞童子噎了一下——这女人真让人讨厌,不过不能否认,她酿的酒都是上品。看在酒的份上,忍忍她好了。
“喂,又被红叶拒绝了?”酒劲上来,沙罗胆子也跟着肥了起来,她一边用八卦的眼光瞅着他,一边毫不留情地揭他伤疤,“这都是第几次了?鬼王大人也有搞不定的女人,啧啧。”
“你知道什么?”提起鬼女红叶,酒吞童子再次烦躁起来,“红叶最近很不对劲,该死的,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不会红叶已经遇到那位了吧?沙罗一惊,酒醒了大半——我的宝贝闺女,你可别碰到安倍晴明那个大瘟神啦!
“红叶不对劲,你不会问她么?!”心里一急,沙罗顿时忘了坐在她身边的是酒吞童子,那个站在鬼族顶端的男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她的大江山鬼王。她跳起来,指着酒吞忿忿道,“还说什么深爱着红叶,知道她不对劲你还有心情喝酒……我鄙视你!”
“你,鄙视我?”酒吞童子端着酒杯,侧头看了眼无缘无故炸毛的小只。
只是一个眼神,沙罗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来。她不禁哆嗦了一下,迅速敛了衣摆乖乖重新坐好,“对不起我错了。”
“……你以为本大爷没有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她身边的侍女也是一样。”沙罗安静下来,酒吞反而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听了你建议,本大爷在枫林周围设下了结界,避免有什么妖魔鬼怪误入伤了她。这次离开五天,再回来就发现红叶变了……哼哼,那个满身血腥味的女人居然是红叶!”越说越恼火,酒吞握紧酒杯,“要是知道哪个不怕死的动了红叶,本大爷一定捏死他!”
沙罗:“……”看样子未来果然是不可改的,为了她家闺女儿她安排了那么多,结果,红叶还是遇到了晴明。
不过,晴明那是救了她一命,真正在背后耍小手段引诱她闺女的人……想起那个腹黑的大变态,沙罗咬了咬牙:玛德,当初真不该把雪女交给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酒吞童子说着话,无意间侧头瞟了眼沙罗,不觉一愣——她这表情,简直比他还生气。她和红叶应该没什么交情吧?这么生气做什么?
“哦,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儿,你接着说,不用管我。”意识到自己面部表情没有管理好,沙罗端起酒杯掩饰性的抿了一口酒,闷闷道,“你继续,继续。”
酒吞童子啧了一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冷声道:“事情就是这样,其他没什么好说的。”
沙罗默然。
红叶遇到了晴明,两个晴明,嘁,偏偏妖怪更多的是依靠气息来辨认人类。所以哪怕那两个晴明衣着造型完全不一样,红叶只怕也分辨不出来。
把酒坛子扔到酒吞的怀里,沙罗沉声道:“酒喝完了,我们去枫叶林看看。”
酒吞童子拧眉:这女人,为什么对红叶的事儿这么上心?她不会……不会是喜欢红叶吧?!“去枫林做什么?”
“你不是很担心红叶吗?既然知道她不对劲,就该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了,她……”
“她不肯说,还有她的侍女——非常时期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堂堂鬼王,可别关心则乱,慌了神。”
少女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似九天的玄冰一般,寒意彻骨。
这样的表情他并不陌生——当年他会出手把她从那个祭典上救下来,就是因为远远看到了她这样的眼神。
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被人绑在破碎的木筏上推下河祭祀所谓的河神……她非但没有害怕哭闹,反而露出了这种冷静到带着寒意的眼神……有趣,真是有趣!
不过,有趣的开端,结局却让他非常扫兴。
他以为他将她救下来后,能看到她用破魔血洗村子的场景,毕竟能露出这样眼神的女人,肯定不会不记仇。
可惜,她养好了伤以后只是跟他道了谢,就独自一人离开,什么也没做。
当时他还在心里想着,连报仇都不敢吗?还是不忍心伤害那些普通人?嘁,人类就是人类,软弱到可怜的生物。
后来接触得多了,他慢慢发现,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明是真的生气了。
而惹她生气的对象会有怎样的结果,则要根据她的心情而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