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萍宿浪影》芷媃

3、萍踪神秘客

　　皎皎白月，清晖惑人。
　　路上鲜少行人，唯有晕出窗外的烛光，与月色作衬。朦朦胧胧，零零星星。
　　远处走来一蒙面少年，步履沉稳。月色淡淡，浸在他的身上，隐约可辨一身窄袖粗布衫，发间不见饰物，鞋却隐在夜色之下，然则因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大致是一双薄底草鞋。
　　偶尔零零散散路过的行人，却是好生好奇，这着装普通的人，何故蒙面？难不成相貌丑陋不敢示人？心里想着，却也只是摇摇头作罢，新帝初立，天下方合，帝心善疑，且看朝臣百姓，今朝生，明朝死，世道乱了，怪人自然多了。
　　渐近，少年行至一府院，并不叩门，门便开了，守门小童也不看少年，仿佛知道来者何人，作一个请的动作，并不言语，又关了门，立在门后，垂下头，不作其他。
　　少年也不多言，竟像到了自家一般，熟门熟路向内走去。
　　这府邸外装饰颇为简陋，内里却富丽繁华，雕花木罩烛灯，七彩石盛湖底月；金桂树，玉兰花，金玉满堂。
　　这华丽景致，少年也不留恋，匆匆一眼便撇撇嘴角，继续前行。
　　不久，便停至一雕花朱门前，扣三下，再两下。
　　“进来吧。”门内传来一倦怠的声音。
　　少年跨步进去，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灯，门一开，风一吹，灯影便摇摇晃晃，照在屋内人的脸上，便是忽明忽暗，挂在脸上倦怠的笑，摇摇欲坠。
　　“陆大人。”少年一揖到底，恭恭敬敬。
　　“起来吧。”那声音更懈怠了。
　　少年并不行至那陆大人跟前，只是前行两步，微微保持恭敬的距离。
　　“陆大人，顽石冲撞了大人，便是过错。只是他年纪尚小，经不起折罚，便由在下代罚，大人可愿。”少年声音平稳，表面不露声色。
　　“折罚倒不必了，身为父母官，对治下人民，自然是要宽容的。” 陆大人歪了歪头，那双眼在昏暗烛光下愈发浑浊。
　　少年一听，低下头，眉头皱的更紧，仿佛这话是千斤顶，毫无准备的，便坠在了肩上。
　　那陆大人说完便斜眼看一眼左侧，乍然便出来一身带短刀的须髯大汉，又翘了翘手指，手臂还未动，须髯大汉便会意，大步走出房间，虽是大步，却悄无声息，关了门，退了出去。
　　“本县令是想要宽容的，只是人都抓进来了，没个理由，可放不出去。本县令缺的那颗棋，你可曾带来了？”
　　陆大人也不指望少年说什么，只半眯着眼看着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太师椅上。仿佛对结果早有把握。
　　少年顿了一顿，抬起头看向陆县令，也不多言。便走上前。
　　陆县令仿佛很熟悉这个动作，深知其意味，勾起嘴角，一抹得逞的笑。
　　少年毫不犹豫地行至棋桌前，看一眼棋盘，摆着一盘残局。
　　并不理会装棋子的棋盒。径直将手伸至内袋，掏出一颗棋子。
　　乍看之下，与棋盒中的棋子别无二致。
　　少年凝神观察，少顷，将棋子放在其中一枚黑子之上，用力按了一按。
　　“咔！”
　　棋桌突然向右移开，竟是一个一人多宽的密道。
　　少年也不犹豫，立刻攀爬下去。
　　陆县令也随之而去。
　　密道并不长，两三米左右，却别有洞天。一个敞阔的方形房间，摆满大大小小的罐子。并不漆黑，小小县令的密室，竟摆了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开始吧。”声音一贯慵懒，说是命令，却仿佛只是在和你话家常。只是那眼神令人难以忍受，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仿佛站在眼前的不过也是密室的一个罐子罢了。
　　少年顿了一下，摊开双手，合上眼睛。
　　口中念念有词。
　　似是远古流传下来的遗音，熟悉的仿若平常的措辞，偏偏连在一起却毫无意义。低沉的像是箫声，慢慢浸过你的双耳，没过你的头颅，沉在这呜咽的低吟里，似死非生，却又享受，离不开这麻痒的呢咛。
　　时不可记，漩在这低吟里模糊了时间。
　　结束，梦醒。
　　“这次的效果，可以保持多久？”县令的声音稍微急促了一些，仿佛终于遇见了值得记挂的大事儿。
　　“越难以办成的事儿，效用持续时间越短。这次，能保持一十四天。”
　　“这么短...”县令在密室中踱步。
　　“草民实在无能为力，并不曾欺瞒大人。”少年说这恭敬的话，冷意却尽在眼底。
　　“有你的命蛊，谅你也不敢。”县令嗤笑着。
　　少年握了握拳，面色却依然平静，语气愈发淡然自若，仿佛毫不在意：“现在，可否...”
　　“这是自然。”，县令打断少年的话，“你出房门右拐，数过三扇门，自然见到你想见的人。”说罢背过手，转过身去，仿佛非常信任将背后交与少年。
　　出了门，右转，少年大步前行，不多时便到了第三扇门前。
　　推门，跨入。
　　漆黑一片。
　　少年摸索着前行，行至几步，脚下一绊，幸好及时稳住身体。
　　低头一看，隐约横了一个人形。
　　少年正要摸索下去。
　　“就是他了。”人未至声先闻。
　　少年转头看去，来人立于门前，背着月光，看不见他的脸，只能从声音辨认，依稀是个成年男子。
　　“唰。”烛光亮起。来人手中点亮了手中蜡烛。
　　面生。一瞬间少年只蹦出这个词。
　　而那地上的人，虽只被烛光掩映，发间乌木簪却如晨间第一缕光下晶莹的晨露，温润，却耀眼。
　　“你不用怕，县令怎么会对你做什么呢？”来人堆笑，自来熟的热络着。
　　“段公子，只是昏迷过去了，并无大碍。让他睡过去，只是担心他四处乱跑，下人找不着，让公子白来一趟。”来人语气更加温和，端是笑意盈盈。
　　来人背起那地上的人，像大门走去。少年旋即也迈开脚步，看着前人背影，冷冽的眼神，坚硬过不能解冻的冰。

作者有话说

　　先更到这里啦~后面的两天一更~谢谢大家。